他的語氣裏充滿了嘲諷和一絲……難以名狀的期待?

石龍飛拉開他對麵的一張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來,背包隨意地放在腳邊。

“為什麽不敢來?”他反問,“我來,是為了維護尋鶴真人的名聲。我要向你證明,他老人家,絕不是你口中說的那種卑鄙小人!”

中年男人聽到“尋鶴真人”四個字,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額頭上青筋暴跳!

“放屁!”他怒吼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形,“就是他!就是那個老騙子!害得我家破人亡!”

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石龍飛臉上了。

石龍飛微微後仰,避開了“攻擊”,然後抬手指了指中年男人身後牆壁上掛著的一個相框。

相框裏,赫然是一張放大了的營業執照。

“鷺島宏發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高明遠。”石龍飛慢悠悠地念著,嘴角勾起一抹譏誚,“高總,你這公司開得風生水起,注冊資本幾千萬吧?辦公室地段這麽好,裝修這麽豪華,你說你家破人亡……我怎麽看不太出來呢?你這明明就是事業有成啊!”

高明遠,也就是“恨天無把”,被石龍飛這一下噎得夠嗆。

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石龍飛,手指都在發抖。

“你懂個屁!”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眼眶卻倏地紅了。

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兩人就這麽對峙著,一個怒火中燒,一個氣定神閑。

半晌,高明遠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到老板椅上。

他摘下眼鏡,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再開口時,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怨毒。

“你以為,有錢就是一切嗎?”

石龍飛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高明遠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石龍飛:“你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麽的嗎?我以前,就開著一個小小的五金店,生意不好不壞,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可我不甘心啊!我想賺大錢!我想讓我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我想讓我爹媽揚眉吐氣!”

“那些年,我到處求神拜佛,燒了多少香,磕了多少頭,都沒用!”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認識了他,尋鶴真人!”

高明遠說出這個名字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這三個字嚼碎吞下。

“他說,他可以滿足我的願望。”

“然後,他就讓我請了一尊神像回家供奉,說隻要誠心供奉,就能財源廣進。”

石龍飛眉頭微蹙,供奉神像?這路數……

“我照做了。果然,從那以後,我的生意就像是走了狗屎運,越做越大!從小五金店,到小工廠,再到現在的貿易公司!短短幾年,我就從一個不起眼的小老板,變成了別人口中的高總!”

“可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淒厲起來,“就在我的生意越來越好的時候,我的家人,卻一個個開始出事了!”

石龍飛心中一凜。

“跟我血緣關係最近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出意外!”

“我的爺爺,我的奶奶,我的外公,我的外婆,我的爸爸,我的媽媽……還有我那剛剛上小學的兒子,剛滿周歲的女兒……”

“兩年!短短兩年之內!他們……他們九個人,全都死了!”

“不是車禍,就是觸電,要麽就是莫名其妙地從樓上掉下來!”

高明遠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

石龍飛靜靜地聽著,辦公室裏隻剩下高明遠痛苦的啜泣聲。

過了好一會兒,高明遠才慢慢放下手,雙眼通紅,裏麵充滿了血絲和絕望。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我那相戀多年,感情深厚的妻子……”

“她給我戴了綠帽子!就在我兒子頭七那天晚上!”

“我去找她,想問個清楚,結果……結果她慌不擇路地從窗戶爬出去,從十三樓……十三樓摔了下去,當場就死了!”

“三年,就三年!三年後,我是鷺島市小有名氣的富豪了,人人見了我都點頭哈腰,叫我高總!”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石龍飛。

“可我的家呢?我的家人呢?幾乎都死光了!”

“你說!你說!這他媽的算哪門子事業有成?我這難道還不是家破人亡?”

“我現在算什麽?守著這破公司,有個屁用!”

“一個親人都沒有!死的死,散的散!”

他猛地一揮手,桌上的文件被掃落在地,嘩啦啦散了一片。

“就連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一聽說我家裏的事,都躲我跟躲瘟神一樣!誰還敢跟我走動?”

“我現在就是個孤家寡人!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以為這就完了?”他突然慘笑一聲,笑聲比哭還難聽,“我後來也試著談過幾個女朋友,想找個人陪陪,給我點人氣兒。”

“結果呢?”

“一個,好好的姑娘,跟我處了不到三個月,走在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斷了腿!下半輩子都得在輪椅上過了!”

“另一個,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我們都快談婚論嫁了,突然有一天,精神就不正常了,天天說有鬼纏著她,最後被家人送進了精神病院!”

高明遠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痛苦地嘶吼。

“就沒有一個!沒有一個能在我身邊待安穩的!全他媽出事!”

“甚至,我他媽有一次去KTV跟客戶談生意,逢場作戲,叫了個公主陪酒。”

“那姑娘也就給我倒了幾杯酒,唱了兩首歌。結果呢?人家小姑娘下班出門的時候,就在KTV門口,平地都能摔一跤,鼻子都給摔塌了!你說邪門不邪門!”

高明遠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這肯定是尋鶴老賊搞的鬼!他肯定在我身上動了手腳!不然怎麽解釋?!”

石龍飛聽著高明遠聲嘶力竭的控訴,目光卻在他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細細打量。

眉宇間黑氣繚繞不散,夫妻宮灰暗無光,子女宮更是深深塌陷,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輪廓……

這麵相,石龍飛心中暗忖,分明是親緣斷絕,情路坎坷到了極致,以至親骨肉的性命和自身的桃花情緣,換了這潑天的富貴和所謂的“事業運”。

隻是,這話現在還不能點破。

他的人設,隻是個剛入門一年多,初出茅廬的玄門子弟。

石龍飛心中了然,麵上卻故作不解,微微蹙眉。

“高總,聽你這麽說,你遭遇的這些事情,確實透著一股子邪氣。”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

“按理說,你並非我玄門中人,又是怎麽知道那個網站,還能在上麵發帖求助,點名道姓要找尋鶴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