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團黏膩無比,但在文蕪的手下卻漸漸揉/捏成了一種軟綿的狀態。從遠處看上去已不像是麵團,而像是一圈打濕的棉花團。
司膳大人跟禦廚都已是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簡簡單單的一個麵團,居然還能有如此形態。
文蕪將菊/花瓣dao碎將那碎片灑在麵團上,輕輕/揉/捏入內,混合其中。那白色團子絲毫沒有被這淺黃色的菊/花所影響,還是潔白無瑕。
食材按照分量逐步加入,順序劑量一點不差。文蕪隻是用指尖輕撚,從沒有碰過邊上的秤砣。
在五大家族的傳人都開始細心謹慎的時候,文蕪還在靠著自己的手感,這便是藝高人膽大。
此舉已是勝過了五大家族!
“文氏當真是深藏不漏,司膳大人,你跟我看來也都小看她了。”禦廚大人已是看呆了眼,那抓取食材到投入的頻率很快。文蕪幾乎是沒有任何掂量的時間,似是抽取一瞬就已定好了量。
“若要本官來,也難以有此境界。文氏這背後付出的,可比你我加起來都要多了。”司膳大人已是自愧不如。
說話間,文蕪已是將那蒸籠搬開,往裏麵撒入了求來的百合果。那滾燙的水裏漂浮著滿滿的白色百合,幾乎已經將水給覆蓋住了。
她寫得分量很多,那些宮女也都照做了。文蕪看見那分量充足也是放心下來,將籠子重新放回去,將早已揉/捏好的糕點放入裏麵熏蒸。
既然品鑒人還帶有那年長的“貴人”,那這花樣就不用太過複雜。文蕪也沒有在雕刻上多下功夫,隻隨意捏了個簡單樣式。
抬頭看去,隻見五大家族的傳人們都還在滿頭大汗地雕刻麵團。有些地方不滿意了還抹去重來,就跟剛入學的麵點學徒一樣。
其中三人已是麵露苦色,似是對自己手下的花樣很不滿意。另外兩人,蘇桂平神色冷淡,但是眉頭已是微微蹙起,拿著雕刻木刀,一筆一筆十分細致,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聶豪則是咬緊牙關,豆大的汗珠從麵頰滑下。他的眼睛因為不敢頻繁眨眼而通紅,看上去很像紅了眼的野獸。
文蕪坐在一邊的長凳上,略微鬆了口氣。
隻等糕點出籠,她的糕點呈上,這第二輪對她來說那就是結束了。
閑來無事,文蕪微微看向了台上的兩個品鑒官。前番有四個,這次隻有兩個裏。也不知長公主是不是也聽信了她跟蘇樓掌廚有私的事,直接將那沒出麵的人跟蘇樓掌廚給撤了。
司膳大人正跟禦廚大人閑聊說話,此時他們身邊走來了一個身穿棕紅色官府的人。那人手持拂塵,麵白無須,一看就是個太監。
宮中太監也有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就是到宅子門前迎接文蕪的太監,他們的地位越高,衣服上的顏色也就越深。
這太監做到頂級那就是棕紅色的衣服,是為貼身一等太監。
看到這人,文蕪不禁心中一驚。
帝王皇後絕不會插手搭理這等小比試,能夠擁有一等貼身太監的要麽就是太後,要麽就是宮中的寵妃。
文蕪恍然想起張大嬸跟她說過,蘇家有一門嫡女入宮被冊封為了妃子,賜名雪妃。
如今這這雪妃正得恩寵,賜下一兩名一等太監來伺候她也不是稀奇事。
難道雪妃這是得知親人首輪落敗,派人來幹預了!
忽而她看向那太監,但見司膳大人起身相迎,對他竟然還有幾分客氣。長公主禦廚則是束手站在一邊,臉色也不敢擺的太難看。
但見那太監冷著一張臉,嘴唇不停動著不知在說什麽,但就這話語的頻率來看,絕對不會是說什麽好話。
不多時,那太監拂袖而去,走得時候下巴揚得老高。
司膳大人跟禦廚對視,兩人的神色皆是有些異樣。但他們什麽話都沒跟對方說,隻是回到位置上坐下。
但這才剛坐下沒多久,司膳大人就是起身往長廊那另一頭去。禦廚微微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
這所有的一切都被文蕪看在眼裏,她的心也漸漸不安起來。
長公主跟雪妃之間也不知誰更得寵些,但雪妃膽敢派自己的貼身前來,可見對此所作所為根本不害怕。
有恃無恐,大抵就是如此。
文蕪見青煙越冒越多,趕忙是將火扯了些,慢慢以文火再燒。
她假裝弄著柴火,眼眸卻還悄悄瞥著台上。
禦廚大人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低頭一言不發,顯然是在想著剛才的事。然而就在這思慮之間,司膳大人回來了,在他的手邊放了一袋不知什麽東西,鼓/鼓囊囊的。
文蕪一怔,司膳大人的臉色已是變得坦然了,沒有了方才的糾結。
隻見禦廚將手邊的東西推得遠了些,眸間閃現出了一絲絲厭惡,頭別向一邊不去看司膳大人。
就在那東西被推開的時候,文蕪隱約可以看見裏麵的東西是黃色的。
她心中大驚,沒想到這無關黨政的比試,居然還有人要賄賂品鑒官。而且還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所有的比試者之前。
雪妃的恩寵看來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了。
文蕪越想越覺得心中微涼,她將已經熏蒸好的糕點取出,但看著自己巧思滿滿的作品,她的眸光已是暗淡。
“時間到!”太監高唱出聲。
其餘五大家族也都拿出了屬於自己的糕點。
每個人都是麵容緊湊,除了蘇桂平。
文蕪見他的早已沒了緊張之色,嘴角還掛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想必他也看到了司膳大人的離去,還有禦廚不自然的舉動,自然也就知道自家的人已幫他打點好了。
第一輪比試很公正,司膳大人跟禦廚都是表態一致。但不知是不是收了好處,為欲蓋彌彰的彰顯公正,司膳大人竟是將六人的糕點都嚐了。
“此鳳梨酥口感酥/軟,果香濃鬱,當為上佳。”司膳大人點了點頭,朝著邊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文蕪知道,那鳳梨酥正是出自蘇桂平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