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一個膚色略深麵容圓潤的高個男人走了過來。

江麟一抬眼,隻見高個男人朝他笑了一下。

目光相碰,他頓時心領神會,意識到這是喬裝改扮後的聶冰。

聶冰在對麵的位置坐了下來, 江麟將一杯咖啡推到他麵前。

他關了變聲器, 低聲問:“你還好嗎?”

“如你所見, 安然無恙。”

江麟掏出那枚沒鑲嵌數字的侍者徽章, 壓在手心,和咖啡杯一起推過去。

“這是給你的, 我還有事, 先走了。”

他站起身:“咖啡結過賬了。”

聶冰也起身, 在江麟擦肩而過時,按住他的肩膀, “我留在烏靈等他們過來。”

江麟腳步一頓, 壓低聲音:“隨你, 不要嚐試潛入教團,文森特自殺了,教團內部有問題。”

“好。”

江麟側過臉, 瞥了他一眼, 沒再多說什麽。

聶冰心中一動, 隨即鬆開手,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關於文森特的自殺事件, 池玄羽遲遲沒有動靜。

直到江麟離開烏靈市,他都沒有回複江麟的消息。

翌日下午,江麟踏進風城。

天氣很好, 中央教堂的尖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源紅玫站在噴泉廣場等他, 陽光照耀下整個人十分顯眼。

她穿著白色長風衣, 雪白濃密的長發順滑地垂落在身後,麥色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光澤,五官深邃精致,雙眉與睫毛猶如霜雪般純白,緋紅眼瞳像兩顆珍貴的紅寶石引人注目。

江麟戴著帽子和圍巾,整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但他疾步走過去時,源紅玫一眼就認了出來,朝他招了下手。

“走吧,冕下在等你。”

源紅玫穿的短靴有跟,將一米七出頭的身高拔到近一米八的個子。

兩人並肩前行時,源紅玫稍稍側過臉,湊近他的耳畔,輕聲說:“你等會注意一點,冕下原本不想這時候召見你,但昨晚突然改了口風。”

江麟目不斜視,低低嗯了聲。

“冕下看過你所有的資料,如果談到你的來曆——”源紅玫低聲告誡道,“不要嚐試在他麵前撒謊。”

江麟眼珠動了動,眼角餘光看了她一眼,見她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出乎江麟的意料,起源教宗召見他的場地並非私密的教宗辦公室,而是在中央教堂前區宮殿群環繞的一個小花園裏。

綠草如茵,柔美鮮豔的春花朵朵綻放,春風拂麵飄來陣陣花香。

在鮮花環繞的中央,淺色大理石圓桌上擺著銀製的茶壺和茶杯、兩個三層點心盤,起源教宗穿著米色的便服坐在藤椅裏,閉目養神。

這幅場景猶如養尊處優的老人正在等待老友前來吃下午茶,氛圍格外閑適鬆弛。

兩人穿過花叢中的石板小徑,在三米之外站定。

起源教宗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看向這邊,目光掠過源紅玫,落在江麟身上。

江麟抬起眼,兩人???光相撞刹那,他心中突兀地閃過一絲難以描述的感覺。

“冕下。”源紅玫不輕不重地喊了聲。

起源教宗點點頭,吩咐道:“嗯,紅玫,你先下去吧。”

然後朝江麟招了招手,“過來坐,孩子。”

源紅玫輕悄悄地退出小花園,留下江麟和教宗獨處。

大理石圓桌旁邊隻有兩個藤椅,江麟隻好坐到起源教宗的對麵。

這是江麟第一次親眼見到起源教宗本人,對方是個滿頭白發的老人,麵容平和,神態和藹可親,看起來像江麟印象中在公園裏遛彎曬太陽的慈祥老爺爺。

“孩子,累嗎?先喝杯茶歇歇。”

教宗說話的時候,拎起銀茶壺,給他倒了杯紅茶。

江麟覺得對方的態度好得離奇,親切的姿態不似作偽,就更顯得莫名其妙,心中不由升起幾分警惕。

“冕下,您客氣了,讓我來。”

他順勢去接銀茶壺,教宗朝他笑了笑,手鬆開,任由他拿著茶壺給自己斟茶。

江麟將茶杯斟到八分滿,把茶壺放回原處,老老實實地坐好。

教宗注視著他,笑眯眯地說,“我聽紅玫說,你愛吃小點心,就讓人按照舊世界的方子做了幾樣,你嚐嚐。”

“……”江麟垂眸掃了眼點心盤,唇邊逼出一點笑容,“謝謝您。”

他伸手拿了塊巧克力黃油曲奇,捏在指間沒有吃。

教宗用食指碰了碰茶壺,“這套茶具是2025年的古董,一直放在收藏庫裏,今早拿出來清洗消毒,這是第一次派上用場。”

江麟唇角的笑意消失,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教宗,“冕下,您有話不妨直說。”

教宗端起紅茶喝了一口,然後朝他溫和地說:“孩子,別緊張,如今也不缺這點時間,讓我們慢慢聊。”

江麟不知道對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又是從哪裏得知的情報。

耳邊再次響起源紅玫意味深長的勸告——“不要嚐試在他麵前撒謊。”

他心中凜然,暗自猜測,該不是讀心、全知之類的異能吧?

那就……

這樣想的同時,江麟將曲奇送到唇邊,兩口吃完了,又喝了一大口紅茶。

他用紙巾擦了擦嘴唇,抬起眼:“冕下,您想問我什麽?”

教宗放下茶杯,“孩子,你知道千年前為什麽會出現全球異變嗎?”

江麟平靜地回答:“源核,來自時空之主的感染。”

“差不多,”教宗點頭,繼續問:“那麽你知道為什麽時空之主會入侵太陽係,執著於從高維時空降臨到我們這個低維世界嗎?”

這恰是江麟最大的疑惑,他誠實道:“不知道,我想不明白。”

教宗像個親切平和的老師,問問題隻是為了試探學生掌握知識的深淺,從而選擇性地解答。

“因為祂是起源之主的分裂體,祂是主逃逸的部分靈魂,祂掌握時空神性,擁有獨立意識,拒絕被主吞噬回收,隻有完全降臨到我們的世界,重重維度屏障阻隔,祂才能徹底擺脫主的追蹤。”

“……”

江麟沒想到這樣隱秘重要的秘密,對方竟然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

“紅玫說,你想借助教派的力量,增強異能,介入時空之主和人造神明的靈魂戰爭,對嗎?”

教宗溫和地看著他,“說吧,你需要什麽?”

江麟盯著他,緩緩說:“我需要收容中心的異變物體,所有的。”

教宗點點頭,當著江麟的麵給收容中心的主教發了消息,讓他去收容中心環視一圈,清點完畢後,來此處見他。

江麟有點不敢置信,他做好了用盡手段費勁口舌才能讓起源教宗同意的心理準備,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輕描淡寫地同意了,並且沒有多問一句話。

“孩子,我們邊喝茶邊等吧。”

教宗並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不對,他喝了口紅茶,唏噓道:“我很久沒有和年輕人這樣喝過茶了。”

江麟心情複雜,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冕下,為什麽信我?”

他望著教宗,眼神中的質疑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

“起源教派成立以來,隻得到過四次神靈啟示。第一次是前廢土時代,主通過意識海共感告知最初的創始人,全球異變的真相。第二次2784年8月27日,主降下神諭:【打破時空禁區】;第三次3022年11月30日,神諭:【找到時空禁區誘發源】。”

頓了頓,教宗直視著江麟的眼睛:“第四次是昨晚,我得到主的靈視,看到2025年你走進嘉蘭高中,3022年從時空禁區走出。”

到了這一步,掩藏來曆毫無意義。

江麟冷靜地吐出一個字:“是。”

教宗悠悠吐出一口長氣,“起源之主在重重維度屏障之外,祂隻能依靠時斷時續的感知,意識海的共感,向我們傳達隻言片語。”

“我們這些人啊,與其說是主的信徒,不如說是主的合作者,我們想要阻止外神降臨,主想要追回逃逸的靈魂分裂體,殊途同歸,因此才創建了起源教派。”

他看著江麟,投射而來的目光有種洞察人心的力量,“孩子,你問我為什麽信你,因為我信主的啟示,信你能夠阻止時空之主徹底神降。”

江麟眼神微微閃動,正要再問,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教宗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的後方,“盧娜,帶這孩子去收容中心,給他開最高權限。”

收容中心主教盧娜一愣,視線聚焦在江麟的後背,“冕下,這位是?”

教宗的目光重新落在江麟的臉龐,“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雪鬆,冕下叫我雪鬆就可以。”江麟說。

教宗蒼老的臉龐浮現笑意,對盧娜說:“就這麽錄入信息吧。”

一小時後,江麟進入中央教堂地下收容中心。

起源收容中心的布局和時空教團的略有不同,但收容室的構造大同小異。

江麟快速瀏覽了一遍異變物體明細表,發現這邊是按危險程度分級管理,越往下越危險。

“雪鬆,這些異變物體已經能量滿溢,你最好避開它們。”

盧娜並不清楚他來收容中心的目的,指尖點了點明細表中閃爍紅光的十多個編號,“不管你需要做反應實驗,還是提取物質,建議你從負一層較為安全的異變物體開始。”

能量滿溢。

很好,免了他用【言靈·現實侵蝕】尋找源核的麻煩,就從它們開始。

江麟抬起臉,平淡無波地說:“謝謝,不必擔心,我心裏有數。”

“不用客氣,你明白最好。”

盧娜的話音才落地,就看見對方直奔底層,用最高權限解除了一間收容室的封控守備。

她從監控裏眼睜睜地看著他兩手空空地進了那間收容室——裏麵正蟄伏著能量滿溢極其狂躁的異變體!

“!!!”

盧娜一瞬間感到了窒息。

她作為主教固然見多識廣,但壓根沒想到教宗冕下親自招待、開了最高權限的人,竟然如此魯莽。

再等等。

也許這個雪鬆真的心裏有數,做了特殊的準備。

如果十分鍾之內,對方不出來,那就按A級緊急事件派人處理。

由於那個異變體的特性,那間收容室內是沒有監控的,盧娜看不見室內發生了什麽,隻能耐著性子等。

快到三分鍾的時候,雪鬆從收容室裏走了出來。

對方看起來從容不迫,既沒有肢體損傷,也沒有精神崩潰的征兆,似乎知道她在透過監控看他,瞟了眼通道頂部的監控攝像頭,漆黑的眼眸波瀾不驚。

盧娜心頭一鬆,舒了口氣。

滴——

聽到這聲音她不由頭皮發麻,視線偏轉,從主控係統上看見另一間能量滿溢異變體的收容室被雪鬆解控了。

緊接著又從監控裏看見雪鬆走進收容室。

這間收容室裏有監控,她切換光屏,點擊放大,仔細地觀看雪鬆到底在做什麽。

隻見屏幕裏的雪鬆一踏進收容室,毛絨絨的白色小狗就嗚咽地往後退,圓溜溜的黑眼珠充滿了懼怕。

直到退到收容室的角落,避無可避,被雪鬆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盧娜屏住呼吸。

太亂來了!

這隻小白狗看起來無害弱小,但其實非常凶殘,善於偽裝,能量滿溢之後已經吃掉了三個收容員。

盧娜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屏,幾秒後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雪鬆隻是蹲下身,按住小白狗的頭,輕輕地撫摸著。

大概十幾秒後,小白狗不再掙紮,態度陡然轉變,像隻流浪了很久的寵物狗半晌才認出主人,朝雪鬆聞聞嗅嗅。

他的手一鬆開,小狗就繞著他的腿打轉,汪汪汪叫得很歡快。

“……”

似乎哪裏不對勁。

盧娜心生疑雲。

雪鬆走出收容室,那隻小狗還想跟出來,被他無情地關了回去。

接下來,又是幾乎一樣的流程:選定能量滿溢異變物,解控,進入收容室,停留兩三分鍾,走出收容室,over。

盧娜看著他逛街似的連逛了八個收容室,覺得不能這麽幹坐著了,立即給教宗撥電申請通話。

對麵一接通,起源教宗的三維投影出現在收容中心的辦公室裏。

“冕下。”

盧娜簡約地行了一禮,沒有廢話,立即向教宗說明剛才她觀察到的情況。

教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不必守在收容中心,他自有分寸。”

“……”盧娜隱約有些猜測,但不敢貿然去問。

“現在來C棟18樓,出征前我們再開一次會,雖然你不用隨軍出征,但也來聽聽。”

盧娜麵色一肅,“是。”

第九個、第十個…???第十八個。

兩個小時內,所有能量滿溢的異變物體,依次被江麟吞噬了源核。

短時間內攝取的能量過多,精神海極度興奮,反應到生理層麵,他的身體有些發熱,雪白的臉頰微微發紅,烏黑的眼珠泛著勾魂攝魄的光澤。

江麟進入供收容員休息的小房間,躺在單人**。

他隻休息了半個小時,等過高的心率平複下來,便起身回到負一層。

接下來,他發動【言靈·現實侵蝕】,迫使負一層的異變物體像能量滿溢狀態那樣舒展源核。

然後依次吞噬了它們。

負一層、負二層……一直到最底層。

整整兩天兩夜,不眠不休。

隨著吞噬的源核越來越多,江麟的精神海越來越強,意識海越來越寬廣,他的靈魂開始在不同維度之間來回震**。

上一秒萬事萬物洶湧而來,無窮無盡的畫麵光速閃過,現實世界的一切紛至遝來。

下一秒身處無限宇宙,觸目可見浩瀚無邊的星海,深不見底的黑洞,靈魂在虛空之中漫步遨遊。

他的意念是不可抗力,舒展的源核一旦被他發現,無論藏匿在高維時空的哪個角落,都無法避免被吞噬的命運。

最後一團源核尤其豐盛。

江麟捕獲這團瑩白顫動的流體後,費了一番功夫才徹底吞噬完畢。

量變引起質變,此時他的靈魂處在非常微妙的邊界線。

江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變化,不由回想起那句話——

“吞噬即為侵蝕,祂越是強大,就越接近主。”

他能察覺到自己的靈魂卡在臨界線上,意識海、精神海強度快要接近引起質變的閾值。

這導致江麟無法立刻返回現實世界,在重疊宇宙裏迷失方向,在不同維度之間找得暈頭轉向。

在這裏,時間失去了意義,即是零也是永恒。

他感覺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但又似乎隻過了一刹那。

江麟在重重維度之間徘徊,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見呼喊聲,緊接著感知到熟悉的牽引力。

靈魂在無盡光海中穿梭,直到跌落到現實世界——

與此同時,江麟坐在收容室內的身體,仿佛同步受到了時空的牽引,突然消失在空氣中。

*

星河2784年。

這是人類組建大型基地後度過的最艱難的一年。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裏,大批的異變體進化出了智慧,有些本身就是大型動物,變成異變體後,智商直逼人類。

近幾年,一些智商高、破壞力強、活化程度很高的異變體組成了大軍,頻繁進攻人類基地。

它們非常凶狠極其狡猾,甚至懂得運用策略,人類為了對抗異變體大軍,犧牲了很多進化者。

8月27日。

這天是被後世稱為黑暗黎明的一天,也是起源之主在人類心中奠定尊崇地位的一天。

淩晨時分,太陽尚未冒出地平線,深幽晦暗的天空俯瞰大地。

怪物龐大的身軀在濃重的黑暗裏快速前行;地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無數粗長活化的根須正在地下蔓延;海邊無風起浪,無數猙獰的觸手從驚天巨浪裏冒出,齊齊攀上懸崖……

一群恐怖的異變體正在接近人類最大的生存基地。

放哨的守衛最先發現了異常,探照燈的遠光遙遙照出曠野上起伏移動的暗影。

那暗影足有十幾層樓房高,正快速向基地逼近。

守衛迅速按動警報,刺耳的蜂鳴聲頓時響徹整個基地。

還沒等到同伴到來,他感覺到眼睛有些癢,伸手想揉,但手指剛碰到眼周皮膚,頓時一愣。

燈光下的銀灰色金屬門反光,映照出他的臉龐,隱約可見一點綠色黏在眼眥。

守衛感覺眼睛更癢了,走近兩步,用金屬門充當鏡麵,想將那點綠色的東西捏出來——但那綠點突然躥動了一下,眼珠猛然一陣刺痛。

緊接著他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眼珠猶如被捏爆了一樣,痛得厲害。

他看不見,綠色的嫩芽紮根在他的眼眶,刺穿了他的眼珠,汲取著他的血淚,正在長大。

吹過曠野的風裏裹挾著肉眼難辨的細小種子,這些種子一旦接觸血肉,即刻生根發芽飛速長大。

基地外圍的高壓電網,無法阻擋風帶來的危險。

“呼叫軍事總部!東麵發現水係異變體,正在接近!”

“呼叫總部!西麵檢測到地底異動,震幅明顯!”

“呼叫總部!南麵發現進化畸變人成群靠近!”

“基地警衛呼叫總部!發現不明植物入侵,基地內多人受傷……”

基地響起混亂的呼喊聲,爆炸聲……急匆匆的腳步聲紛雜不斷。

北麵守衛雙目失明,他忍著劇痛,拿起對講機,“呼叫總部,北麵,發現巨獸接近。”

紮根在他眼眶的植物蓬勃生長,根係幾乎穿透他的眼眶,很快就要延伸到頭顱更深處的腦髓裏。

嘭!!

西麵的圍牆倒塌,無數粗長的根須冒出地表。

滋啦——

海怪猙獰的觸手爬上電網,引發高壓電擊,但絲毫沒有減緩它的速度,三秒之內它翻過了電網,攀上東麵的圍牆。

轟隆隆的震響由遠即近——砰!

龐大的巨獸並不畏懼電擊,壓倒了電網後,直接開始撞擊高高的圍牆。

北麵守衛跌倒在地,絕望地在心中呼喊,“主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請您降臨吧,請您救救我們吧。”

“主啊,偉大的起源之主啊,請您救救我們……”

“一切歸於起源……”

“主,我的孩子還小,您讓她活下來吧,請您救救她……”

這個基地內的起源信徒很多,此時此刻紛紛祈禱呼喚。

基地四麵防線全破,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有人發了狂,朝這群起源信徒嘶聲呐喊,“根本沒有什麽起源之主,沒有什麽神靈會來拯救我們,你們快死了還在自欺欺人!”

“末日來了,我們會像其他基地一樣,一夜之間全城覆滅,所有人都活不到日出,都會死哈哈哈……”

但這時沒人搭理他,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了北麵。

幽暗天穹出現耀眼奪目的光海星雲,巨大的光柱瞬間直達大地,滌**一切黑暗霧霾,方圓千裏亮如白晝。

這一幕猶如神跡降臨。

眾人被強光刺得流下眼淚,但舍不得挪開視線。

在北麵圍牆附近負隅抵抗的進化者們,看見一道身影從光柱中緩緩走出。

他們瞪大了眼睛,隻能勉強看見那道被瑩白光暈籠罩的身影是類似人類的體型。

光海普照之下,一切無所遁形,顯露無疑。

正在瘋狂攻城屠殺人類的異變體們靈魂震顫,本能地感到了天敵的威脅。

它們停滯了一秒,紛紛扭轉軀體,翻出地表的根係立刻鑽回地底,肆虐的海怪揮動觸手向東麵狂奔,曠野的風霎時停止,無數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入泥土……它們以最快的速度四處逃竄,試圖避開天敵的注意。

但已經來不及了。

嘭!

第一隻異變體怪物怦然倒地,巨大的身軀開始萎縮。

有人淚流滿臉,向光暈籠罩的人影俯身跪拜。

“主啊……”

“主啊,您終於來了!”

江麟緩緩睜開雙眼,看到無數人在向他跪拜呼喊。

他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注意力完全被四處逃竄的異變體吸引,在意識抵達的更高維度裏,那一團團舒展開來的源核,觸手可及。

北麵的龐然巨獸最先被捕獲,因為它長得高離得近,江麟無需落地,伸手碰觸巨獸的頭顱。

它的源核無法抵抗地流入他的靈魂海,瞬間被他完全吞噬。

砰——

巨獸小山坡似的身軀摔倒在地,大地為之一震。

“主!我是您的信徒,求求您帶我走吧……”

“主啊,您是來拯救我們的嗎……”

“主,求您讓我的孩子活過來吧,我願意向您獻祭我的生命……”

江麟沒有在意朝自己接近的人類。

他鎖定了正在逃離的另一隻異變體,光速閃現到它的前方。

發著光的人影浮在海怪猙獰的頭顱前,堪堪隻有它的眼珠大,但卻令它心驚膽戰。

下一秒顫栗的源核就被江麟毫不留情地吞噬了。

失去源核後,這隻深海動物無法抵抗氣壓差,整個身軀炸裂開來,血水和肉塊紛紛揚揚地落了滿地。

第三隻、第四隻……記不得多少隻了。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遠方地平線冒出太陽金色的邊緣。

以這個基地為軸心,方圓千裏之內,無論是集結攻城的恐怖異變體、蟄伏在暗處的異變物、還是安靜隱藏在曠野與大湖裏的小怪物……

無一逃脫。

水滿則溢,量變引發質變。

江麟感知到自己的靈魂與意識在向另一種形態轉變。

無數人抬頭仰望著他的身影。

這是如夢如幻的一期一會,在眾人尚未回過神的時候,天穹璀璨的光海星雲消散,貫通天地的光柱由明轉暗,那道被瑩白光暈籠罩的人影也隨之消失。

日出的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劫後餘生的人們熱淚盈眶。

他們活下來了。

*

【言靈·命運之輪】

???狀態:終極·命運之輪

你的靈魂海發生質變,你的言語即為法則,你的存在超脫因果,你即為命運之輪。

【入夢】

狀態:終極·夢境之主

你的靈魂海發生質變,你的意識海處於多維重疊態,你可以暢遊所有智慧體的意識海,你即為夢境之主。

異能升級的終點,已經超出異能的範疇了。

或許稱為神性、權柄更為合適。

江麟的身體已經回???了3023的現實世界,但他的靈魂還沒有同步返回,因為他在高維時空感知到了起源之主。

起源之主在呼喚他,主動與他共感。

起源之主遠在銀河係邊緣的高維時空。

唯有意念穿透屏障,窺見即將誕生的同類。

【命運之輪】

起源之主如此稱呼江麟。

【命運之輪,停下來。】

【如果你繼續竊取我的源核能量,你的靈魂將徹底轉變,無法再回到你的世界。】

祂傳達的信息讓江麟愣了一下,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與起源之主共感的同時,正本能地汲取對方意識海的能量。

江麟知道對方沒有撒謊,他的確不能繼續吞噬源核了。越接近起源之主的狀態,越可能被維度壁壘阻擋,越難返回他的世界。

江麟停了下來,問祂:“起源之主,你正在遠離銀河係?你不想回收時空之主的神性與源核了嗎?”

【祂會被吞噬,而我如果繼續停留,僅剩的源核也將被你吞噬。】

“……”

【命運之輪,我已經看不到你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無法預料你會如何吞噬我。】

“我保證,我不會吞噬你。”

【我不能相信你,你是由人類轉變而來,思維方式與我不同,而我現在無法掃描你的意識和靈魂,無法得知你是否在欺騙我。】

“那你與我共感,是想做什麽呢?”

【不,我什麽都不想做,這隻是本能。】

“本能?我明白了,時空之主是你的一部分,本質上我們所有人的源核都來自於你,所以你想來回收我?”

起源之主卻不回答他了,斷開了共感,光速遠離銀河係。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