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收容部臥底審查徹底落幕。

文森特由池玄羽審訊調查後洗脫嫌疑,已死的沉不程被確定為起源的間諜鈴蘭。

商人回傳消息,這幾天風城並未戒嚴,起源內部沒有動靜。由此可見, 時空神降計劃並未泄露。

這在情理之中, 整個收容部隻有主教林霜白知道神降計劃的細節, 沉不程對此並不知情, 也就無從泄露。

“……以上,就是調查的結果, ”西利亞站在教宗辦公室, “這是此次間諜事件的調查報告, 請您批閱。”

教宗神情疲倦,“既然如此, 那就繼續推進神降計劃, 盡快派人去風城對接, 越快越好。”

西利亞沉聲稱是,正要離開,目光掃過她的手腕, 發現她佩戴的兩個防護環出現裂痕。

他頓住腳步, “冕下, 您的防護環需要更換了。”

“這是最後一副, 過幾天也用不著它了, 不必在意。”

教宗抬眼看他,“人造神明的狀態不穩定,抑製器和收容器的效果越來越弱, 西利亞, 這次的神降必須成功, 否則我們將迎來蘇醒後的人形天災。”

西利亞渾身一震,“……冕下,???的意思是,已經無法控製祂了嗎?”

教宗平靜道:“所以我們要在祂蘇醒的節點,完成神降儀式。”

“是,我會讓侍神隊今天出發,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務。”

西利亞說完後,行禮告退,疾步離開十五樓。

他沒有召侍者去高層辦公室,而是下到十二樓,直接來找人。

西利亞一進門,正???看到五號在開放區坐著,招手說道:“五號,去把一號和九號叫過來。”

他吩咐完,徑直進入開放區的會議室裏等著。

少頃,三個人就都推門進來了。

西利亞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掠過,見九號臉頰發紅,額頭有薄汗,顯然是剛剛中斷訓練跑過來的,便朝他點了點頭。

他對九號隻有一點不滿意,那就是武力值太差,如今見到對方認真訓練,內心不由產生幾分欣慰感。

三人一落座,西利亞沉聲說:“神降計劃沒有泄露,繼續執行,你們今天下午就出發,明天一早和商人接應,確認收容中心的位置後,潛伏在風城待命,不要輕舉妄動。”

“如果一切順利,我和其他人會在三天內護送人造神明進入風城,屆時和你們匯合。”

交代完畢,西利亞示意一號和五號可以先下去了,單獨叫住江麟:“九號,你等等。”

一號退出會議室,順手將門關緊,江麟坐在原位沒動,懶洋洋地問:“主教大人,您還有什麽吩咐?”

西利亞:“九號,你這次去風城,如果不出差錯順利完成任務,事後我會將你提為聖徒。”

江麟揚眉,笑著說:“感謝主教大人的提拔。”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沒必要表現得太驚喜。

西利亞:“所以,禁止娛樂,禁止尋仇,禁止打草驚蛇。”

“……”

江麟心情微妙,懷疑自己混邪樂子人的形象是否演過頭了,以至於讓西利亞都有點擔心?

西利亞強調:“九號,不管你想做什麽任務之外的事情,都必須等到神降儀式後。”

江麟無辜地眨了下眼,“當然,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主能順利神降,絕不會在這個緊要關頭出差錯的,您放心吧,三不準我記住了。”

西利亞:“你明白就好,行了,下去準備吧。”

“主教大人,我還有個疑問。”江麟盯著西利亞的眼睛,“間諜事件是調查清楚了,那斷橋事件呢?查到原因了嗎?”

西利亞眼神晦暗不明:“沒有,查不出來。”

“那……”

“冕下的意思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往後放,眼下最重要的是主的神降。”

江麟心頭一鬆,“確實。”

西利亞腦中浮現出懷疑對象的麵孔,陰沉道:“這件事我心裏有數,你不用再關注了,該知道的那天我會告訴你的。”

江麟笑了笑,起身離開。

他走到門邊,手握著門把手時,又回過臉對西利亞說:“主教大人,我是主最忠誠的信徒,同樣也是您最忠誠的下屬,您劍尖所指,即為我的敵人。除了教團任務之外,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請不要客氣。”

西利亞繃緊的麵龐不由變得柔和,嗓音透出幾分親昵:“去吧。”

江麟走出會議室,唇邊浮現出笑意。

鬥吧,使勁內鬥吧。

池玄羽、林霜白、西利亞……越亂越好。

*

三月的風城,仍舊寒冷。

病房的窗戶沒關緊,晚風吹得窗簾輕輕浮動。

黑發黑瞳的男人靠著床頭坐在病**,雪白的被褥搭在腹前。

他捏著一顆暗金色的子彈,靜靜地注視它,很久都沒有動一下。

虛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男人走進來,“鈴蘭——不,現在該叫你聶冰了。”

聶冰是沉不程真正的名字,他很久沒聽到,乍一聽還有幾分陌生。

聶冰將子彈收進掌心,側過臉看向接口人:“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啊,”接口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他握緊的右手,“這就是從你心髒裏取出的那顆子彈吧?”

聶冰冷淡地嗯了聲。

接口人問:“怎麽還留著?”

聶冰烏黑的眼眸暗不見底,“紀念品。”

“哎,”接口人說,“你還想著那個衛淵呢?我跟你說過,他並不是教團的人。”

聶冰沒說話,冷峻鋒利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

“據我們調查到的資料,衛淵這個人非常狡猾,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擅長欺詐,利用人心……”接口人喋喋不休地說,“你說你,怎麽能在他麵前暴露身份呢?太不小心了。”

“你在時空教團潛伏了整整五年都沒出事,偏偏這時候暴露了,不是他告的密還能是誰呢?況且你自己匯報的時候也說了,是他朝你心髒射的這一槍。”

接口人說到最後,唏噓道:“聶冰,你這次真是死裏脫生,子彈正中心髒還能活下來,漂在海上正好被返回風城的遠航漁船發現了,實在是——隻能說冥冥中神在庇佑你吧。”

聶冰短促地冷笑了聲,“我也沒想到能活著回風城。”

“活著回來就好,”接口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使徒流程已經走完了,主教大人的意思是,等你康複後,可以申請轉部門,不用在對時組了。”

聶冰說:“我會繼續留在對時組。”

“嗯?”接口人驚訝問,“為什麽?你的貢獻點夠了,等級又是使徒,完全可以挑個安全又輕鬆的部門,如果你追逐功勳,也可以申請調到教宗冕下身邊任職,這不是前途更光明嗎?”

聶冰神情冰冷,眼底湧動著濃重的戾氣,“因為我非常憎恨時空教團。”

接口人撞上他的目光,心底猛然一驚,背後不由升起一股涼氣,訕訕道:“那也可以……聶冰,你,”

“什麽?”

接口人猶猶豫豫地問:“你需不需要,讓精神係進化者給你疏導一下?”

“不需要。”

“沒有其他的意思,隻是緩解壓力,調整狀態,畢竟你——”

“不需要,”聶冰打斷他,平靜地說,“我的精神狀態很正常,如果教派懷疑時空教團給我洗過腦,可以直接對我做精神測試,我全都接受。”

接口人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

聶冰對此並不在意,隻是說:“我明天出院,上午去中央教堂報到。”

接口人更懵了,“聶冰,你不是昨天才做完手術取出子彈嗎?兩天就想出院?你當你是生物係進化者嗎,連夜自愈?”

聶冰解開上衣的衣扣,露出貼著醫療膠布的胸膛。

他當著接口人的麵,將膠布撕開,麵無表情地說:“要麽是教派的特效藥效果顯著,要麽是這顆子彈有魔力,要麽是我覺醒了生物係異能。反正我快痊愈了,你覺得是哪種可能?”

接口人走近兩步,瞪大眼睛,盯著已經結痂的傷口。

半晌他才說:“排除絕對的不可能,那隻能是特效藥對你格外有用了。”

聶冰不置可否,“明天中央教堂見。”

接口人對他的固執無能為力,無奈地說:“行吧,明天見。”

次日上午。

源紅玫正和管理對時組的主教談話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扣響。

主教看了眼時間和行程安排,就知道是誰過來了。

他向源紅玫溫聲道:“源紅玫,你先回去,有情況隨時聯係我。”

隨即不高不低地喊了聲:“進來。”

辦公室的大門打開,門外的人走了進來。

源紅玫轉過身,隻見來者是個麵容冷傲的青年,身材高挑精悍,穿著深藍色的衣褲、純黑色的長風衣。

他上衣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時,源紅玫瞟到他脖頸掛著細細的鏈子,暗金色的吊墜隱約冒出來一點。

嘖,這人還挺精致。

這是源紅玫對青年的第一印象,緊接著又有點好奇這人是誰,是個生麵孔,總不是對時組的人吧?

她回過身來,目光從青年的背影掠過,看向主教問:“這位也是對時組的同伴?怎麽沒見過?”

源紅玫正式介入起源教派內部事務已經有段時間了,不僅和教宗溝通密切,和這位主教關係也不錯,這次兩人共同負責阻止時空神降的任務,因此主教沒有對源紅玫含糊其辭,直白地說出青年的身份。

“這是聶冰,新晉級的使徒。”

“他在時空教團臥底了五年,最近才返回風城。”

聶冰。

估計就是那個鈴蘭了。

源紅玫心底有數,微笑著點點頭,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