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城郊區進入市區的通行關卡, 行人通道和車輛通道分開。

有點破舊的黑色越野車緩緩駛入車輛通道,熱感應器自動識別出車內有三人,不同方向的監控攝像頭從各個角度拍出車內外的畫麵。

嵌在通道兩側的磁卡讀取器亮著紅光,通過讀取器時, 車內三人捏著公民證小磁卡伸出窗外, 晃了一下, 讀取器燈光轉綠。

滴——“謝九, 通過。”

滴——“謝一,通過。”

滴——“謝五, 通過。”

響亮的電子播報結束, 關卡打開, 越野車加速,很快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之中。

這進城的謝家三兄弟, 自然就是侍神隊的三個侍者了。

他們的侍者徽章別在上衣內側, 外套一穿, 遮掩得嚴嚴實實。

三張麵孔雖然長相不同,但都是過目即忘的寡淡五官,說是親兄弟, 大概也沒人懷疑。

況且誰會關注這種浪跡城市和荒野討生活的普通人呢?

“一哥, 現在去哪?”江麟問。

一號正在開車, ???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找商人銷貨。”

江麟眉梢動了動, “他給地址了?”

五號拿著一個特製腕表晃了晃, 接話道:“他很謹慎,剛剛確定我們安全進城,才發來商店地址。”

江麟不動聲色問:“商人在風城多少年了?”

五號聳聳肩:“不清楚, 可能十年以上吧。”

江麟又問:“我們???找他銷貨的次數多嗎?”

“不多, ”五號說, “這還是第一次當麵交易。”

一個小時後,越野車進入市中心,江麟透過玻璃窗,遙遙看見中央教堂前區的宮殿尖頂。

五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出聲道:“那應該就是起源的中央教堂。”

江麟沒什麽感情地說:“哦,挺好看的。”

“嗬。”

一號幽幽地冷嗤了一聲。

江麟挑眉,嗓音懶散:“每天去中央教堂的信徒挺多的吧?真好啊。”

真好?

一號通過車前鏡看了眼後座,隻見九號抬眸朝他笑,語氣裏含著期待,“坍塌的時候一定很壯觀。”

“……”

一號收回視線,並不接話,靠邊停車,“下車。”

五號拎起腳邊的手提箱,這箱子並不大,但是很沉,裏麵裝了三個探測器。

這是時空教團研發部的產品,能夠在一定範圍內探測到異變物體,雖然做不到精準定位,但可以依靠三個探測器的組合互聯,粗略地計算出異變物體所在的區域。

下車後,一號走在前,五號和江麟緊跟其後。

走到停車巷道的盡頭,轉進另一條大街,江麟頓時感覺這街景有點熟悉——他是不是來過這?

“歡迎光臨!”

清脆的電子音響起,沿街便利店的玻璃門自動滑開,一號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然後走進便利店裏。

江麟的神情有細微的變化,但很快掩飾過去,垂眸跟在五號的身側。

他想起來了,這是文黎的便利店。

當初他跟文黎就是在這店裏的小庫房,完成了【金色銀杏樹】的交易。

此時店裏沒有顧客,隻有一個店員坐在收銀台玩掌機,見到三人進來,盯著他們看了兩秒,問:“謝一、謝五、謝九?”

一號麵無表情地嗯了聲。

店員:“老板在等你們。”

他說著按了按櫃台上的呼叫鈴。

貨架最裏側的門被拉開了,長相斯文精明的中年男人探出身,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的臉龐。

三人也在打量‘商人’,將人從頭到腳看了個遍。

“三位,”商人側開身,“進來說話吧。”

江麟唇邊含著笑意,朝商人點下頭,跟著一號走進小庫房。

他冷冷地想,原來商人就是文黎。

沒想到啊沒想到,引薦他進入起源教派的人,竟然是時空教團的臥底。

有種荒謬的搞笑感。

小庫房門一關,文黎細長的眼睛彎了彎,露出精明的笑容,“三位遠道而來,特殊時期也不方便招待。以後有機會,請你們品嚐北方特色。”

一號不苟言笑,“不必了,說正事,你傳給教團的情報我們已經看過了,你有多少把握,情報來源可信度高嗎?”

五號將手提箱放在腳邊,雙手抱臂站起一側,看著文黎,等待他的回答。

“絕對可靠。”文黎點出一麵光屏,將備份資料打開。

“中央教堂的內部地圖是我自己繪製的,100%準確;各通道出入口的安保人數、等級,雖然每個月都會調整,但變化不大;我不知道收容中心有多少層、多少個收容室,但它一定就在中央教堂地下,這我可以確定。”

江麟拉過一張椅子反著坐,雙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抵著胳膊,漆黑的眼瞳注視著文黎,“這麽說,商人你也沒進過收容中心?”

文黎回答:“我沒有權限。”

“隻能從中央教堂進入收容中心嗎?”

“我不清楚,或許有其他通道,但我沒有發現。”

“探測收容中心的任務,你不去?”

文黎眯了眯眼,“我隻是情報人員。”

“說得也是,”江麟笑了聲,轉過臉看向一號和五號,“什麽時候行動?”

一號:“入夜後。”

文黎否決:“不行,隻能白天去。”

“為什麽?”

“晚六點後,中央教堂前區關閉,禁止普通市民、信徒進入,要潛伏進入難度很大,容易驚動安保。”文黎解釋道,“不如白天以信徒的身份,正常地進入中央教堂,反倒容易一些。”

江麟揚眉:“有道理。”

“但探測器怎麽帶進去?”他伸出手指彈了彈手提箱,“中央教堂的安檢應該很嚴格吧?你給我們帶進去?”

文黎被三雙眼睛盯著,深深吸了口氣,“我負責帶進去。”

他放大地圖,點了點中央教堂的某個連廊,畫了個圈,“我們分頭行動,下午兩點左右,我會把探測器放在這個位置,你們盡快取走。”

頓了頓,文黎沉聲說:“我需要保證身份的安全和隱秘,後期一切行動我不再參與,希望你們理解。”

一號和五號點頭。

離開前,江麟問他:“商人,你以後不打算回烏靈嗎?”

這話問的微妙,氣氛一時間有些怪異,文黎細長的眼睛眯了眯,“我留在風城的作用更大。”

“隨便一問,”江麟笑著說,“這不是想日後找你品嚐北方特色嗎?別多想。”

“歡迎下次光臨!”

在電子音的歡送聲裏,三人離開了便利店。

下午一點多。

三人通過安檢門,從中央教堂前區的正門進入,穿過華美宏大的廳堂,轉進古典優美的走廊……他們看起來和第一次來中央教堂到處亂逛的信徒沒什麽區別。

片刻後,三人依次路過地圖上圈定的地點,找到探測器,便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江麟將巴掌大沉甸甸的探測器放進背包裏,不緊不慢地在中央教堂裏溜達。

管理信徒的執事迎麵而過,朝他點頭,“一切歸於起源。”

江麟淡定回應:“一切歸於起源。”

他逛了兩個小時,估摸著差不多了,準備離開,往最近的出口走。

這時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過來,交談聲遙遙傳進江麟的耳朵。

“……這樣做總可以了吧?聶冰。”

“可以。”

冷淡低沉的兩個字剛落地,江麟耳尖一動,本能地抬眸去看。

隻見幾米外斜對麵,穿著黑風衣的高個青年正往這邊走,露出的側臉輪廓深邃冷峻,正是江麟熟悉的樣貌——沉不程?!

怎麽偏偏這時候遇上他?

這才幾天,他的傷就好了?不老老實實在病房裏呆著,出來溜達什麽!

江麟腦中飛速閃過很多念頭,下意識想避開他,但又陡然頓住了腳。

不能讓一號和五號撞見沉不程,要把他引開。

“聶冰,今晚有事嗎?一塊去喝酒啊,風城新開了一家酒吧,環境還不錯。”

“不了,我——”

聶冰的視線掃到側前方的身影,話音頓住,當那人轉過臉看他時,他心髒重重一跳。

“怎麽?你剛回風城就有事?”身旁的同伴還在說話,但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衛、淵。

聶冰眉骨微壓,薄唇緊抿,直勾勾地盯著幾米外的人。

江麟麵無表情地看了聶冰一眼,然後拔腿就跑。

聶冰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哎,你去哪?聶冰!聶冰!”

聶冰對同伴的呼喊充耳不聞,疾步跟著江麟跨過拱門轉過回廊,背影很快消失。

江麟本想引著聶冰跑出中央教堂,但對方的速度太快了,十幾秒就追了上他,他不得不轉進偏僻的角落,避開來往的行人。

這個九十度轉角的地方,種著一棵高大粗壯的銀杏樹,剛好和兩側的圍牆構成三角形的角落。

江麟在樹後停下腳步,緩緩調整呼吸。

聶冰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江麟抬眼看他,滿含笑意地打了個招呼:“嗨,沉哥。”

聶冰遲遲沒有說話,烏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仿佛想透過他的皮囊看到他的靈魂。

“怎麽了?”江麟眨了下眼睛,“不認識我了?”

中槍的是心髒,又不是腦子,不至於記憶出現問題吧?

這反應怎麽有點……說不上來的怪異。

聶冰慢慢走近了,居高臨下俯視著江麟,冷冰冰地問:“衛淵,你怎麽敢出現在風城?”

“你居然還敢來中央教堂,”他薄唇扯出一點冷笑,“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他抬手掐住江麟的脖子,俯身湊近江麟的臉龐,“衛淵,你這個小騙子,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嗎?”

隨著他俯身的動作,被細鏈子掛著的暗金色子彈**出衣領,撞進江麟的視線裏。

江麟被這樣掐住喉嚨,頓時笑意消失。

他抬起手掌,猛然抓住那顆**出衣領的子彈,用力地往下一拉。

銀色的金屬細鏈深陷在聶冰的後頸,迫使他微微低頭,隻聽對方沙啞的聲音落在耳畔,“沉不程,如果我真想殺你,你早就屍骨無存了。”

聶冰眼神晦暗不明,冷嗤了聲,“在沒必要的時候,你當然不會殺我,活人比死人更有價值——這是你說過的話,衛淵,你真是把我利用得徹底。”

“而等到我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不就直接朝我開槍了嗎?”

江麟呼吸不暢,嗓音低啞:“你覺得你心髒中槍,為什麽還能活下來?”

“……”

聶冰呼吸停滯,手勁下意識地放輕了。

“你什麽意思?”他不太確定地問,“衛淵,你又在想???麽花言巧語欺騙我?”

江麟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語帶嘲諷說:“那一槍是在救你,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