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跳出車外, 急聲問:“二號怎麽辦?”

“不用管他,他自己能逃出來,”西利亞看都沒看二號,當街搶了輛追尾破損但能開的黑車, “你開, 快追沉不程, 別讓他逃了。”

沉不程的腕表早就摘除, 拋在地上被車輪碾壓成渣,現在隻能開車緊追。

江麟坐進駕駛位, 一腳油門踩到底, 陰沉沉地說:“真的是他, 主教大人,剛才在他家時就該直接殺了他。”

西利亞的上半身沾滿了二號噴濺的鮮血, 滿臉猩紅, 看著恐怖猙獰, 但他腦子很冷靜,沒空和江麟說這些,而是立即聯係池玄羽。

通話一接通, 西利亞言簡意賅, “即刻封鎖全市, 沉不程的精神海很強, 抑製手銬困不住他, 他逃跑了,你追蹤我的腕表信號,派人來增援。”

“抑製手銬沒用?”池玄羽先是詫異, 緊接著說, “好, 我立刻派人。”

並不是沒用。

而是太有用了,是個吸收了很多能量的手銬。

當它鎖在沉不程的手腕上時,那舒展的源核簡直無處隱藏。

江麟心想,是個味道不錯的小點心。

西利亞結束通話,用衣袖擦了下臉,眼見白車快要消失在視野裏,從後座擠到駕駛位,“九號你讓開,我來開。”

江麟不得不挪到副駕位,隻見西利亞一接手,漂移、超車、逆行毫不顧忌,急轉彎時油門都不鬆,很快就追上了白車,猛地撞擊過去。

連撞三次,直接將白車逼得撞上公路側邊的防護欄,刮擦出陣陣火花!

轟隆——

到了轉彎拐角處,白車避無可避,直接被撞停了。

黑車的車前蓋冒著陣陣黑煙,西利亞下了車,放輕腳步,拿著槍警惕地往白車走去。

江麟白著臉從副駕位走出來,扶著防護欄。

沉不程持槍半跪在白車右前方,屏住呼吸,神經高度緊繃。

在西利亞的衣角映入眼簾的一刹那——

砰!

砰砰砰!

兩人瞬間交火,一連串的槍聲響起,來往的車輛聽見槍戰聲立刻急停,紛紛掉頭閃避。

轟!

沉不程一發子彈擊中黑車,燃料箱爆炸,整輛車轟然燒了起來。

江麟連忙避開,躲在一旁看著兩人激戰。

子彈很快射空,緊接著就是實打實的肉搏纏鬥,但兩人體術相當,一時不分上下,每一招都十分驚險,稍不留神就會被對手抓住空檔,一擊致命。

螺旋槳轉動的聲響由遠及近,教團改裝車從兩個方向疾馳而來,雪白的遠光燈遙遙照射,晃得人眼花。

這裏已經被包圍了,即使殺了西利亞,沉不程也插翅難逃。

“九號!”

因為微秒間的分神,西利亞被沉不程壓製,對方順手抓過爆炸飛濺的金屬殘骸,正要用鋒利如刀的邊緣去割他的喉嚨。

西利亞的異能【精神洗禮】雖然很強,但對施展環境有苛刻的要求,必須要在黑暗寧靜的環境裏才能成功。

所以他無法用異能自救,隻能呼喚江麟:“九號!”

“……”江麟低聲說了幾句話,但在武裝直升機降落、車輛急刹、警報鳴笛、風雨交加……各種聲響混雜的噪音下,沒人能聽見一個字。*

四麵八方的燈光煞白耀眼,照得這一方天地亮如白晝。

江麟舉槍指向沉不程,高聲道:“沉隊,再見。”

沉不程額角有傷,血珠滴落在眼皮和睫毛,他抬眼看過去,烏黑的眼珠倒映出江麟開槍的模樣。

時間仿佛無限放慢,那顆射出來的子彈在他的視線裏飛來,反射著一點金屬的冷光。

沉不程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到最後都沒想到衛淵竟然真的會朝他開槍。

砰!

“避開致命處——”

西利亞的聲音和槍聲重合,但已經來不及了,子彈直接穿進沉不程的心髒!

他晃了一下,拿著金屬殘骸的手還想用力刺下去,卻被西利亞猛然一掀,整個人倒在地麵上。

西利亞半蹲在沉不程身旁,查看他被擊中的部位,發現正中心髒後,立即朝趕來的眾人高呼:“真如來了嗎?!”

“真如中途下車去救二號侍者了。”

“……”西利亞心頭堵著一口鬱氣,轉過臉看江麟,“讓你別打致命處,你怎麽正中心髒?”

江麟眉梢一動,攤開雙手,露出無辜的神情:“這不是看主教大人您正在危急時刻,怎麽來得及想這麽多呢?”

“而且我也沒想到能正中心髒,以我的槍法,隻能瞄準麵積最大的位置射擊,本以為會射偏,沒想到這次運氣這麽好,正好十環!”

西利亞無言以對,低下頭,伸指去測沉不程的頸動脈和呼吸。

十幾秒後,他站起身,抬手招來兩個安保員,“他死了,屍體拉回總部吧。”

江麟眼神微閃,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沉不程的鼻息,“真死了啊?”

西利亞瞪了他一眼,“九號,你下次注意點。這種潛伏多年的臥底一定要留下性命,在挖出所有情報之前,活人比死人更有價值。”

“我記住了,”江麟無奈道,“這次不是因為槍法不好嗎?要是指著他的手臂打,估計得射空,萬一主教大人您被……怎麽辦呢?”

西利亞冷冷道:“你的槍術太拉後腿了,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如果練不到十米十環十槍九中,你就滾出侍神隊吧!”

這???真生氣了。

江麟收斂笑容,鄭重其事地點頭道:“我知道了,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西利亞擺了擺手,懶得再搭理他,徑自向趕來的其他聖徒侍者走去。

他跟一號說了幾句話,一號點點頭,穿過眾人疾步走向江麟。

江麟略有所覺,回過頭,朝一號招了招手。

等一號走到他身邊???他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對一號說:“一槍致命太便宜他了。”

兩個安保員正把沉不程的屍體往運載車上抬,江麟跟過去,指尖從沉不程的麵部輕輕滑過。

他問一號:“你覺得我把他的頭顱摘下來,等我們去風城的時候,送給起源當上門禮怎麽樣?”

“……”一號眉角**,“最好不要這麽做,打草驚蛇。”

江麟:“好吧,那他的屍體能留給我嗎?我想做成標本,等任務結束,順帶給起源一個驚喜。”

一號:“……不能,按規定,這種屍體要運回總部焚燒處理,不能私留。”

江麟皺了皺眉:“浪費了。”

一號抓住話柄,不冷不熱地說:“浪費?如果不是你槍法太差,一槍把他打死,也不至於這麽浪費。西利亞大人說,接下來你所有的空檔時間,都要用來訓練,尤其是槍術,必須在一個月內練到十米十環必中。”

“知道了。”

江麟不太在意地擺了下手,很自然地跟進運載車廂,“我要看著他的屍體焚燒,回頭見,一號。”

一號沒多想,隻是叮囑道:“任務暫緩,侍神隊在總部待命,明早繼續訓練,五點射擊室見。”

“好好好,一號教官,明早見,我會準時到的。”

運載車廂的鐵門關緊,車廂內,兩個荷槍實彈的安保員坐在一邊,江麟單獨坐在他們對麵,沉不程的屍體擺在中間。

江麟感覺車在動了,便推開側邊的小鐵窗,看著車外的環境。

兩個安保員握著衝鋒槍,一動不動地坐著,也不吱聲。

江麟看了一小會兒,發現這運載車要走跨江大橋的近道回總部。

烏靈市臨海,有條大江穿過市區,在東南角匯入大海。這跨江大橋距離東南角入海口很近,橋下江水湍急,以往有人跳橋自殺,半小時之內,屍體就會被衝進大海無影無蹤。

江麟轉過臉,看向沉默的安保員,忽然問:“現在幾點了?”

其中一個安保員看了眼時間,規規矩矩地回答:“九號大人,現在淩晨0:55。”

運載車上橋了,江麟眼角餘光瞥了眼窗外,又問他們:“這麽晚了,你們不困嗎?”

安保員一愣,“我們——”

“很困了吧。”江麟嗓音低柔,“睡一會兒也沒關係,睡吧。”

【言靈·支配】的力量控製了兩個安保員的意識海,隻見兩人閉上雙眼,身體一歪,陷入沉睡。

江麟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心想幸虧那個手銬提供了源核能量,否則他還不敢接連發動異能。

此刻跨江大橋上的車輛稀少,運載車車速很快,已經開到大橋中間。

車頭駕駛位的安保員全神貫注地開著車,絲毫沒有察覺到意外即將發生。

就在這時,

大橋突然從中間斷裂,鋼骨折斷,橋麵開裂,水泥碎石、斷裂的金屬鋼架紛紛砸進江中,豁口越來越寬——

安保員猛然反應過來,急踩刹車但已經來不及了!

整輛運載車控製不住地衝過豁口,撞上卷翹起來的鋼架,嘭的一聲,車頭撞變形的運載車直線墜入湍急的江水中。

沉重的運載車在水中下沉得很快,江麟憋著氣,打開後車廂的門,緊緊抓住沉不程的胳膊,剛遊出車廂,還沒來得及往上遊,就被洶湧奔騰的江水裹挾衝走。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江麟終於從東南角入海口的一片砂礫石灘爬上岸。

江麟戴著時空教團配備的腕表,被追蹤到了信號,一號正帶著十多個安保員在附近找他。

一號提著探照燈四處掃視,陡然看見江麟的身影,“九號!”

江麟嗆了水,跪在石灘上不停地咳嗽,等一號跑到他身邊,才稍微緩過氣來。

他抬起頭,嘴唇蒼白,臉頰沒有一點血色,但雙眼仍舊有神,漆黑的眼瞳淬著冰冷的寒光,張口就問:“一號,跨江大橋突然斷裂,不是意外吧,怎麽回事?”

“不知道,”一號沉聲回答,“你們墜江後,西利亞大人讓我立刻帶人來找你。”

他朝江麟伸出手,“回教團再說。”

江麟握住他的手掌,借力起身,冷冰冰地說:“這事還沒完,我差點被淹死,一定要知道為什麽。”

“事發突然,教團現在應該派人去調查了。”一號扶著他邊走邊說,“跨江大橋全程有電子監控,如果有人提前動過手腳,一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江麟幽幽問:“如果不是提前呢?如果是進化者知道我們途徑跨江大橋,施展異能讓大橋瞬間斷裂呢?怎麽查?”

“你說的有道理,教團應該也會徹查烏靈市內的法則係進化者——”

一號話說一半,突然停住,意識到江麟的言下之意。

他呼吸微滯,半晌才說:“你的意思是,今晚來圍捕沉不程的一行人裏還有叛徒?”

江麟按住一號的手臂,側過臉盯著他的眼睛,“ 沉不程已經死了,屍體丟失沒什麽大不了,但如果教團內仍有餘孽,那才是大問題。”

“一號,你知道今晚過來的人裏,有誰是法則係進化者嗎?”

一號心中驚疑不定,沉默了半分鍾,才沉聲道:“先回教團,這件事見到西利亞大人再說。”

淩晨三點半,回到時空教團總部後,江麟連衣服都沒換,直接進了西利亞的辦公室。

西利亞問:“九號,當時你在運載車裏,有沒有發覺什麽?”

“沒有,一點征兆都沒有,大橋斷得很突然,車墜江後我才反應過來。”

“三個安保員呢?”

“當時運載車一直往下沉,車廂門打開後,我直接被江水衝走了,估計他們也是一樣的情況吧。”江麟頓了頓,幽幽地說,“這麽急的江水,沉不程的屍體可能直接被衝進深海裏了。”

“這個不重要。”西利亞確認過沉不程的死亡,對屍體並不在意。

他問完話,朝江麟擺了下手,嚴肅板正的麵孔沒什麽表情,“你先回去修整修整,等待指令。”

“主教大人,”

江麟沒有立刻離開,反而走近兩步,盯著西利亞,“如果今晚的斷橋事件調查結果出來了,請您務必通知我,我真的非常想知道是誰差點害死我。”

西利亞神情微動,“你覺得今晚圍捕沉不程的人裏有叛徒?”

“畢竟太巧了,”江麟眼底暗潮湧動,“您覺得會不會是法則係進化者掐準時機,發動異能?”

“除了我們幾個侍者,您坐的車也上橋了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

西利亞麵色冷凝,“但不一定是間諜或叛徒,隻是趁機對我和侍神隊下手罷了。”

新情報!

江麟心中一動,試探問:“主教大人,您是說教團內部有人想除掉侍神隊嗎?”

西利亞冷笑了聲:“侍神隊深得冕下信任,我被某些人揣測為下任教宗繼任者,免不了被野心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但他們的膽子還沒這麽大,這次隻是在試探我。”

“是誰?”江麟問。

西利亞自覺失言,不再多說,不輕不重地看他一眼,“下去吧。”

江麟見好就收,不再踩著危險線追問,轉身離開。

*

江麟回去後,洗了個熱水澡,從浴室裏走出來時,已經淩晨五點左右。

一號還算是人,夜裏發生這麽一出事,知道九號死裏脫生精疲力盡,就取消了今早的訓練。

江麟站在落地窗前,遙遙看向不太分明的海岸線。

對沉不程開槍之前,他發動了【言靈·現實侵蝕】。

“沉不程,我注視的這個人,被我開槍擊中後將陷入假死狀態……幸免於難,順利返回風城。”

此後的一係列操作,都是隨機應變。

現在看來,之後最符合邏輯的發展估計是,漂在海上的沉不程被某個漁船打撈救助,蘇醒後回到風城。

想到這,江麟緊繃的神經鬆開,緩緩呼出一口長氣,拉攏窗簾。

他躺在**,合上雙眼很快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