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麟著實沒想到的, 不由多看了幾眼，直到被走近的主教們擋住視線，才收回目光轉過臉。
不待他多想，西利亞已經走到他身邊, “九號。”
江麟跟在西利亞的身後, 剛走了幾步路, 有人叫住他們：“西利亞！”
會議室大門合攏, 最後走出的人是收容部主教林霜白。
已經走到大廳邊緣的池玄羽腳步一頓，回過臉看向三人, 眯了眯眼。
林霜白今天出現在主教會議現場, 超出池玄羽的預料。
據他了解, 林霜白在上次神降儀式中發動異能後，當場陷入昏迷。既然人都進休眠艙了, 按理說該休息一段時間, 沒想到這才過去幾天, 對方竟然就精神奕奕地出現了。
池玄羽看著不遠處正在交談的三人，心想：看來林霜白的精神海比他預料的更強……也是，否則單以林霜白的智商和能力, 教宗怎麽會給予他收容部主教的位置？
“西利亞, 這是你提拔的新侍者？”
林霜白將江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很年輕啊, 什麽類型的進化者？你從哪挖掘過來的人才？”
江麟姿態坦然, 不閃不避地對上他的目光，任他打量。
“精神係。”侍神隊的侍者身份相對保密，西利亞隻模糊地回答, “從教團內部調配過來的成員。”
林霜白問：“哦, 通過核心審查了嗎？”
“當然。”西利亞淡淡道, “現在他是教團裏最虔誠的信徒之一。”
林霜白注視著江麟，開玩笑似的說：“這孩子看著真不錯，年輕人，好好幹，主教的位置等著你。”
這玩笑開得有點不合適，因為時空教團隻有八個主教位，實行退位繼任製，現今八主教都處於壯年，除非某個主教出現意外，否則江麟沒有機會上位。
西利亞不接這話，江麟含著笑意說：“謝謝您的誇獎，我會努力的，爭取讓教團出現第九位主教。”
林霜白笑起來，冷銳的五官弧度柔和了幾分，麵容顯得有些親切溫和。
他的目光從江麟的臉龐稍稍往下，掃了眼衣領上銀輝閃爍的徽章，對西利亞說：“這孩子我很喜歡，摘了徽章讓我看看他長什麽樣。”
西利亞板著臉，不冷不熱地說：“林霜白主教，你知道侍神隊的規矩，這不合適。”
“好吧，我以後會知道的。”林霜白也不生氣，拍了下江麟的肩膀：“加油，九號，早點升級，蹬掉西利亞上位，做侍神隊的首領。”
西利亞眼皮一跳：“……”
江麟心中一動：“……”
側耳旁聽的池玄羽：“……”
即使池玄羽一向淡定深沉，也經不住腹誹：這林霜白昏迷了幾天，性格怎麽變成這樣？
難道是在神降現場受時空神降的影響，腦子異變了嗎？
西利亞麵無表情地瞥了林霜白一眼，帶著江麟繼續往外走。
林霜白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看到池玄羽的身影，加快腳步，叫住對方：“玄羽！”
池玄羽站住腳，轉過身，斯文麵善的臉龐浮現出親和的微笑，“霜白，有什麽事嗎？”
“十天前，收容中心異變物體暴動逃逸事件，你調查得怎麽樣了？”林霜白問。
池玄羽收斂笑容，麵露難色：“還沒有確切的結果，初步來看，有可能是其中幾個感染性很強的異變體，能量輻射穿透了收容室，引起其他異變物體的共鳴。但它們都已成為人造神明的祭品，塵歸塵土歸土，也沒法再去驗證了。”
“斯耐特倒是直麵過那些暴/亂的異變體，隻可惜他犧牲了。”林霜白挑眉，“這樣的話，這件事不就是永久懸案了嗎？”
池玄羽沉聲說：“倒也不算是懸案，雖然無法驗證，但也隻有這個可能性了。”
頓了頓，他腦中靈光一閃，試探問：“霜白，你覺得會不會是人造神明的影響？畢竟這是獻給祂的祭品，如果人造神明距離收容中心很近，那些能量滿溢的異變物體極有可能察覺到祂的存在，□□逃逸就再正常不過了。”
林霜白笑了聲，“玄羽，你是想知道人造神明藏在哪裏吧？”
池玄羽也笑了，輕描淡寫地說，“教團裏知道祂存在的人，誰不好奇呢？”
“我也想知道。”林霜白攤開手掌，“反正不在我的收容部，看來也不在你的安保部，說不定西利亞知道，你可以問問他。”
兩人邊走邊聊，已經走出大廳，到了電梯門口。
“說到西利亞，”池玄羽岔開話題，“霜白，你前段時間出了什麽事，怎麽這幾天讓他來代管收容部……”
電梯門閉合，隔絕聲音。
十五層大廳恢複寧靜。
目送所有主教離開後，宋執看了眼牆壁掛著的時鍾，問卡娜：“冕下準備什麽時間去第三區療養院？”
卡娜的眉目間流露出一絲憂鬱，“不會再去了。”
“為什麽？”宋執不解，“昨天冕下離開前對他說‘明天見’，難道冕下有新的安排嗎？”
卡娜低聲道：“今天淩晨三點，他去世了。”
“……”
宋執一時無言。
從教宗辦公室離開後，西利亞沒有帶江麟回A座，而是直接下到B座十二層。
兩人從電梯裏走出來，隻見透明玻璃門對開，中間的貼膜腰封透出三個粗字：侍神隊
侍神隊的聖徒們直接住在總部大樓，常年24小時待命，幾乎沒有私人生活。
但他們並不覺得疲倦，反倒引以為傲。
“B座十二層是侍神隊的區域，分為生活區、訓練區、開放區。”
西利亞簡單介紹兩句，抬手招來一個聖徒，“一號，你過來，這是我們的新同伴。你帶九號熟悉一下環境。他是精神係進化者，體術一般，空閑時間你帶他訓練訓練。”
江麟朝一號笑眯眯地說：“一號，有勞你了。”
昨天他見到對方還得尊稱‘一號大人’，今天就可以直呼代號。
但一號並不驚訝，顯然早已得知此事，神態算不上熱情但也不冷淡，平靜地說：“歡迎你，九號。”
西利亞吩咐完畢，先行離開了。
一號帶著江麟將十二層的三個區域都逛了一遍，最後在生活區門牌號為‘9’的房間前停下腳，“這是你的房間，指紋鎖。”
江麟點點頭，又聽對方說：“我就不進去了，你休息半小時，然後到訓練區找我，我先試試你的體術水準，再給你安排訓練計劃。”
指紋解鎖後，江麟進了房間，四下打量了一番。
這房間的麵積不小，臥室、陽台、幹濕分離的洗浴間，是酒店套房的格局，家具寢具一應俱全，看起來嶄新潔淨。
陽台朝東南，附近沒有高層建築物遮擋，落地窗是單麵透視的玻璃，此刻潔白的窗簾完全拉開，黃昏雨後的幽暗天空近在眼前。
??? 環境比他租的破公寓好太多了。
江麟很滿意。
雖然他現在是追逐時空之主的狂信徒，但並不影響他享受美好生活。
半個多小時後，江麟躺在格鬥室的地板上，劇烈喘息，緩了好幾分鍾都沒爬起來。
一號站在他身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西利亞大人說得太???婉了。
什麽體術一般，九號壓根就沒有體術，體力也隻是成年男性的大眾平均線。
一號心想，可能對方的槍術還不錯吧。
他沉聲道：“起來，跟我去射擊訓練室。”
江麟慢騰騰地坐起身，仰著臉問：“一號，讓我再休息會，行嗎？”
“……”
一號耐心地等了兩分鍾，見這人終於爬起身來。
……真的要命。
兩人進了射擊室，九號貌似很懂行，不去碰那些不適合他體型體力的重型槍，徑直朝放著特殊型號的手/槍架走去。
他依次拿起幾把手/槍顛了顛，選定了其中一把，空腔試了試手感，然後拿起彈夾，斯條慢理地裝子彈。
最後他走到十米靶前，修長白皙的手掌握著漆黑啞光的手/槍，姿態標準而優美。
一號目光微凝，心中暗想，如果槍術高超，再加上精神係異能，那麽體術體力差一點也無傷大雅。
第一槍，砰——脫靶
第二槍，砰——八環，隔壁靶子的八環。
第三槍，砰——可喜可賀，碰到靶子外圈邊緣，勉強算是一環。
一號：“……可以了。”
江麟回過頭：“才三槍，我再射幾槍，說不定能射到五環。”
一號沉默了幾秒才問：“你姿勢挺標準，選的槍也正好適合你，以前沒練過嗎？”
江麟靈活地挽了個槍花，“練過一下午，我前任隊長教的。”
“……一下午，”一號擰著眉頭，“我明白了。”
一號做事很高效，當晚就弄出一份訓練計劃傳給江麟。
夜裏十點多來敲江麟的房門，給他講解訓練計劃的細節，最後告知他明天早晨五點到訓練區。
江麟指尖劃拉光屏，眼睫低垂，幽幽地說：“我知道了。”
次日清晨五點，江麟到訓練區時，一號已經等在那了。計劃中的三個半小時，前一個小時練射擊，後兩個半小時練格鬥。
八點半一到，江麟扶著格鬥室的牆壁走出來，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臉頰發紅，嘴唇發白，雙腿打顫，艱難地走回房間。
他緩了幾分鍾，剛剛洗完澡換好衣服，又接到西利亞的開會通知，於是馬不停蹄地趕去A座十層。
“昨日冕下召開主教會議，決定搗毀起源的收容中心，為主的神降掠取祭品。”
“侍神隊所承擔的任務有兩個，一、潛入風城，和教團安插在起源的臥底接應，確定起源收容中心的位置、安防、異變物體數量及類型，二、神降日當天，護送人造神明前往風城。”
這話一出，江麟所有的疲倦都消失了，眼底暗潮湧動，神態間的期待難以掩飾。
西利亞察覺到他的灼灼目光，瞥了他一眼，接著說：“第一個任務，一號、五號、九號，你們三個負責執行。第二個任務，侍神隊集體執行。”
眾人點頭稱是。
江麟如願以償，聯想到既可以毀滅起源這個偽神的主城，又可以見到他偉大的主，還能順帶殺了源氏繼承人，霎時腦神經傳來一陣興奮的震顫。
會議很簡短，不到半小時就結束了。
江麟悠哉地走出會議室，路過開放休息區時，突然雙腿一軟跌倒在茶水吧台邊。
五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九號，你怎麽了？”
江麟抬起臉來，額頭冷汗津津，臉頰雪白，漆黑的瞳孔微微渙散，唇邊溢出一絲猩紅的鮮血。
他硬生生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一天前，江麟對自己發動了【言靈·現實侵蝕】。
“……在有效期內，我將隻擁有作為衛淵的記憶與情感，其他身份的記憶情感將全部消失，其中與衛淵因果相連的斷缺……一旦有效期結束，我所失去的記憶與情感都將回來……”
此刻【精神洗禮】的有效期剛剛結束，無數記憶在他腦中交織浮現，複雜感情如潮水洶湧而來，幾乎讓江麟大腦宕機，神經震顫。
由言靈構造的虛幻人格支離破碎，在這24小時裏他真心認定的事實記憶，隻是衛淵人生的資料記錄……如今屬於‘江麟’的記憶、情感悉數回歸，猶如靈肉合一，江麟重新變成完整的自己，想起一切前因後果。
“九號？九號？”
“他怎麽了？”
“送他去醫療部。”
“我沒事。”
江麟扶著沙發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張口就來：“早晨訓練了三個半小時，隻吃了一根能量棒，現在低血糖而已。”
圍過來的三個人頓時無語，侍神隊裏還沒有這麽脆皮的侍者。
江麟抬眸，“一號、五號，你們放心，我做任務的完成度很高，不會拖你們後腿。”
“……”一號低哼了聲，“你還是先去吃飯吧。”
江麟用手背將唇邊的血絲擦了，看見茶水吧台上放著一袋袋小糖包，便拆一袋泡了杯溫糖水，一飲而盡。
幾個聖徒侍者都走光了，他將紙杯扔進垃圾桶裏，回頭看了眼西利亞辦公室的方向，烏黑的眼珠幽冷深邃。
返回B座十二層後，江麟隨便吃點了東西，便回到9號房間。
房門一關，他躺在**，雙手交疊放在腹前，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在被虛假記憶和情感充斥的這二十四小時裏，他收獲了不少重要情報，尤其是一些‘衛淵’不會多加聯想的信息。現在再細細回想一番，以前那些毫無頭緒的謎團悄然顯露出蛛絲馬跡，真相於迷霧中現出冰山一角。
“起初教團選定了一些原生體……祂早已不再是人類了……”
“人造神明是教團持有的最強武器……”
“……你倒是有機會看到人造神明的麵貌。”
會議室大門緩緩打開，魚貫而出的主教，扶額靜坐的教宗……
西利亞的聲音，瘦弱憔悴的身影，林霜白的笑容，池玄羽的目光……
一幕幕的畫麵在眼前回放，江麟的心跳開始變快，合攏的眼睫微微顫動著。
片刻後，他無聲地出了一口長氣，暗自告訴自己，不能著急。
一旦行差踏錯，計劃很快就會崩盤。
那麽現在是時候履行雪鬆的職責了。
畢竟時空教宗都下令要入侵風城、搗毀起源收容中心了，這麽大的事，起源怎麽都得給他一點好東西應對吧？
江麟發動【入夢·聯結】，很快陷入夢境之中。
相隔千裏的風城。
穿過華美恢弘的宮殿，來到中央教堂的後區，三座高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源紅玫一反懶散常態，今天來得很早。
一到中央教堂，先和上級主教一同去拜見了起源教宗。
然後九點左右，回到8樓掃邪組辦公室，獨自坐在她的小會議室內，一直沒出來。
彎曲的光屏立在源紅玫麵前，她正在翻看查閱一些機密資料，眼皮卻越來越沉重，感到一陣困倦的睡意襲來。
她拿起冰美式喝了幾口，本想強打精神，但那股困意太濃重了，壓根抵抗不住。
算了，小睡幾分鍾吧。
源紅玫拉攏窗簾，披著薄毛毯躺在沙發裏。
眼皮一合，人立刻睡著了。
嗯？
源紅玫發現自己正坐在掃邪組公共辦公區的沙發裏。
旁邊是茶幾，擺著精美的點心和冒著熱氣的奶茶，中間還擺著一瓶嬌豔欲滴的插花。
下午的日光穿過玻璃窗，斜斜地射進來，照得四周十分明亮。
源紅玫的第一個念頭時，我睡了大半天？
緊接著納悶，我不是在小會議室裏休息嗎？誰把我挪出來的？
她直覺不對勁，站起身正要喊人，視線撞到右側沙發裏坐著的人，目光頓時凝固。
江麟坐在單人沙發裏，姿態舒展，朝她微微一笑：“源姐。”
“雪鬆？”源紅玫掃視四周，頓時反應過來，“這裏是夢境，是你用異能把我拉到夢境裏的？”
江麟朝她攤開手掌，“怎麽樣？按我記憶裏構造的場景，像嗎？”
源紅玫坐回去，笑著說：“很像，不過有個小破綻。”
“哪裏？”
“這裏，”源紅玫纖長的手指點了點茶幾，“我吃芝士蛋糕不會配奶茶，太膩。”
“……”江麟若無其事地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源姐，以後我聯係你都會用這種方式，比電子通訊安全隱秘。”
“沒問題。”源紅玫點頭，“對了，既然你可以拉我入夢，為什麽之前不用異能？”
“新探索出來的異能用法。”江麟不動聲色地說，“之前剛剛覺醒異能，還不知道能這麽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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