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夢境構造的場景非常真實, 源紅玫順手拿起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淺喝了一口,發現味道和她之前常點的那家奶茶非常像。
她啞然失笑,看來對方還記得掃邪組下午茶的滋味, 連食物的味道都複刻了出來。
江麟放下茶杯, “源姐, 我聽褚辭說, 教派有異能增幅異變物,我需要它, 你能幫我弄到手嗎?”
源紅玫靠著沙發, 雪白濃密的長發傾散在肩頭, 手肘抵在沙發扶手,有些慵懶地用手背支著下巴, “理由呢?它是教派常用的異變物道具, 私人挪用的申請流程很麻煩。”
江麟不答反問:“源姐, 你知道【入夢】的原理是什麽嗎?”
源紅玫眉梢微挑,露??願聞其詳的表情。
“是入侵、操控他人的意識海,”江麟半真半假地說, “本質上和催眠、暗示等異能是一樣的, 如果我將異能增幅得足夠強, 那麽無需入睡, 在對方清醒時我就能入侵控製對方的意識海。無論是構造幻境, 還是催眠,都比單純的入夢強太多了。”
“源姐,這樣你明???了嗎?”
“哦?”源紅玫來了興致, 水紅的眼瞳緊盯著江麟, “這種強化用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能做到這種程度?”
江麟唇角帶笑:“我有點把握,能有多強試試才知道。”
“好,我幫你留意。”
源紅玫坐正身子,轉換話題:“雪鬆,說正事吧,你在時空折疊點發現了什麽?它為什麽突然消失了?這兩天時空教團有什麽動向?”
江麟將此前跟西利亞匯報的內容又簡要重複了一遍,“……事情就是這樣,至於為什麽突然消失,我也不知道,目前沒有從時空教團打探到消息。”
源紅玫目光微凝,還沒來得及表態,對麵連口氣都不喘,直接朝她扔下驚雷——
“源姐,我已經轉入時空教團核心部門侍神隊,得知時空教團計劃潛入風城,搗毀教派收容中心,以異變物體為祭品,重啟時空神降。”
“什麽?!”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源紅玫一時失態,往前傾過身子,近距離逼視著江麟的眼睛,“你確定嗎?”
“非常確定。”江麟緩緩道,“因為我就是執行任務的人之一。”
“……”
源紅玫倒吸了口涼氣,不由站起身,來回踱步,試圖讓自己迅速冷靜。
江麟給她緩衝思考的時間,沒再說話,捏起一塊蛋糕慢慢地吃。
源紅玫腳步一頓,沉聲道:“搗毀收容中心之後,上千個異變物體暴動逃竄,他們有什麽本事控製回收?”
“他們不打算回收。”江麟說。
“不回收?作為祭品,總要運到祭台——”
源紅玫驟然停住,轉過臉與江麟對視,“你的意思是,他們要以風城為神降祭台,直接召喚時空之主?”
江麟平靜地回答:“差不多是這樣。”
“起源收容中心的安防非常強,即使他們潛入風城,知道收容中心的具體位置,也根本進不了核心區域,更別說搗毀了。”
源紅玫神情冷凝,紅瞳緊壓,“雪鬆,時空教團敢製定出這個異想天開的計劃,是有什麽依仗?”
江麟眼神微微閃動,“源姐,你聽說過人造神明嗎?”
“人造神明?”
聽這語氣,源紅玫顯然是不知道的。
“祂是時空教團持有的最強殺器,”江麟睫毛低垂,遮蔽了漆黑的眼瞳,聲音裏沒什麽情緒,“經過改造的神降容器,在經年累月的侵蝕中沾染了時空之主的神性,據說祂的能力堪比神明。”
“人造神明,這就是時空教團的依仗。時空神降並非直接召喚時空之主,而是將祭品獻給人造神明,借此讓時空之主神降到祂的身體裏。”
江麟說到這,抬眸看著源紅玫:“潛入風城確定位置隻是鋪墊,接下來他們會護送人造神明抵達收容中心附近,然後時空教團什麽都不必做,人造神明會**平一切,自主吞噬那些異變物體,那時隱藏在高維世界的時空之主會有所感應,進行神降。”
源紅玫臉色難看:“什麽時間?”
“後天我會與兩個聖徒前往風城,和時空安插在起源的臥底接應。”江麟回答,“神降日還沒定。”
“好。”
源紅玫深吸了口氣,“稍後我會立刻見教宗,這件事影響太大了,恐怕教派不會輕舉妄動。”
“源姐,我有個計劃。”
源紅玫對上他的目光,頓時心頭一跳:“什麽?”
江麟漆黑的眼珠冰冷幽深,“掠奪人造神明,永絕後患。”
源紅玫沉默了足足兩分鍾,才吐出一句話:“雪鬆,你的野心太大了。”
江麟沒否認,麵含笑意問:“源姐,如果我配合教派裏應外合,揪出時空的臥底,將侍神隊的主教與聖徒一網打盡,那麽貢獻點足夠兌換增幅異變物了吧?”
“如果我成功阻止這次時空神降,為教派掠奪來人造神明這個超級殺器,可以升職為使徒嗎?”
“……你讓我想想,”
源紅玫坐回沙發,閉上眼,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沙發扶手。
靜靜思考幾分鍾後,她睜開雙眼,盯著江麟:“我會將你的意思傳達給教宗冕下,你想要的東西,不必等到抓住侍神隊,等你們潛入風城,我就找機會給你。”
“至於升職的事,”源紅玫笑起來,直言不諱地說,“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這一切,我會借你的光升職為主教,而你就是我的接任者——不僅僅是使徒,而是下一任的主教繼任者。”
頓了頓,她開玩笑說:“想想我都有點害怕了,雪鬆,你不會因為想做主教,就幹掉我上位吧?”
江麟情真意切地說:“源姐,為什麽要幹掉你呢?你繼續升級為教宗,我不就順理成章成為最受寵的主教了嗎?”
源紅玫紅瞳眯了眯,“玩笑到此為止,還有正事嗎?沒有就停止你的異能吧。”
“確實還有一件事,”江麟不太抱希望地問,“源姐,你了解時空教宗嗎?”
“時空教宗很神秘,我手裏沒什麽情報。”源紅玫想了想,“隻知道十二年前時空和起源有過大衝突,兩個教宗碰過麵,據說當時雙方損失慘重,所以之後一直保持冷戰狀態,不輕易開戰。”
江麟若有所思:“我昨天遠遠地見到她了,不過隻看到側影,沒看清長相。”
“哦?大概什麽樣?”
“是個身材瘦弱憔悴的女人,估計二十到四十歲之間吧。”
“是個女人?”源紅玫先是驚訝,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可能是二十到四十歲,據我了解,時空教團這一任教宗已經上位五十多年了。”
“這樣……”江麟神情微變,但很快就掩飾過去,“源姐,今天先這樣,下次見。”
源紅玫點頭,“到了風城盡快聯係我。”
結束入夢·聯結之前,江麟又追加了兩句提醒。
“源姐,後天你不用來找我,作為被洗腦後的邪惡狂信徒,衛淵不會忘記當初被源氏過河拆橋一路追殺的事,去風城必然順手報仇,我會去暗殺你。”
“你等著我就行。”
“明白。”源紅玫的身影緩緩變淡,她短促地笑了聲,“還有,雪鬆,我又發現這夢境的一個破綻。”
江麟揚眉:“什麽?”
“你擺的鮮花,怎麽一點花香味都沒有呢?”
江麟:“……”
咚咚。
昏暗的小會議室內,源紅玫睜開眼睛,坐起身:“進來。”
褚辭推開門,“源姐,你在休息?那我過會再來。”
“沒有,”源紅玫一掀毛毯,從沙發上起身,邊穿外套邊說,“你來了正好,我有事交代你,等會我去一趟教宗辦公室……”
*
與此同時,江麟從意識海中浮出,從睡夢中醒來。
腕表嗡嗡震動,他手指一滑,睜眼看見光屏閃出,顯示是一號發起通話。
江麟接聽,“一號?”
“你看過變更後的訓練計劃表了嗎?”
江麟滑動光屏,去找雲盤共享的計劃表,“什麽變更?”
“既然後天就要出任務,那麽今明兩晚都要加練,鑒於你的體力值有限,就簡單練一練敏捷躲避。”
江麟心情複雜道:“……真是謝謝你啊,一號。”
當晚,格鬥室裏。
淩厲的腿風當麵襲來,江麟躲閃不及,隻得抬臂阻擋。
碰!
即使小腿接觸他手臂的那一刻卸去了五成力,江麟還是被狠狠地踢倒在地,摔得不輕,一時間爬不起身。
一號低頭看著他,“起來。”
室內明亮,燈光晃得人眼花,江麟躺在地板上沒動,眯起眼睛。
一號腳尖碰了碰他的腿,“快起來。”
被踢中的手臂又麻又痛,雙腿也是摔得青青紫紫,江麟躺著不想動,被一號碰了下,立刻發出‘嘶’的一聲,臉都皺起來了。
一號皺著眉頭,陰沉沉地盯了他十幾秒,見他實在不行了,冷哼一聲,轉身打開壁櫃,拿出一板藥劑,二話不說扔到他懷裏。
江麟拿起來一看,封麵說明是醫療部研發的特效藥,緩解肌肉疲勞和損傷,口服二十分鍾內見效,普通擊打外傷,三至六小時可完全消除。
“今晚到此為止,明天早晨五點別遲到。”
一號冷冰冰地說完,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
江麟叫住他,“別著急走啊,一號大哥,我們聊會天。”
一號腳步一頓,偏過臉。
隻見九號慢吞吞地坐起身,抽出一支藥劑擰開喝光,然後笑眯眯地看過來,問:“一號,我初來乍到還不清楚,我們侍神隊有什麽規矩嗎?”
一號不冷不熱地吐出三個詞:“服從、忠誠、奉獻。”
“服從指令、忠於教團、為主奉獻?”
“對。”
“呃,那要是衝突了怎麽辦?”江麟露出苦惱的神色,“比如說,萬一教宗冕下並不是主的信徒,隻想用教團謀私,這時候我們要怎麽辦呢?”
“……”
這大逆不道的假設讓一號無話可說。
“這麽說來,我隻見過冕下一麵,還沒看清她的模樣。”
江麟望著一號,“一號,你被選為侍神隊侍者這麽多年,一定見過很多次冕下吧?你覺得她能夠帶領我們見證主的神降嗎?”
一號緩緩走近,半蹲下身。
???直視著江麟的雙眼,沉聲說:“冕下執掌教團幾十年,從未有過私心,絕對是主最忠誠的信徒,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主盡快降臨,九號,我作為同僚告誡你,最好不要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了。”
“幾十年?”江麟微微睜大眼睛,“可冕下看起來隻有三十來歲吧?”
“冕下休眠過很多???,沒人知道她多少歲。”一號目光如炬,神情有些狂熱,“她是最靠近主的信徒。”
江麟眼神中透出同樣的狂熱,“那真是……太令人羨慕了。”
一號露出笑容,“不用羨慕,很快,主就會來到我們的身邊,我們的靈魂會升華,抵達祂的神國,每一個信徒都將見到祂——時空至上!”
這人沒救了。
西利亞的異能洗腦真是厲害。
當然,也可能這人本身就是時空之主的狂信徒。
江麟默默腹誹,麵上不顯分毫,連連點頭:“為了主的神降,我們可以奉獻一切!”
一號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態,聲音都變得溫和可親起來:“九號,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麟仰著臉問:“我可以出門逛逛嗎?侍神隊有行動禁令嗎?”
一號有點意外,雖然侍神隊沒有行動禁令,甚至比教團內其他部門更加自由,離開烏靈都無需報備,但幾個侍者要麽出任務,要麽跟在西利亞身側,要麽留在總部訓練,總而言之就是都沒有私生活,也不需要娛樂。
沒想到新來的九號和他們脾性大不相同,似乎挺愛玩的。
“你自便。”一號站起身,“別忘了明天早晨訓練區五點見。”
江麟麵含笑意,衝著他的背影說,“我會準時回來的。”
半小時後,9號房間內。
浴室水聲一停,江麟擦著半濕半幹的頭發走出來。
剛洗完澡,他的臉頰被熱氣蒸得微微發紅,漆黑的眼珠泛著濕漉漉的水光,雙唇潤澤豔麗,額間發絲滴落的水珠順著側臉的輪廓下滑,在細白的脖頸蜿蜒。
路過玄關貼牆的鏡麵時,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隨即別開視線。
江麟換了套深色的衣服,純黑的長外套一上身,顯得整個人非常挺拔高挑,站在鏡子前,怎麽看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個子。
嘖。
江麟盯著鏡麵中的身影,將有些濕潤的黑發撥到衣領外,然後把小巧的侍者徽章別在上衣胸前,整了整長外套,遮住徽章。
熄燈離開前,江麟又看了眼鏡子,這張平淡到讓人過目即忘的臉龐,他很已經很熟悉了。
他抬手撫摸著自己的嘴唇,忽然想,這要是江麒迎麵走來,會不會擦肩而過認不出來呢?
*
兩天後。
烏靈市在下雨,整個城市被籠罩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潮濕陰暗。
直升機起飛時,江麟透過窗戶往外看,雙子樓在雨幕中流動著迷幻的波光,隨著飛機升空,很快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江麟轉過臉,看向一號,“一號,總部雙子樓的外牆是什麽特殊的材料嗎?很漂亮。”
一號正在閉目養神,聞言掀開眼皮,輕描淡寫地說:“這是和收容中心相連接的防禦係統,從地底到樓頂是一個整體,免疫普通的炮彈攻擊。”
這倒是出乎江麟的意料,他腦中靈光一閃,接著問:“這個防禦係統有異變物的參與?”
一號回答:“是,具體是什麽異變物我也不清楚,防禦係統一直是安保部負責構造維護。”
江麟沒再追問,這時五號開口說:“起源的收容中心肯定也有類似的防禦係統。”
一號點頭:“據商人說,是這樣。”
江麟:“商人?”
“教團的臥底代號,”一號解釋,“商人在風城潛伏很多年了,不過一直謹慎保守,很少回傳消息。”
江麟不動聲色地問:“商人是哪個部門的人?你們之前見過他嗎?”
“不知道,沒見過。”
一號合上眼,“很快就會見到他了,明早他會在約定的地點等我們。”
侍神隊三人將乘坐飛機抵達風城三百公裏外的中轉站,然後通過城際列車抵達風城郊區,在風城郊區用偽裝身份混進城內。
最快也要淩晨才能進風城了。
但飛機升上高空後,沒過多久,才剛剛飛了一半路程,就被緊急召回。
直升機立即調轉航線,向烏靈市的方向飛去。
西利亞的三維投影出現在機艙內,隻見他眉心緊皺,麵色冰冷道:“任務暫緩,你們即刻返回總部。”
三人麵麵相覷,江麟出聲問:“主教大人,發生了什麽?”
“回來再說。”
西利亞直接掛斷通訊,身影消失。
已經入夜了,盞盞路燈亮起,川流不息的車輛匯聚、散開,像光河在四通八達的公路流動著。
烏靈市中心地段,高樓林立,繁華商區投射出巨大的廣告光屏,五光十色的動態畫麵在雨幕中變得模糊,城市空軌列車呼嘯而過,穿過這些光屏時,猶如穿透一幅幅被水浸濕的油畫。
直升機緩緩降落在雙子樓A座樓頂停機坪。
機艙門被拉開,江麟下了飛機。
二號在此等候多時,一見飛機落地,冒著雨向他疾步走來:“九號!”
江麟回過頭,近處商區的廣告光影斑斕閃耀,在他漆黑的眼瞳中折射出冰冷的虹光。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碼字,今天肝了萬字更新!快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