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裏, 光滑反光的金屬壁倒映出他瘦削的身影，漆黑的眼眸含著一點冰冷的微光，輪廓優美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
十樓一到，江麟無聲吸了口氣, 不緊不慢地走出電梯。
在路過公共開放區域時, 碰見池玄羽迎麵走來。
兩人目光相碰, 池玄羽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
江麟唇角上揚, 打了個招呼：“池大人，早上好啊。”
池玄羽含著笑意點點頭, 擦肩而過時, 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江麟表情不變, 腳步不停，一直走到西利亞的辦公室門口。
金屬門自動滑開, 江麟走了進去。
西利亞站在辦公室內外間相連的過道處, 朝他招手：“衛淵, 過來。”
江麟走到西利亞身旁，被他引進內間。
內間是個麵積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間，室內沒有窗戶, 除了一個木椅空無一物, 連燈都沒有, 牆壁、天花板以及地麵均是雪白光滑的瓷磚。
“衛淵, 坐下。”
江麟順從地坐到椅子上。
門被合攏, 光源被隔絕在外，室內沒有一絲光線。
西利亞的腳步聲非常輕，在寂靜黑暗的房間內, 還沒有江麟的心跳和呼吸聲明顯。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江麟的對麵, 抬起手掌。
江麟本能性地僵了一下, 感覺到西利亞幹燥的掌心緊緊地貼在自己的頭頂。
“衛淵，我作為時空教團的主教，侍神隊的首領，時空之主的信徒，現在為你進行洗禮儀式。”
西利亞已經發動了異能，聲音幽幽纏繞在江麟的耳畔。
“你的記憶、思想、情感將為主敞開，你的靈魂會得到淨化，你將成為主最忠誠的信徒。”
不知過了多久，小房間的門被西利亞打開，走道的燈光射入室內，驅散濃重的黑暗。
江麟低垂的臉緩緩抬起，光影籠罩著他的麵龐，臉頰如霜雪般冷白，漆黑的眼眸暗不見底。
“衛淵，出來吧。”
當西利亞喊他時，他站起身來，靜默冷凝的神情如雪花融化般消失，唇角勾出一絲懶散的笑容。
他的腔調也懶懶散散的，透露出親昵的意味，“主教大人，是不是該給我介紹介紹同伴們了？”
“……”
西利亞的眼皮跳了一下，有點沒預料到，衛淵經過【精神洗禮】，性格似乎有些難以描述的變化。
“不急，你先過來。”
西利亞剛剛結束異能，精神海匱乏，神態疲倦地走到外間，坐回主教位，從手邊櫃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麵上，“衛淵，這是你的侍者徽章。”
江麟拿起小盒子，哢噠一聲推開盒蓋，隻見這枚徽章和其他八位聖徒所佩戴的徽章一模一樣，隻是鑲嵌的數字不同。
他捏出這枚嵌有數字‘9’的徽章，金屬徽章小巧精致，在燈光下銀輝閃爍，他細細看了幾秒，目光轉向西利亞，“主教大人，這是個異變物吧？”
西利亞有些詫異：“你很敏銳。”
江麟笑嘻嘻地說：“多謝誇獎，直覺而已。”
“不過你猜錯了，侍者徽章算不上異變物，”西利亞解釋道，“它們是由異變物製造出來的，具有某些特性，但本身並沒有感染性，很安全。你現在可以佩戴試試。”
江麟將徽章別在衣領上，西利亞點出一麵光屏充當鏡子，示意他過來看。
光屏清晰地照出江麟的身影，他走近一步，滿含趣味地盯著自己的臉龐，這張臉已經不是他熟悉的模樣了。
眉眼唇鼻乃至下頜線的弧度都有變化，俊秀優美的五官變得平淡無奇，屬於扔在人群裏毫不起眼的長相。
這徽章能改變長相？
不對。
江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嘴唇，心中了然。
摘下徽章，光屏中照出的臉果然又是他原本的長相。
看來這徽章隻是有類似視覺詐騙、模糊麵容的效果。
江麟將徽章別回衣領，看向西利亞：“謝謝主教大人，有了這枚徽章，我再回江海市就方便多了。”
西利亞眉峰一動，“你回江海市做什麽？”
“主教大人您看過我的個人資料吧，”江麟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源氏過河拆橋追殺我，這仇我可是一直沒忘，我想在任務之餘，潛進江海市找機會殺了源氏繼承人。”
“……”
江麟雙手按在桌麵，微微前傾，盯著西利亞的眼睛，“主教大人，您能理解我想報仇的心情嗎？”
西利亞沉默了兩秒，開口道：“報仇的事以後再說，你的體術太差了，空閑時間我會讓一號帶你訓練訓練。況且源氏繼承人也不在江海市，她常年定居風城，處於起源的保護圈內，你想動她很難。”
“風城？那更好。”江麟的眼底流露出一絲邪性，“報仇的同時還能殺幾個起源的走狗。”
“或者，我們去掠奪起源的收容物時，我可以順手把源氏繼承人殺了。”
西利亞微仰著臉，自下而上地打量著江麟，視線仿佛穿透他的皮囊，重新認識了這個人的靈魂。
這張通過侍者徽章改變的麵龐看起來平淡無奇，但他與生俱來的那種氣質並未消失，從他言談舉止、眼神表情裏流露出來。
那是一種令人本能地察覺到危險，但又不由自主被吸引著注意力的感覺。
尤其是這人專注的目光直視而來，動聽的嗓音在耳畔流淌，那簡直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您覺得怎麽樣？”江麟微笑著問。
“……”西利亞不動聲色地說，“教團近期沒有和起源正式開戰的計劃，是否要搗毀他們的收容中心還沒確定，你設想得太早了。”
江麟眉梢微挑，雙手離開桌麵，在西利亞對麵坐了下來，“主教大人，搗毀起源收容中心，既可以讓風城陷入混亂，又可以收集到大量的祭品獻給主。風城大亂，起源的走狗們自顧不暇，到時也沒有精力來阻止神降了。教宗冕下難道會否決這個一舉兩得的計劃嗎？”
西利亞眼神微微閃動：“冕下還在考慮，主的神降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容易，除了祭品，也要考慮到另一個因素。”
“什麽？”江麟雙眼發亮，“您說過當我正式成為侍者後，就能更靠近主、追隨主。我願意為主的神降不惜代價**平障礙，請您告訴我這一切。”
接受過【精神洗禮】的侍者，對時空之主有著絕對的忠誠和狂熱的信仰，是整個教團裏最值得信任的同伴。
因此西利亞毫不遲疑地向江麟吐露了實情：“人造神明。”
江麟一怔：“人造神明？”
“主是高維時空的神秘存在，祂要降臨這個世界，必須要有合適的載體。”西利亞娓娓道來，“起初教團選定了一些原生體，改造過程中誕生了唯一適配的神降容器，那時神降容器已經非常強大了，可以說是人類頂峰的進化者。”
江麟問：“這麽說神降容器還屬於人類的範疇內，怎麽配稱神明？”
“因為在這幾百年內，主的能量持續流向神降容器，直到現在，祂早已不再是人類了，已經具有主的神性，擁有的超凡能力堪比神明，我們收集的祭品就是獻給祂的。”
西利亞沉聲道：“人造神明是教團持有的最強武器，也是主神降的載體，所以神降計劃必須考慮到祂。”
見西利亞的神態間透出幾分憂慮，江麟腦中靈光一閃，猜測道：“難道人造神明還有自主意識，不能完全被教團操控嗎？”
“祂曾經是無法操控的超級殺器，”西利亞回想起十二年前的場景，至今心有餘悸，“一旦開啟，就會無差別毀滅一切。”
“所以現在能控製？”
江麟若有所思，點頭說：“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西利亞注視著他：“九號，主的真容人類無法直視，也無法理解。如果你真的想看，倒是有機會看到人造神明的麵貌。”
江麟笑起來：“我很期待。”
他心想，風城是起源的主城，據說他們收容中心的安保力量世界第一，如果要徹底搗毀，就需要人造神明出馬了吧？
況且祭品也是獻給祂的，算得上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如江麟所料，他期???的事情很快蓋棺定論。
當天下午三點，教宗召開主教會議。
西利亞前去參會，考慮到江麟剛剛加入侍神隊，還沒有親眼見過教宗，所以就帶著他一同上了十五層。
開會期間，會議室大門緊閉，江麟和教宗的兩個聖徒侍從站在門外等候。
江麟百無聊賴地打量對麵兩個聖徒，將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宋執被這毫不掩飾的視線盯著，不由皺眉看過去，冰涼的目光在對方平淡無奇的臉龐停留一秒，隨即落在他衣領的徽章上。
九號侍者——這就是西利亞主教剛剛選來的好苗子？
江麟眨了下眼，朝這個黑發棕眸的年輕聖徒微微一笑。
“……”
宋執冷著臉，偏轉視線，不再看他。
江麟眉梢動了動，視線越過宋執，遙遙看向牆壁上掛著的時鍾。
這種古典的時鍾在新世界倒是很少見，他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分針和秒針在十二點重合。
叮——
時鍾輕鳴，下午四點整。
江麟收回視線，靜靜地在腦中勾勒侍神隊其他八個聖徒侍者的外貌，心中猜測他們的真實麵貌會是什麽樣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宋執抬眼，將大廳掃視一圈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對麵九號侍者身上。
對方斂眉垂眸，似乎在沉思，一動不動的模樣，像個沒什麽特點的石膏像。
宋執視線往下滑，掠過纖細白皙的脖頸，再到寬窄適宜的雙肩，腰腹的曲線看不見，被外套遮住了，但穿著休閑長褲的雙腿修長筆直，一目了然。
……倒也不太像石膏。
這時九號忽然抬眸，撞上他的視線。
宋執神情冷淡地別開眼。
江麟眯起眼，目測了一下宋執的身高，滿意地發現對方和他差不多高，因此朝宋執露出和善的微笑。
宋執眼角餘光瞟到他的笑容，麵無表情，不為所動。
這時會議室大門從內推開，金發碧眼的女聖徒站在門側，朝宋執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江麟時，露出友善柔和的微笑。
會議結束了，主位上的教宗坐著沒動，長桌兩側的主教們紛紛站起身往外走。
江麟站在門邊，偏過臉朝裏看，終於瞥見教宗的身影——竟是一個身材瘦弱麵色憔悴的女人。
她手肘抵住桌麵，右手掌扶著側額，從衣袖中露出的那截手腕瘦骨嶙峋。
隱約可見她低垂的臉頰瘦削蒼白，麵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