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下, 這是任務簡報，請您過目。”
營帳內，西利亞連接到教宗辦公室的投影通訊，正在向教宗匯報這次時空折疊點探索的情況。
“如您所見, 這個時空折疊點, 是一對多的穿梭模式, 且內外時間流速不一致, 無論在舊世界停留多久，進出時空折疊點的時間差都隻有一分鍾, 這次出發28人, 返回9人……”他簡明扼要隻說重點, “……根據以上特性，在舊世界設立收容中心的可行性很小。”
教宗不緊不慢地看完簡報, 點頭說：“不必再派人探索了, 封鎖折疊點, 不要讓起源的人接近。”
西利亞低頭稱是，又補充道：“確實需要嚴密封控，如果起源派人穿梭到過去, 追殺人造神明的原生體, 那就麻煩了。”
“你的擔憂是多餘的, ”教宗沒什麽感情地說, “因果閉環, 起源即使穿越回過去，也不能改變現狀。”
“西利亞大人。”
這時營帳外傳來五號聖徒的聲音，西利亞正要嗬斥, 教宗卻說：“讓他進來吧。”
作為直屬教宗的侍神隊聖徒之一, 五號是見過教宗的, 他一進營帳先向教宗行禮，教宗問：“有什麽要事？”
五號沉聲回答：“時空折疊點可能消失了。”
“什麽？”西利亞愕然追問，“確定嗎？你們驗證過了？”
五號點頭：“驗證過了，那片位置確實不能再讓人穿越。原本的時空折疊點要麽消失，要麽轉移了。我能確定的是現在神降祭台廢墟裏沒有折疊點了。”
西利亞目光轉向教宗，“冕下？”
教宗沒有立刻表態，手指劃拉光屏，又重新看了一遍簡報。
幾分鍾後，她出聲吩咐：“派人以神降祭台為中心，方圓五公裏內再探一探，如果確實沒有折疊點的跡象，就立即撤回烏靈。”
“是。”
西利亞剛掛斷通訊，突然聽見槍聲，下意識以為是起源入侵，營地內發生交火，但一聲槍響過後，遲遲沒有其他動靜。
他疾步走出營帳，四處一掃視，招來手下的聖徒問：“剛剛的槍響怎麽回事？”
聖徒回答：“沒什麽大事，兩個高級執事起衝突了。”
西利亞皺眉，“這時候起衝突？什麽衝突要向自己人開槍，是誰？人呢？”
不等聖徒回答，西利亞遠遠看見一群人在幾十米外紮堆站著，便徑直走過去。
守衛見他來了，紛紛散開讓路，西利亞一眼看見倒在地上的兩人。
身材高大的金發男人仰麵躺著，七竅溢血，麵部非常猙獰恐怖，右側太陽穴有個很大的彈孔。
西利亞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必死無疑，遲遲沒有斷氣，隻是靠著特殊體質苟延殘喘罷了，徹底死亡也就在這幾十秒的時間內。
如果真如此前沒有給沉不程治愈，那麽現在倒是可以發動異能救一救艾薩克。隻可惜真如現在精神海耗空，最快也要半天之後才能發動異能，到那時艾薩克的屍體都涼透了。
目前還沒有發現任何一個進化者的異能可以起死回生。
西利亞心想，就算有起死回生的逆天異能，用在艾薩克身上也屬實浪費。
而另一個人，歪倒在艾薩克的身上，側臉被淩亂的黑發遮擋，隻能隱約窺見雪白的下頜。
西利亞正要吩咐守衛將那人拎起來，但這時沉不程一個跨步從守衛身後走出，二話不說半跪下身，握著那人的雙肩，將人攬到懷裏，蒼白的臉龐一露出來，西利亞目光微凝：“衛淵？”
沉不程探了探江麟的鼻息，察覺到他呼吸正常，頓時鬆口氣??朝西利亞道：“他活著，隻是暈過去了。”
西利亞麵沉如水：“沉不程，我記得艾薩克和衛淵都是你隊伍裏的人，他們兩個怎麽回事？衛淵開槍殺了艾薩克？”
沉不程瞟了眼艾薩克拿槍的右手，“不是衛淵開的槍，艾薩克是自殺。”
西利亞眯起眼睛，???自殺？為什麽？”
“因為他性格極端瘋狂，對性命並不珍惜。”
沉不程頓了頓，神情有些異樣，“他一直對衛淵抱有那種感情，可能是今晚糾纏衛淵，被衛淵拒絕，衝動之下當著衛淵的麵開槍自殺。”
西利亞：“……”
沉默了幾秒，西利亞一擺手，讓兩個守衛將艾薩克的屍體先搬到一邊，然後召集眾人，告知他們時空折疊點可能消失的消息，讓人分批去探索周邊。
沉不程將江麟打橫抱起，正往一個空營帳走。
這時五號聖徒跟西利亞說，“西利亞大人，衛淵在您開會的時候，第二次進出過時空折疊點。”
西利亞眉峰一動，喊住沉不程，“衛淵醒來後，帶他來找我。”
沉不程點頭稱是。
江麟第二天才醒來。
他躺在放平的座椅上，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失焦，幾秒後才辨認出自己這是在飛機裏。
發動機傳來嗡嗡的悶響，震得他頭暈，緩了好一會兒，他才遲鈍地回憶起昨晚所發生的一切。
哢噠。
江麟解開扣在胸前的安全帶，緩緩坐起身，順手將座椅也放正了，偏過臉一看，旁邊的座位裏是沉不程。
沉不程正在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雙眼，對上江麟的視線，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他說話時，從小桌板上拿起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遞給江麟。
江麟接過溫水，抿了一口潤潤嗓子，有氣無力地說：“我沒事，隻是太疲倦了。”
沉不程很想知道他和艾薩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艾薩克會極端到開槍的地步？他突然暈倒是不是因為施展那個類似催眠的異能？
但在飛機裏周圍還有其他人的情況下，顯然是不能聊這些的。
他隻能按捺住躁動的心情，選擇安全的話題說：“廢墟裏的時空折疊點消失了，昨夜西利亞大人帶領我們將周邊仔細地探索了一遍，沒有再發現其他的折疊點，所以我們現在撤回烏靈。”
“西利亞大人知道你二次進出折疊點，命你醒來後向他匯報情況，飛機落地，抵達烏靈總部後，你主動去找他吧。”
“我知道了。”江麟眼睫低垂，“艾薩克還活著嗎？”
沉不程沉默了兩秒，低聲道：“他死了。”
江麟握著水杯的手一抖，溫水灑在他的衣擺上，“死了？你確定嗎？他的屍體呢？”
“我確認過，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沉不程說，“昨夜在營地外圍我們和起源發生了一點小衝突，死了幾個人，返程前，包括他在內所有屍體都被就地掩埋。”
“……”
江麟半晌沒吱聲，慢慢地喝了口熱水，在腦中回憶一切發生時的細節。
他很確定【現實侵蝕】發動成功，倒是【支配】是在他精神力枯竭的情況下強行施展的，有可能效力不夠，但【現實侵蝕】一定起效了。
現實法則會為艾薩克偏轉，艾薩克必然能夠幸免於難，恢複如初。
呼吸和心跳停止……看來是陷入了假死狀態。
半小時後，飛機抵達烏靈市時空教團總部。
江麟跨出艙門，腳剛落地，隻見一個聖徒朝他大步走過來，“衛淵，跟我來，西利亞主教在等你。”
這聖徒也是侍神隊成員之一，銀光閃閃的徽章別在豎起的領口一側，數字‘3’鑲嵌其中。
江麟禮貌地喊了聲“三號大人”，快步跟在他的身後。
幾分鍾後，江麟和三號停在西利亞的主教辦公室門口。
大門無聲滑開，三號站定腳，用眼神示意江麟自己進去。
江麟後腳跟剛踏進辦公室，金屬門在背後迅速閉合。
他定了定心神，唇角勾起，麵帶笑意地向內走近。
江麟站在一米之外，西利亞抬眸看他，神情嚴肅冷凝，沒有寒暄廢話，開門見山直接說：“你把第二次穿過折疊點的探索情況說一說。”
“是，第二次的落點仍舊是靈均市的湖中央，上岸後……2025年7月25日……我在舊世界混跡了一段時間……異變全麵開始，出現非常強大的異變體……我逃脫後，一路往靈均市走，最終穿過折疊點返回3023。”
江麟不急不緩，詳略得當，避重就輕地描述了他在舊世界的所見所聞。
即使現在有測謊儀來測，也會判定他說的都是百分百的真話。
西利亞緊繃的麵龐稍微緩和了一些，點頭道：“做得不錯。”
江麟趁機說：“既然折疊點已經消失，那麽教團也無法從舊世界收集異變物體了。”
這確實是個令西利亞心煩的問題，地下收容室空了一大半，有價值的異變物體都在上次神降儀式中消耗殆盡，接下來要嚐試第二次神降，還不知道從哪收集祭品。
西利亞問：“你有什麽想法？”
江麟唇角帶笑，“西利亞大人，這個時空不也有大批的異變物體嗎？而且不用一個個地去捕捉，它們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同一個地方。”
西利亞眼神微變：“你說的是起源的收容中心？”
江麟反問：“您覺得呢？”
西利亞指尖在桌麵上點了點，沉思半分鍾後，朝江麟揚了揚下巴，“坐。”
江麟從善如流，拉開他對麵的座椅，姿態坦然地坐下。
西利亞沒有接著收容中心的話題聊，而是盯著眼前這張俊秀年輕的麵龐，問：“衛淵，你想不想轉部門？”
江麟心中一動，露出恰到好處的苦笑，“西利亞大人，實不相瞞，我確實想轉部門。此前我跟文森特申請過，但被他回絕了。您大概知道，我的性格、異能都不太適合在收容部任職，況且我和收容部某個同事還有點矛盾。”
西利亞平靜地說：“我看過你的個人資料，你確實不太適合待在收容部。你這幾次任務完成得不錯，我可以將你提為待晉升聖徒的級別。”
江麟微微睜大眼，“這……”
“衛淵，你更適合來侍神隊。侍神隊直屬教宗，隊內已有八個聖徒，由我親自帶領，是教團內最靠近神明和教宗的隊伍。”
江麟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
西利亞向他伸出手：“衛淵，我看到了你的潛力，可以給你這次機會，成為第九號侍者，一旦你下次任務圓滿完成，你會立刻晉升為聖徒。”
江麟上半身微微前傾，抬手握住西利亞的手掌，漆黑的眼眸被燈光映照得閃閃發亮：“西利亞大人，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西利亞的神情柔和了幾分，收回手掌，“你的轉部門手續我會讓人盡快去辦，明天上午你直接來找我。”
趁著氣氛正好，江麟大膽追問：“西利亞大人，您說侍神隊是最接近神明和教宗的隊伍，那您見過主的真容嗎？祂和人類的外形像嗎？”
西利亞眼神微閃，“關於這些，等你正式成為侍者後就會知道。”
看樣子暫時是打探不出更多的情報了。
如果不是精神狀態太差，江麟倒是想用【心理暗示】冒險追問。
還不知道西利亞的異能是什麽類型，小心為上，回頭試探試探池玄羽，看能不能從他口中得到一點提示。
江麟心中思忖了一番，果斷起身告退。
就在他快要走到門邊時，西利亞突然出聲叫住他：“衛淵，”
江麟轉過身，隻聽西利亞說：“關於艾薩克的死，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麟沒料到他突然提這事，心髒一緊。
“在教團裏想要靠近神，就要拋除那些不必要的個人情愛私欲，你果斷拒絕他是對的。”
江麟沉默不語。
西利亞注視著他，“衛淵，既然你選擇成為侍者，就要一直保持對教團的絕對忠誠，永遠追逐主的腳步，別讓那些個人情愛影響到你。記住，時空至上。”
江麟唇角上揚，笑著重複了這句結束語：“時空至上。”
說完他微微欠身表示告退，然後退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