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
江麒慢慢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江麟微腫的唇瓣,克製又溫柔,“江麟, 別生氣。”
他和江麟耳鬢廝磨, 沙啞地說:“抱歉, 嚇到你了, 我現在清醒了。”
江麟伸手抱住他的腰,“沒關係, 我原諒你。”
“江麟, 如果我再這樣失控, 對我用【言靈】,”江麒說, “支配我吧。”
“如果要使用【言靈】才能讓你清醒過來, 那我會對你失望的。”
江麟貼著他的耳朵說, “所以,我不會支配你,我要你自己停下來。”
“江麟, 你總說我過分, ”江麒吻了下他的側臉, 聲音溫柔又低沉, “你才是真的過分, 明明知道我對你如此渴望,一再地撩撥我,試探我, 考驗我的自製力。最後告訴我, 要我自己停下來, 否則就會對我失望。”
“我不知道拿你怎麽辦了。”
他的眼底仍有時隱時現的淺金色。
江麟望著他的眼睛:“我不會對你用【支配】,但現在要對你用【入夢】,我要潛進你的意識海深處,看看到底是什麽在讓你失控。”
江麒閉上眼在江麟身邊側躺著。
江麟傾過身,雙唇輕輕碰了碰他的眼皮,低柔地說:“睡吧,我會陪著你,夢裏見。”
穿過意識海相隔的水膜,江麟墜入江麒的意識海之中。
江麒的意識海有點奇怪,並不像具現化的海洋,而像一個混亂的宇宙。
在江麟的視野裏,四麵八方無邊無際,無限深遠,即使是以上帝視角,也無法看到邊際。
但這個意識宇宙並不空寂,無數天體混亂運行、璀璨的星河遙遙相望。
江麟看到了熾烈的太陽與藍色的星球。
他心念一動,瞬間出現在地球上,緊接著就發現了江麒的蹤跡。
像是無數的夢境片段疊在一起,江麟看見了無數個江麒。
江麟無法同時觀察所有的江麒,隻能隨機挑選了幾段夢境,一心幾用地去看。
*
天空下起火雨,湖麵沸騰,無數生靈逃竄,湖中巨怪扭曲的肢體正在狂亂揮動。
他站在湖邊,落下的火雨被他身周無形的屏障彈落。
他看著湖中巨怪,神情毫無波動,隻是一抬手,那湖怪便如同被抽取了生命力,逐漸萎縮,直至變成一團空皮……
·
他緊閉雙眼,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
【哥,你該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幽暗的夜空。
·
他穿著一身修身的白衣白褲,墨色長發散落在肩背,看了眼那座城市中央懸掛的巨大時鍾。
12:00 3024-10-12
“哥,走了。”
他嗯了聲,握緊身邊人的手。
·
“哥,回去吧。”
他被牽著手,踏在水麵上,向湖中央一步步走去。
“哥,我們會在3023年重逢。”
·
他睜開眼,聽見有人說:“哥,你該醒了。”
他坐起身,看見是在熟悉的宿舍裏,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眼珠。
“還沒醒嗎?”坐在下方的人一抬頭,“醒了啊,趕緊走,快上課了。”
他出神地注視著下方的人,直到對方不耐煩地又喊了一聲:“走不走?那我自己走了。”
“江麟,等我。”他說。
*
江麟的精神海接近耗空,不得不從江麒的意識海深處脫離。
但這時夢境的主人發現了他,無數個夢境片段中的江麒齊齊看向天空。
低沉的、沙啞的、溫柔的、眷戀的、瘋狂的、冷靜的……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江麟。”
轟隆隆!
江麟猝然驚醒,猛地睜開雙眼。
一陣窒息的眩暈感襲來,他劇烈呼吸,發顫的手指抓緊江麒的手臂。
稍微緩了緩,江麟坐起身,望了眼窗外。
轟隆——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雷聲轟鳴,無數閃電從天而降,嘉蘭市上空亮如白晝。
今夜竟然是罕見的雷暴天氣。
大片的積雲聚集傾壓,閃電接二連三地降落,照得室內大亮。
江麟還有點頭暈,幾秒後才察覺到樓房在晃動。
他登時心底一沉,急忙去推江麒:“哥,快醒醒!地震了!”
江麒剛一睜眼,就見江麟急匆匆地往門外跑,“爸!地震了!快起來!”
臥室的木門被江麟推開,隻見室內空無一人,空調還開著,手機放在枕邊,**薄毯半掀,涼拖還在床前。
這表示江風要麽赤腳跑出去了,要麽活生生地在**消失了。
對江麒使用【入夢】的精神消耗很大,江麟現在的狀態極差,臉色蒼白,眼前發黑,樓房晃動時差點摔倒,被緊跟而來的江麒一把攬住。
他回過臉,神情焦慮,“哥,我爸不見了。”
江麒見他站都站不穩,立刻蹲下身,示意他到背上來,“先下樓再說。”
他家在三樓,江麒背著人健步如飛,眨眼間飛奔到樓下,但他沒停,而是一路狂奔出小區才慢下腳步。
江麒在一處平坦寬敞的空地停住,將江麟放下來,陸續有人奔出小區,很快這片空地站滿了人。
即使江麟心裏清楚江風不可能在人群裏,但還是忍不住四處尋找江風的身影。
江麒握住他的手,牽著他在人群裏穿行。
地震隻是虛驚一場,大地很快恢複平靜。
傾壓在嘉蘭市上空的積雲慢慢散開,雷暴漸漸停歇。
眾人驚魂未定,有種死裏逃生的虛脫感,久久不敢回家,站在空地交頭接耳地說話。
“你們看,河裏的水是不是在降?”忽然有人叫嚷起來,“長河的水位真的在降,降得好快!”
長河是嘉蘭的母親河,貫穿整個城區,和另外兩個大湖相連,兩湖一河連接整個嘉蘭水係。
如果長河出了問題,那麽嘉蘭市其他的湖泊河流也逃不掉。
眾人一聽,紛紛靠近河岸去看,隻見河水仿佛被什麽無形的東西不斷吸取,水位正在飛速下降。
與此同時,蘭湖等水係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
按照這個趨勢,不到半小時,嘉蘭市的河流湖泊都會幹涸。
淩晨五點的夏風吹過,仍帶著一絲燥熱,天邊太陽已經冒出了頭,天空是朦朦朧朧的鵝蛋青色,岸邊的人隻需用肉眼,就看得見河流湖泊已經幹涸見底。
全市範圍的雷暴、地震、幹旱,短短兩個小時內發生的異常逐漸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到了不得不告知民眾的地步。
市政府辦公廳裏,調查員越天舒沉聲道:“別等了,淩晨的這一係列異常都隻是預警,我能感覺到接下來會出現更棘手的異常。”
“這麽多的水不會憑空消失,再加上之前的地震反應,我懷疑地底有什麽怪物吸取了所有的水,正在孵化。”
“必須組織民眾緊急撤離嘉蘭,否則等到怪物孵化完成一現世,幹什麽都晚了。”
市政府請示中央得到批準後,立刻緊急調動各個部門的公職人員,分配疏散工作。
警報鳴笛響徹全市。
江麟走出湧動的人群,停在路邊,看向江麒:“不找了。”
他已經恢複冷靜,???很明顯,我爸的消失是異常。我不知道他是受到蠱惑自己跑出來的,還是被什麽東西用空間轉移的方式擄走了,但這麽找是在浪費時間。”
聞言江麒眼神閃動,似乎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鬆開江麟的手,半蹲下身,手掌貼著地麵。
江麟問:“地底有東西?”
江麒點頭:“嗯,源核很模糊,無法判斷具體位置。”
“是它在吸水?”江麟眉心微皺,“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江麒眼眸暗沉,“我們可以等它出現。”
江麟閉上眼睛,整理一團亂麻的思緒。
今晚的突發事件太多了,江麒的失控、江麒重疊的夢境、江風的離奇失蹤,異變體蠢蠢欲動……
“不,”江麟睜開眼,偏過臉看向江麒,“我的精神海接近耗空,現在不是狩獵的時機,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麽?”
“先離開嘉蘭。”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地的這一刻,地底的生物不知是被驚醒還是剛好完成了孵化,開始向四麵八方蔓延,橫出的分支縱向生長,快速接近地表。
哢嚓。
一截純白的尖刺鑽出地麵。
這像一個訊號,霎時間大地震顫,地麵開裂,無數純白枝蔓破出地表,瞬間侵占整個嘉蘭市。
“啊——”“救命!”“天啦,這是什麽鬼東西!”“救救我,救救——啊!”
“快,快跑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噗!”
這如同白色荊棘般的異變植物,鑽出地表後,不斷地向天空延伸、生長,枝蔓越長越粗壯,尖刺越來越長。
這些尖刺極其鋒利,如同白色的長矛,在急速生長的過程中毫不留情地穿透一切阻擋物。
沒有來得及逃開的人,瞬間被刺中身體,掛在白色尖刺上,逐漸長高的枝蔓很快串滿了屍體。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人們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
等救援隊趕來時,白色荊棘已經長到十幾米高,從直升機裏往下看,整座城像是樹木密集的白色森林,每一個棵樹都懸掛著屍體,令人毛骨悚然。
如同巨木粗壯的荊棘藤長滿了尖刺,鋒利的尖刺縱橫交錯,構成刑籠般的巨大迷宮。
救援隊放出數架無人機,無人機深入荊棘叢林,指揮幸存者逃生。
屍體懸掛頭頂,血水不停地落下來,眾人鼻尖滿是血腥味,但不敢抬頭去看,戰戰兢兢地在荊棘林中移動。
江麒緊緊地攬著江麟往前走,他們沒有跟隨無人機指揮的撤離隊伍,而是獨辟蹊徑,逆著人流向城市中心移動。
就在三分鍾前,江麟改變了主意。
他不想讓這個異變體將整個嘉蘭毀於一旦,他要找到這個異變體的核心,拔除它。
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江麟抬起頭,看見幾架武裝直升機從低空掠過,正飛向城市中央。
“天舒,中央調查部派來支援的特攻隊還沒到嗎?”
“已經接近嘉蘭,正在下降,最遲三分鍾到。”越天舒一扭頭,對上市長焦慮的目光,“但您不要抱有太大希望,我們第一次見到這種程度的異變怪物,進化者也可能束手無策,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直升機懸停在城市上方,市長透過玻璃窗看,“它還在長。”
越天舒沉聲道:“是的,所以內環的民眾來不及撤離。”
“……”市長臉色慘白,“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十幾架載滿燃料彈的飛機正在等待,放火燒城是最後的辦法。”
市長嘴唇顫了顫,“撤離不了的人都會被燒死。”
越天舒的臉色也非常難看,“對,所以還在等待。在白色荊棘沒有超過嘉蘭邊界線之前,我們不會放火。”
下方中心城區的撤離隊伍裏,忽然有人驚慌地叫了一聲。
“有,有人!”他指著幾米外白色荊棘最粗壯的那棵主幹,“有人在裏麵!”
那是個男人,穿著藍色的睡衣,坐在白色荊棘露出地麵的根係上,背靠著枝幹,閉著雙眼,麵容舒展,像睡著了似的。
但仔細一看,會發現他的整個背部已經嵌入枝幹裏。
隊伍中有些人聽見驚叫下意識扭頭看,其中有人認出那男人,失聲喊道:“江風?!”
認出江風的人頻頻回望,但隨著隊伍移動,距離越來越遠,荊棘藤蔓尖刺遮擋視線,就再也看不見了。
片刻後,麒麟兩人距離白色荊棘的核心不足百米。
這個尚未長成完全體形態的異變體,對天敵的感知並沒有很靈敏,直到他們走進五十米之內,越來越接近核心根係,才突然躁動起來。
霎時間周圍的荊棘枝幹紛紛晃動,鋒利尖刺四處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