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睡了十幾個小時, 直到次日下午才被餓醒。
厚厚的遮光窗簾拉得很嚴實,臥室內沒有一絲光線,江麟睜開眼睛,一時沒分清是黑夜還是白天。
他從溫暖的被褥裏伸出手去摸索, 按亮了床頭櫃上的夜燈。在昏黃的燈光下, 看了眼時間, 發現已經是下午快五點了。
江麟沒有立刻起身, 他躺在被窩裏,點開腕表光屏, 先點了個外賣, 然後開始懶洋洋地網上衝浪。
看見沉不程給他發的兩條消息, 讓他明天回收容中心工作,江麟敲字回複:【不是說每次外勤任務結束後, 有兩天的休息日嗎?PS:周末、年假另算】
然後又看見文森特給他發的消息, 是一段格式規整的畫餅式套話, 大意是稱讚他這次任務的表現,期待他下次任務的高水準完成……江麟回複幾個字:【感謝您的認可】
最後是池玄羽給他的消息,邀請他周末出去用餐, 江麟想了想回複:【感謝您的厚愛, 胃不好, 吃不了大餐】
敷衍完畢, 江麟刷了一小會兒網頁, 瞧見外賣還有十分鍾送到,於是掀開雪白的被子起身。
臥室內電暖一直開著,溫度有二十來度, 他隻穿了睡褲, 光著上半身, 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走動。
他站在衣櫃前翻找衣服時,枕邊腕表投射出的大光屏,網頁上方又冒出來自沉不程的新消息:【你醒了?最新消息,收容中心近期有變,工作任務翻倍,林霜白主教讓外勤小隊回來後第二天就去協助收容一組工作。】
啊,要加班的意思咯?
江麟看到這糟心的消息,並不想回複。
很快沉不程的消息又冒了出來,【衛淵,晚上一起吃飯?我知道一家還不錯的餐廳,離你的公寓不遠。】
江麟把找出來的衣服放在**,點開和沉不程的對話框回複:【不了,我的外賣快到了。】
敲完字便關閉了對話框,開始穿衣服。
在他剛剛穿好褲子,才把襯衫穿上還沒扣扣子的時候,沉不程一個電話撥過來,江麟本著假上級真同事的同伴情,點了接聽。
“衛淵,我在你公寓樓下。”沉不程的聲音聽起來冷淡而平靜,“你的外賣剛剛被我攔住,在我手上。”
“……?”江麟一邊扣衣扣,一邊走到窗戶旁,將窗簾挑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往樓下看去。
因為當時圖租金便宜,所以租了這套低樓層的公寓,四樓的高度,讓江麟可以清楚地看見沉不程高挑的身影。
沉不程抬著頭,看見四樓的窗簾露出縫隙,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揮了揮。
江麟看見他另一隻手正拎著外賣包裝袋。
“衛淵,你要出來吃飯,還是我把外賣給你送上去?”沉不程的聲音通過腕表從身後響起。
有病。
江麟暗罵了一句,沒搭理他,將窗簾拉緊,轉過身繼續穿衣服。臥室裏非常安靜,隻有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等江麟穿著齊整了,才說:“出去吃吧,畢竟上級領導要請客吃飯,我作為下屬哪有不應的道理。”
晚飯的氣氛十分冷硬。
江麟的心情不太好,懶得找話題聊天,而沉不程也不是喜歡跟人閑聊的性格,主動邀請別人喝酒、吃飯已經是他業餘人際交往的一大步了,不能指望他活躍氣氛。
因此兩人吃飯時一言不發,上菜就開始動筷,二十分鍾左右結束用餐,結賬走人。
出了餐廳大門,江麟禮貌性地說:“隊長,謝謝你的晚餐,我先回去了,你慢走。”
“等等。”沉不程喊住他,“關於收容中心的工作,我想跟你聊聊。”
江麟麵無表情道:“這唯一的休息日晚上還要加班?”
“加班?”沉不程啞然失笑,頓時明白對方為什麽一晚上都板著臉不開心的模樣,原來是把這頓飯也當作應酬上級的加班嗎?
“並不是加班,隻???今天收容中心發生了一些事情。”他停頓了一下,“算了,現在確實不是聊這些的時候,明天上午辦公室見麵再說。”
“好,再見。”江麟轉身就走。
第二天上午,收容部第三小隊的獨立辦公室裏,隻有沉不程和江麟兩個人,鄭良已經去收容中心二組協助工作了。
沉不程坐在自己的座位,椅子轉動麵朝江麟,他點出光屏放映照片,“僅昨天一天,二組就犧牲了六名普通執事,一名高級執事,折損了十八個測試者。”
“收容中心負7-負19層共收容管理了幾百個異變體、異變物,絕大多數時間都處於穩定狀態,收容二組對待它們非常小心,從來沒有在一天內、在教團內部折損這麽多條人命。”
沉不程輪次變換死亡名單的人像照,最後定格在測試者非常扭曲的死相照片,問:“衛淵,你等會就要去收容中心工作,現在有什麽想法?”
他審視性盯著江麟的臉,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江麟的目光從照片上一掃而過,語氣極其冷靜平淡:“沒什麽想法,去看看才知道怎麽回事。”
沉不程心底冒出一絲失望,但臉上神色不變,關閉光屏後,點頭說:“你去吧,有什麽情況隨時聯係。”
目送江麟離開辦公室後,沉不程將椅子轉了九十度,手肘抵在桌麵上,微低著頭,雙手十指交叉抵在額頭,銳利的雙眼稍稍閉合。
他閉眸回憶著自和江麟見第一麵起,這段時間和對方接觸的所有畫麵,以此進一步分析這個人的潛在品性。
前天夜裏和接口人聯係時,他承認自己表現得有些急迫了,有一時衝動的成分。
經過深思熟慮,他其實不確定,衛淵是否跟他是一路人。
這人似乎天生同理心弱,對無辜者沒有絲毫同情之心,玩弄人性手到擒來,樂於在危險邊緣試探……
在卡斯特羅亞時的某個片段在腦中重現,沉不程登時呼吸微微一滯,再次為之心跳加速。
怪不得,艾薩克追逐著衛淵,如同一隻追逐主人注意力的瘋狗。
如果複製人有靈魂,那麽當艾薩克還是9977的時候,靈魂就已經打上了衛淵的烙印。
艾薩克的惡性並非與生俱來,是被衛淵引發的,此後在忘卻始作俑者的近十八年裏,一步步發酵膨脹,達到現在這種凶狠邪惡的程度。
沉不程無法向自己撒謊,衛淵更適合與危險邪惡相伴,就像一個潘多拉魔盒,理智告訴他應該遠離或毀滅,但他竟然還在猶豫是否要打開魔盒。
半晌,他有些頹然地無聲歎氣。
電梯門閉合,光可鑒人的金屬壁倒映出江麟的臉,他毫無破綻的表情鬆動,眉眼間流露出一絲鬱氣。
江麟下至負8層後,第一件事是找收容二組的文職要了份測試員名單,將昨日死亡的十八個測試員仔細看了一遍,果然其中一個非常眼熟。
是第一次冒險和源紅玫聯係時,源紅玫發來三個失聯同伴的其中之一。
此前審查期在負5層研究觀測部實習時,江麟發現其中一個作為一次性測試者已死亡。
昨天死亡的這位,是第二個確認死亡的失聯同伴。
江麟關閉死亡名單,若無其事地問:“今天的一次性測試者名單可以給我一份嗎?”
文職搖搖頭,“今天的一次性測試者還沒從安保部轉運過來呢,不過有些反複使用的測試者已經進收容室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熟悉,江麟已經知道收容中心對於異變物體的工作分類,較為安全、重要的工作會由收容部成員自己完成,而較為危險、對人類損傷較大的工作則由人事部收集來的測試者來做。
測試者分為反複使用的普通測試者和一次性測試者,來源都不太幹淨,城市罪犯、教團叛徒、其他城市的流浪者、通緝犯、間諜……等等。
文職點開幾個監控光屏:“諾,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協助觀察這幾個收容室的工作情況,在測試者死亡之前將他們快速撤出來。”
“哦?那如果沒來得及撤出來怎麽辦?”江麟湊近光屏看,發現這六個收容室內的監控光屏有的很清晰,有的滋滋啦啦充滿雪花點,還有的壓根就是黑屏,“這光屏都看不清,我怎麽知道裏麵的情況呢?”
文職解釋道:“這幾間收容室裏的異變物就是這種特性,你不用擔心,這樣的畫麵就是正常的,例如這間黑屏的收容室,如果突然變亮到可以看見裏麵的情形,那就是出問題了,N-099可能能量滿溢了,你得立刻把測試者撤出來。”
江麟的目光落在光屏右上角的異變物編號N-099:“哦。”
“好了,你去吧,這幾間收容室都在負12層,你去負12層的監控中心看吧。”
文職擺擺手,又歎了口氣:“這兩天死的測試者太多了,人都不夠用,能讓他們活著還是盡量讓他們活下來,要是測試者都死光了,那隻能收容部成員自己上了。”
這話剛說完,他自己打了個寒戰,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江麟瞧見他這幅模樣,心情複雜,不知道是該嘲諷還是該同情。
收容中心負8-負19每一層的構造布局基本一致,監控中心四周全是收容室。
收容室根據收容的異變物體的種類、特性不同,麵積有大有小,牆壁材質各有不同。室內構造的收容環境也有區別,有的是真空環境,有的是普通空氣,有的是純氮氣,有的整個房間充滿了**,有的不停歇地點燃著蠟燭……
江麟下至負12層後,先順著走廊逛了兩圈,在腦中記下每間收容室對應的異變物編號。
監控中心劃分成八個操作台,每個操作台在獨立的小房間裏,不過房間的牆壁和門都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倒也不顯得逼仄狹窄。
監控中心識別到江麟的到來,地麵亮起光標,指引他走進今天任務指派的操作台房間裏。
進來後,江麟見到六個收容室對應的實體監控屏還是暗的,便在操作台上點開了,六個屏幕同時閃了閃,緊接著呈現出不同的畫麵。
江麟縮在半包裹的座椅裏,靠著椅背,先翻了翻工作指南,然後仰頭專注地盯著監控屏幕。
這六個屏幕裏,兩個能看清收容室內部,一個滿是刺眼的雪花點,兩個是畫麵斷斷續續時有時無,一個是完全黑屏。
所以江麟的目光主要停留在能夠看見測試者情況的那兩間收容室。
很快,他看見其中一個測試者開始渾身發抖,冷汗如雨,立刻通過操作台的麥克風對內呼喊,命令測試者走到門口。
他的聲音通過監控係統傳到收容室內,測試者掙紮著往門口爬去,測試者的後腳跟剛剛過線,江麟立即按下緊急隔離按鈕,針對這個異變物研製的防護罩瞬間從天花板降下,將異變物與測試者隔離開來。
“繼續往前,不要停,”江麟盯著屏幕,看著那個測試者爬出了收容室,“對,不要動了,原地等待。”
他一秒沒停,緊接著呼叫後勤人員來將人拉走,然後轉接到研究觀測部,告訴他們這是反複利用的測試者,觀察無畸變後,送至醫療部治療,讓人活下來。
做完這一係列的動作後,江麟稍稍鬆了一口氣,正要靠回座椅裏時,N-099完全黑著的屏幕突然閃了閃。
江麟下意識神經一緊,目光被吸引過去。
隻見黑漆漆的屏幕閃了幾下紅光後,由暗變亮,直到收容室內的景象顯露無疑。
這間收容室並不大,編號N-099的異變物是一台老式的播放機,外形和舊世界的電視很像,它被靠牆放置著,收容室內沒有燈,隻有N-099的大屏幕瑩瑩發光,正在放映著無聲視頻。
而大屏幕前擺放著一張座椅,女性測試者就坐在這張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具木偶,一動不動地觀看視頻。
屏幕熒光照在她消瘦的麵頰上,讓江麟得以在昏暗的背景中看清她的長相。
這人——是秦薇!
是那三個失聯同伴裏唯一的存活者!
江麟的心跳瞬間加快,不由站起身。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但腦子很冷靜,手指飛快地在操作台上點動,取消麥克風靜音,對收容室內呼叫:“測試者!測試者!請走到門口!”
然而江麟的聲音卻無法傳達到秦薇的耳中,這是N-099的特性導致的,它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幹擾電磁通信的畫麵和聲音傳輸。
“測試者!你聽到了嗎?立即起身離開座椅!”江麟拍了拍操作台的麥克風。
秦薇的背後有一片縮在天花板上方的幕布,在N-099尚未能量滿溢之前,這塊幕布足以保護測試者。隻要她轉身走到門口,那塊幕布就可以立即降下阻擋在她和大屏幕之間。
見秦薇始終坐著不動,江麟心想來不及了,異變物一旦能量滿溢,一切特性將變得不穩定,危險性難以預估。
他不知道N-099能量滿溢之後會產生什麽新的特性,但他明白如果任由秦薇在裏麵待著,不超過三分鍾,必定非死即瘋。
顧不上許多,隻得這麽做了。
江麟當即做了決斷,疾步跑出監控中心,直奔N-099收容室。
十幾秒的功夫他就到了N-099收容室門口,用自己的指紋+瞳孔解鎖門前的操作屏,二話不說點擊了確認開門。
這並不違規,當收容室內發生緊急情況,收容中心允許負責的成員進入探查,而江麟作為臨時工被係統賦予了臨時權限。
這種行為被允許但???建議,因為進入異常的收容室,意味著可能會麵臨難以預知的危險,所以收容部很少有人會這麽做。
厚重的安全門無聲打開,在江麟踏入室內的那一刻,在身後悄然合攏。
十多平米的收容室內,無窗無燈,隻有N-099的大屏幕發出的幽幽熒光,照亮方寸之間。
寂靜的室內,隻能聽見江麟的腳步聲和呼吸聲,秦薇始終沒有發出什麽動靜,睜著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
當江麟走到她身前,擋住她的視線時,她仍舊沒有動,仿佛已經成了一座石化的雕塑。
江麟深吸了口氣,沒有再關注她,而是轉過身,直麵N-099,一步步走近大屏幕。
屏幕放映的無聲視頻開始模糊,播放器就像是被潑了水的電視機,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響。
在大屏幕的熒光完全熄滅之前,江麟的指尖碰了一下屏幕上那點殘存的光斑。
那點光在接觸到他指尖的這一刹那,像深夜裏的螢火蟲,順著他修長細瘦的食指飛向他的掌心。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瑩白光點,從暗沉沉的大屏幕中央脫離出來。
這些光點像是從無限黑暗的深淵逃逸而出,迫不及待地飛向人類,纏繞著他的手指,撞進他的掌心,然後化作更高維度的能量,匯聚進他靈魂衍生的意識海之中。
江麟閉著雙眼,感覺著來自靈魂的滿足感。
這是第三次了。
他的本能讓他明白這是供給他靈魂的養料,隻有吞噬這種賦予異變物體活性之靈的高維能量,他的意識海才會越來越強大,他的異能才能隨之升級。
而往後每次升級所需的能量都比之前多十倍不止。
處於穩定狀態的異變物體,源核緊縮著,隱藏在無邊無際的高維時空,他難以感知也無法捕捉。隻有當它們能量滿溢,源核舒展流動,深度入侵現實世界時,他才能抓住這些誘人的源核。
沒有了光點,收容室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江麟摸著牆壁走到安全門邊,手指按在電子門鎖表麵,指紋通過後,第一道安全門打開,緊接著江麟用瞳孔解鎖了第二道安全門。
安全門全部打開後,通道裏的燈光射入收容室,江麟轉身一看,隻見秦薇背對著他,渾身發顫,垂在身側的手抖得很厲害。
江麟兩步走過去,將秦薇從座位上攙扶起來,見她緊閉雙眼,臉頰通紅,嘴唇顫抖,不知道在嗚嗚咽咽地說著什麽。
“醒醒,清醒一點,你怎麽樣?”
在寂靜無聲的收容室內,秦薇的心跳聲又快又沉,她渾身發軟壓根走不了路,江麟隻得將她抱起來,趕緊走出收容室,反手按在操作屏,將收容室的雙重安全門關死。
他將秦薇放在門前,在操作屏先呼叫了研究測試部的周容,“周哥,我在收容中心呢,有個測試者等會轉運到你那裏,你幫忙注意照看點,啊,對,你都聽說了吧,現在測試者不夠用,她很珍貴,跟普通的測試者不一樣,你要好好照看她。”
以防萬一,江麟發動了【支配】,“周容,你要盡你所能,讓她活下來。”
江麟沒有說得太露骨,以免哪天監察人員調取收容中心的音頻,剛好聽到這段有些奇怪的話語,對他產生懷疑。
周容滿口答應。
很快後勤人員過來了,他們穿著防護服,推著擔架車,將秦薇往擔架車上一放,然後給她套了層透明的防護罩,快速推走。
江麟看著他們離開,返回監控中心檢查了N-099收容室的監控視頻,果然由於N-099的特性,之前的監控視頻即使回放也是無聲的黑屏。
他徹底放下心。
次日早上,江麟到總部後,先去負5層看看秦薇的情況。
透過觀測室的大玻璃窗,可以看見秦薇抱膝坐在牆角,下巴抵在膝蓋上,呆呆地望著前方。
江麟靜靜看了幾秒,問:“周哥,她有過精神崩潰或者身體畸變的征兆嗎?”
“暫時沒有任何身體畸變的預兆,精神崩潰——”周容頓了頓,回想起昨天她發瘋一樣的尖叫嚎哭,“她剛轉運進來時,有過半小時左右的情緒失控,但還達不到精神崩潰的程度。”
江麟看了眼時間,“還有3個小時,她在觀測室就滿24小時了,我到時候再來。”
“你……”周容欲言又止。
江麟的視線偏轉,看了他一眼,“我什麽?”
周容神色複雜道:“你對她這麽關注,不會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吧?你最好別這樣,對待測試者一定要把感性抽離出來。”
“周哥,你認為感性的人能夠留在收容部工作?”江麟笑了一聲,聲音中含著嘲意,“有什麽特別的意思?一個耐用的工具人,在這種時候值得被我們關注。”
周容了然,點頭道:“說的也是。”
三小時後,江麟本要去負5層,卻被手邊急事絆住了,一時不得脫身。
等他處理完畢趕到負5層時,秦薇已經離開了觀測室。
江麟急匆匆找到周容問:“她人呢?”
周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N-099測試者?她被人事部和安保部帶走了。”
“安保部?”江麟心中微驚,神色鎮定問:“怎麽回事?他們怎麽把人帶走了?我們收容中心還要接著用呢。”
周容猶豫了幾秒,才說:“那個測試者被誘發出了異能,和N-099特性相似的異能。”
江麟追問:“然後呢?”
周容眉頭皺起:“她想和人事部談判,精神係異能提高了她本人的價值,她想以此為籌碼加入教團,成為我們的一員。”
江麟揚眉:“人事部會答應?”
“難說。”周容撇了撇嘴道:“測試者轉為教團成員,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先例。你也知道的吧,沒有混合藥劑的輔助,異變物體誘發異能的概率非常低,反複接觸異變物體從而發生異變的人,99.9%會精神崩潰或者身體畸變。”
“就算有些人精神抗性強或者體質特殊,短時間內能夠活下來,但是在幾年乃至十幾年後都會陷入瘋狂失常的狀態,在這0.1%裏偶爾會有特例,能夠被誘發異能,而又不至於發瘋癲狂。”
“所以她要麽是萬裏挑一的幸運兒,要麽是潛在的失控者。”周容露出一點神經質的笑容,“但不管怎麽樣,她想借機擺脫收容中心,那是癡心妄想。”
江麟沒有在周容這裏浪費時間,他轉身就走,進了電梯間按上行鍵。
在電梯上升的空檔,他用腕表發送消息:【池大人,天氣晴好陽光燦爛,賞臉中午出來喝杯茶?】
電梯停在十樓,江麟踏出金屬門,就站在電梯間等回應。
等了有十幾分鍾,對方都沒回複。
江麟沒有再等,疾步往池玄羽的辦公室走。
江麟停在辦公室門口,碰了碰門鈴鍵,等了足足有半分鍾,就在他以為池玄羽並不在辦公室裏時,門自動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