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77, 你起來。”江麟抬手去推撐在上方的人，但對方一米九幾身強體壯的大高個，他這點力氣顯然推不動的。
這時沉不程兩步跨過來，一把握住9977的肩膀, 手掌青筋暴起, 用力一掀竟能將人掀開半個身子, 二話不說當麵一拳打去。
他出拳又快又狠, 拳風極其淩厲，這一拳要是落在普通人頭上, 足以將顱骨打碎。
但9977單手撐地, 眼皮都沒抬, 目光仍舊緊縮著下方的江麟，另一隻手掌閃電般抓住沉不程的拳頭, 抓住的同時狠狠一扭。
沉不程手腕劇痛, 當即抬腿斜踢, 眼看就要踢中9977的下頷骨，9977鬆手反身一躲，從江麟上方翻到左邊——
“……”江麟這才坐起身, 扭過頭看他倆在狹小的空間裏對打。
這架打得莫名其妙, 但江麟並沒有出聲阻止, 反正還有十幾秒就可以結束了。
雖然沉不程的體術已經鮮有對手, 但9977顯然更勝一籌, 他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凡人能夠相提並論的。
來回過了幾招，沉不程就落了下風。
“時間到。”在秒針將要歸零的前幾秒，江麟的聲音響起：“9977, 再見。”
聞言9977轉頭看他, 連沉不程側襲而來的拳頭都不顧了。
9977張了張嘴, 話沒來得及說出，江麟就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時間倒轉，一切事物回到正午十二點。
但沉不程和江麟這兩個外來者的自身狀態卻沒有改變。
他們依舊站在大廈十二樓的樓梯拐角處。
江麟透過完好無損的玻璃窗往外看了幾眼，回過頭問沉不程：“隊長，你有什麽想法？”
沉不程：“守株待兔，去隔壁大樓裏等。”
他的腦內針紮似的一陣陣抽痛，這是異能使用過度、精神海被抽空的結果。
這種精神狀態強行施展異能，極有可能會失敗。
江麟審視他兩秒，神色微微一凜，“隊長，你不會是——”
“是。”兩人目光相碰，江麟的話沒說完，沉不程就意會到對方要問什麽，幹脆地承認了：“我的精神海接近枯竭，再施展異能成功率很低，所以之後的行動我不會再用空間置換。”
“衛淵，”沉不程垂眸注視著江麟，“這一次我來挾持市長，你隻需要用你的能言善辯幫我擋住那個複製人。”
兩人久久對視，有那麽一秒江麟懷疑沉不程察覺到了些什麽。
少頃，江麟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好，盡我所能。”
同一時間。
執政團某位高官的宅邸裏，高官的妻子打開收藏室，看著琳琅滿目的昂貴收藏品，思考下午去市長家赴宴時，應該選擇哪一樣作為賀禮。
珠寶、玉器、古玩……她的目光從掃過一排排的收藏櫃，最終落在最角落的位置。
哦……還有隻舊世界風格的機械手表。
什麽時候被收藏進來的？
她發現自己完全想不起來了，但她最近的記性越發差了，倒也不糾結這一點。
收藏櫃被打開，她將機械手表從表托裏拿了出來。
對著燈光仔細看，???隻金屬材質的手表保存得很好，不僅沒有生鏽發黑，連指針都分秒不差地轉動著。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丈夫：“親愛的，我在收藏室裏發現了這隻手表，作為晚宴的禮物送給市長，怎麽樣？”
正在參加午宴的高官收到消息，點開看了看照片，發現自己對這隻手表沒有印象，估計是很久之前的收藏品了。
既然被他專門放在收藏室，那當時估價應該不菲，送給市長正合適。
他回複妻子：“可以。”
下午三點，市長結束午宴，從市政廳出發，開始進行環城遊行。
而高官的妻子接到市長夫人的邀請，在正式晚宴之前，前去參加下午茶話會，她小心翼翼地將機械手表裝進精致的表盒，拎著賀禮出了門。
江麟和沉不程站在八樓看著十字路口的車流。
當市長的專車出現在視野裏時，兩人登時精神一震。
沉不程眯起雙眼，視線向四周延伸。
就在市長專車長隊將要駛過十字路口時，一輛改裝軍車從輔路岔路口疾馳而來，橫衝直撞衝開車隊，猛然撞向市長專車，一路將其逼入樓與樓之間的夾縫小道裏。
沉不程和江麟對視一眼，各自轉身走向不同的方位。
這座還在修建中的大樓，空闊的樓層裏堆放了一些建材雜物，兩人躲進雜物與牆壁的死角之間，確保無論是複製人挾持市長從門進來，還是有人從窗外突襲，都不會看到自己。
“注意控製你的心跳。”安靜的等待中，沉不程忍不住出聲提醒，“那個複製人的聽覺非常靈敏，可以聽聲辨位。”
聞言江麟抬手按住左胸。
就在他慢慢地將心跳放緩放低的時候，樓道裏隱約傳來腳步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聽起來是很多人在急匆匆地往上衝。
市長被複製人叛徒5307抗在肩膀上，一隻腿被壓斷了，胳膊和臉頰好幾片紅腫的擦傷。
生理性的劇痛與死亡逼近的恐懼，令市長渾身冒冷汗，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
噗通。
5307將斷腿的市長扔在窗洞邊，轉過身看著追到門邊的軍團長和士兵們。
市長咬牙吸氣，抬起慘白的臉：“5307，你想要什麽？無論你有什麽願望，隻要你放了我，我都能為你滿足。”
“是嗎？”5307用槍口點了十一個人，“他，他，他……還有他。”
5307的眼神充滿仇恨的殺意，“讓他們自裁吧，他們殺了我的十一個同伴，理應用同樣數量的命來償還。”
“這，這……”市長看向十米外站了兩排的士兵和兩個軍團長，嘴唇顫抖，遲疑地說：“這，好吧，我答應你送他們去軍事法庭。”
“我說的是自裁。”5307冷冷道，“就現在，立刻自殺。”
“不可能！”被點中的軍團長厲喝，“5307，你不要以為你劫持了市長就能為所欲為，你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我勸你立刻放下武器——”
5307壓根不給他多說的機會，直接將市長提起來擋在身前，槍口對準前方，橫掃射擊。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子彈飛射過去，八樓頓時硝煙彌漫，軍團長和幾個反應不及的士兵被擊中。
“撤退！撤退！”另一個軍團長急聲道。
5307將市長當做肉盾，他們根本不敢開槍反擊，但對方卻能毫無顧忌地掃射。
“5307，你到底想要什麽？”市長忍著劇痛說，“無論是自由，金錢還是權力，都可以談，都可以談。”
逼退追兵後，5307手一鬆，看著市長跌坐在地麵上，用冒著熱煙的槍口自上而下地抵住他的頭顱。
“我想要什麽？”5307的眼珠通紅，神情幾近癲狂，“我隻是想要像一個人！像一個普通的正常的人類那樣活著而已！”
“但是現在一切都不可能了！我的同伴全被你們殺了，我一個人活著根本沒有意義。”
“市長，尊貴的市長，你一個人的生命就抵過成千上萬複製人的命吧？真是可惜，今天你要給我們十二個複製人陪葬了。”
他蹲下身，看著市長的眼睛，“市長，當你為延續複製人軍團投下讚同票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命會終結在複製人士兵的手中呢？”
市長渾身都在戰栗，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聲音。
5307不再廢話，背對窗洞站起身，準備按動扳機。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自幾百米外而來，直接命中他的後心，洞穿他的胸膛，讓他的整顆心髒炸裂開來。
猩紅粘稠的血噴了市長滿頭滿臉。
5307還沒立刻死去，目眥欲裂，手指顫動，卻無法按動扳機了。
衝鋒槍從手裏掉落，他沉重的身軀向前傾倒，撲通一聲壓在市長身上。
“……”市長肝膽俱裂，魂都快嚇沒了，仰麵倒在地上，任由屍體壓著一動不動。
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沉不程沒有猶豫，立刻現身，疾步跑到市長身邊，二話不說撿起衝鋒槍，將5307的屍體用力掀開，拖出市長。
市長驚魂未定，腦子還是蒙的，被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拖出來也沒什麽反應。
等他回過神時，人已經被拖到避窗避門的角落裏了。
“你，你是什麽人？”市長啞聲問。
沉不程用槍抵著他的腦袋，時刻注意著門口的動向，同時說：“你放心，我與你沒有私仇，脅迫你隻為交易。”
“讓你的人別動手，我就不會動手。”
他的聲音平靜冷淡，一時間竟讓市長有種安心感。
這人和5307那群叛徒不一樣，他沒有仇恨和殺意，或許真的隻是為了交易。
沉不程單刀直入：“用你的腕表通知執政團和軍團，停止一切突襲營救行動，第一、這個角度狙擊手看不到，第二、我的子彈一定比突襲更快，你會死在我前麵。我隻想讓你們找個東西，拿到東西我就放了你，並不想和你同歸於盡，明白嗎？”
“明白。”市長吸了口氣，顫抖的手指點亮屏幕解鎖腕表。
“是我。”市長直接撥通了幾個執政團和軍團高層群組電話，確保幾人都能聽到自己的指令，“立即停止所有突襲行動，複製人叛徒已經被擊殺……”
那邊聽到指令的軍官一愣，看向軍團總指揮：“但18-9977已經被派過去了。”
總指揮皺眉：“先讓他回來，我們去八樓現場跟綁架者交涉。”
軍官呼叫了兩聲，發現沒有任何回應，心生不妙，不得不告知上級：“總指揮，9977可能沒有戴耳麥和通訊器。”
總指揮：“……”不知為何，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邊市長掛斷了電話，仰頭看向沉不程：“這樣總可以了吧？”
沉不程朝他伸手：“我要找的東西是隻機械手表，腕表給我，我用繪圖軟件畫出來，你傳給執政團和軍團讓他們立刻開始全城搜查。”
就在市長剛剛取下腕表，正要遞給沉不程時，一個黑色身影忽地從八樓的窗外翻了進來！
來人落地動作幾乎悄無聲息，但沉不程的感知十分敏銳，在來人到來那一刻，抬眼掃視——
“果然是你！”沉不程脫口而出，當即槍口調轉指向來人，果斷開槍。
但來人的反應速度實在太快了，在沉不程的指腹碰到扳機還沒完全按到底的那微秒間隙裏，他已經側身一閃。
子彈擦身而過，眨眼間黑色人影已經到了沉不程三步之內。
來人劈手去奪衝鋒槍，沉不程俯身鬆手，用力一推，將槍貼著地麵推至另一個角落，同時厲喝：“衛淵！”
這話音未落，沉不程就被來人一腳踢中後心，緊接著被巨力壓製不得反身，整個上半身狠狠撞向水泥地麵。
沉不程伸手去撐，胳膊關節發出恐怖的骨骼摩擦聲。
江麟的身影伴隨著聲音出現：“9977，停下來。”
這句話如同咒語落地，讓來人的動作頓時停滯了一秒。
金發藍眼的男人本能性地扭頭去看，隻見是個黑發黑瞳的青年，手裏拿著那把衝鋒槍，朝他露出笑容。
“你看，我說過吧，隻要我們再碰麵，準沒好事。”
重啟時間線後，9977並不認識江麟，自然也不知道對方這話是什麽意思。
但他一聽到江麟的聲音，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9977，放開他。”江麟再次發動了言靈，“你的任務指令是殺死複製人叛徒，營救市長，對嗎？他並不是複製人叛徒，市長現在也沒有生命危險。”
9977的膝蓋仍舊狠狠壓著沉不程的後背，但沒有近一步施力徹底壓垮對方，而是保持著這種讓對方難以掙脫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側著臉看著江麟。
因為連續使用異能，江麟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但眼神卻毫無疲態。
他朝9977走來，窗外夕陽的金紅餘暉如流水，從他雪白的臉頰與脖頸拂過，等他站在9977三米之外時，整個人又陷入了灰暗的陰影中，而他漆黑的眼瞳比夜更黑，黑得發亮。
冬夜的初雪、泛光的寶石。
9977注視著他，無端聯想到這兩樣事物。
“9977，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麵。”江麟明明知道這個時間線的9977第一次見到他，但他卻這樣說，“你想知道第一次見麵，我們都聊了些什麽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