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冷汗津津, 朝總指揮喊:“別過來,你們都別動!”

總指揮站住腳,警惕地盯住江麟,厲聲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想幹什麽?”市長的聲音有點發顫, “想要什麽可以直說, 我都能滿足你。”

江麟掃視四周, 發現至少有十幾個士兵蠢蠢欲動地盯著他, 隨時準備突襲。

“讓你的士兵們放下槍,退到十米之外。”他稍稍加重了語氣。

“好, 你們都放下??!”市長立刻照辦, “退遠一點!”

江麟的目光在後退的士兵中梭巡一圈, 點了一個,“就是你, 額頭受傷的那個, 放下槍, 過來。”

聞言總指揮調轉視線看向那個士兵,“18-3420,按照他的指示, 放下槍。”

他朝士兵使眼色, 指望士兵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天性單蠢隻知道執行命令的人形兵器, 又怎麽能明白上級豐富的眼神示意呢?

所以艾薩克麵無表情地放下機槍, 規規矩矩地走了過去。

等艾薩克走到三步之外, 江麟吩咐道:“去把市長先生的專車開過來,不要磨蹭,快一點!”

艾薩克點頭, 與江麟擦肩而過, 並沒有像總指揮設想的那樣突然發動襲擊救下市長。

“……”總指揮頓時臉黑如鐵。

專車就停在基地的停車庫裏, 很快被艾薩克開到大門外。

江麟問:“沒有做手腳吧?”

艾薩克不帶任何情緒地回答:“沒有。”

江麟故作懷疑地盯了他幾秒,然後歪了歪頭:“做了也沒事,反正市長先生一定比我先遭殃。”

艾薩克像個傻子一樣重複道:“沒有。”

“你要帶我去哪裏?”市長被拽上車的時候,實在有些崩潰,“你到底要什麽?直說!我一定都能給你,隻有我活著,你的目的才能達到!”

江麟上車後,右手握著槍一直抵住市長的脖子,左手卻把車裏的電暖打開。

吹到暖風這一刻,江麟悄然舒出一口氣,才斯條慢理地回答市長的問題。

“市長先生,請你過來是想讓你們幫忙找一個人。”

江麟用左手掏出掌機,點出光屏,“就是這位,他真名叫範濯,今早八點用假名“李勉”進入卡斯特羅亞,他偷了我的東西,就是這隻機械手表。我需要在三小時之內見到他和手表,市長先生你們能做到吧?”

車門大開著,江麟說話的聲音很大,足以傳進聽覺靈敏的總指揮和軍團長們的耳中。

一時間他們覺得十分荒謬。

找人?

就為了找一個逃進城的小偷,綁架執政團的最高領導?

這簡直是太荒謬了。

“好。”

聽到隻是找人這樣的要求,市長頓時鬆了口氣,立刻朝車外的總指揮喊道:“按照他的要求,立刻全城通緝範濯,務必在三小時內抓到人!”

總指揮不由上前兩步,見江麟沒有發現,他背在身後的手勾了勾手指,兩個軍團長跟著悄悄挪動幾步。

江麟將掌機扔給杵在車門外的艾薩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給那個總指揮。

總指揮拿到掌機後,立刻將人像照和手表照片發送給執政團,傳達指令,開始全城戒嚴進行地毯式搜查。

“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先把槍放一放。”總指揮看著江麟說:“你放心,我們不會做什麽。”

江麟笑了一聲,神態並不緊張。

總指揮舉著雙手,又走近了兩步,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藹可親一點,希望能夠打動眼前這個看著很年輕稚嫩的綁架犯。

“好吧,你可以一直舉著槍。”總指揮努力克製住命令的習慣,轉而用商量的語氣,“你這樣有走火的危險,先把保險關了好嗎?”

“哦?”江麟笑著說,“我把槍一放,然後你們趁機從背後朝我開槍,是嗎?”

總指揮:“我們以市長的生命安全為第一位,不會貿然——”

“我以為你們知道我是進化者後,就不會犯傻。”江麟的聲音很大,足以傳遍十米之內,“沒想到還敢按下扳機,不怕射出的子彈鑽進市長的腦袋裏嗎?”

這話聲音還沒落地,總指揮看見對方手中的手/槍神乎其技地變成了軍槍!

而那個悄悄舉槍正欲射擊的軍團長隻覺得雙手一輕,垂眸一看,手裏赫然就是剛才綁架犯拿著的小手/槍!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

當即心中揣測,這人的精神海竟然這麽強大……連用兩次異能,臉色神態絲毫沒有頹敗的跡象,看起來還能再用第三次。

不僅總指揮和軍團長們被鎮住了,此刻正被軍槍頂著腦袋的市長,更是焦躁難安,朝總指揮厲聲嗬斥:“我的話不管用了嗎?誰讓你們輕舉妄動的,立刻停止所有突襲動作!”

江麟冷笑道:“我沒有殺人的癖好,隻要將範濯和手表帶給我,我自然就會放了市長先生,但如果你們非要見血的話——”

說著他空著的左手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把鋒利的小刀,薄刃貼著市長的脖子摩擦了一下。

“我也不介意這樣做。”

車內暖風陣陣,但市長全身都出了一層冷汗,隻感覺皮膚冰涼,一直涼到心髒。

在場所有人不敢再動了。

市長渾身僵硬,喉嚨一動還沒說出話,那冰涼的刀刃碰到喉結,在細嫩的皮膚上切出一絲血線。

江麟看著周遭這些軍官和士兵,眼珠烏沉沉的,不見丁點亮光,“所有人放下槍,再退後十米。”

總指揮不得不照辦,帶著所有人往後退。

“你過來。”江麟叫住了艾薩克,“把車往前開,我喊停你就停。”

艾薩克坐進駕駛位,發動專車,慢騰騰地往前開了幾米。

“停!”江麟及時喊停,“你下去吧,離遠點,再遠一點。”

艾薩克暗自磨牙,退到十米之外。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距離專車不足兩米的枯枝雪堆輕輕一動,緊接著積雪飛揚枯枝散落,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反應最快的軍官立刻就抬起了槍,衝著突然出現的男人下意識將要扣動扳機——

“別動!”江麟的聲音比他的動作更快,“放下槍!”

“放下槍!”市長嚇得一跳,求生欲極強,當即厲喝:“誰也不許開槍!”

軍官的表情都扭曲了,但隻能不甘心地放下槍。

沉不程一進車,寒氣撲麵而來,江麟抬眸看,見他雖麵無血色,嘴唇青紫,但神態不顯萎靡,黑沉沉的眼珠淬著冰雪的冷光。

他隱藏在雪堆裏,連用兩次異能還能保持這種狀態,可見精神海確實很強大。

專車不僅性能好,空間還很大,駕駛座後麵有兩排座椅,沉不程進了車,直接將一個座椅扭轉位置,和江麟麵對麵坐著。

他閉著眼,被車內暖風吹拂了一會兒,臉色稍微好了點。

時間飛速流逝,江麟舉槍舉得胳膊酸,朝沉不程道:“隊長,換你來。”

沉不程睜開眼,一句話沒說,利落掏槍抵住市長的額頭,眼神像寒冬天冰窟窿裏的雪水,刺得市長渾身發冷。

江麟呼氣,甩了甩胳膊,看了眼時間,然後朝外喊:“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總指揮臉色難看,又給執政團打了通電話。

過了半小時,江麟再次喊:“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

喊完話,他對市長笑了一聲,“市長先生,據說執政團在卡斯特羅亞的統治毫無死角,從思想到行動可謂是軍事化管理,現在看來壓根不是那麽回事嘛,執政團和軍團真的竭盡全力了嗎?真的有為了營救你發動所有力量在找人嗎?”

“我看未必,否則全城搜查找個外鄉人,至於一個多小時都沒消息?”

這話直戳市長心窩,將市長本就焦慮的情緒激到混亂的程度。

廢物!都是廢物!

怎麽回事?難道執政團裏真的有人不想救他?難道有人起了二心?

總指揮遙遙聽見這些挑撥離間的話語,提到嗓子眼的心髒又是一緊。他了解市長多疑的性格,此刻生死危機之下,定然會順著對方的話多想,怨恨猜疑起來。

“還有一小時。”

江麟整點報時,如同報喪,“市長先生,如果時間到了,我們還沒見到人和手表,你是死是活我就不能保證了。”

“找到了!”實時連線中傳來好消息,總指揮心頭一鬆,跟江麟喊話。

“人和你要的手表已經被搜查隊找到了,正在押解過來的路上,預計二十分鍾內到。”

江麟神色不變,平靜地點了點頭,“好,我等著。”

現在開始,市長覺得每一秒都度秒如年,提心吊膽焦慮的等待中,終於看見道路盡頭有車駛來。

車在總指揮等人身邊停下,車門一開,幾個持槍的士兵先出,緊接五花大綁的範濯被拖了出來。

兩個士兵抬著範濯,一個士兵捧著機械手表,一步步向專車走近,直到五米左右站定。

士兵將範濯的臉扳過來,同機械手表一同展示給江麟看。

總指揮說:“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人和手表帶來了,現在開始交換?”

江麟和沉不程對視了一眼,然後說:“把範濯和手表放下,你們退後。”

總指揮斷然回絕:“不行,你們必須先放開市長,我們沒法信任你們!”

江麟深吸了口氣,隻得再次動用異能,提高了聲音說:“把範濯和手表放下,你們所有人後退,隻要我們成功拿到東西,順利離開卡斯特羅亞,一定會放了市長,相信我。”

這是他第一次嚐試群體性的言靈心理暗示,耗費的精神力很大,每說一句,腦內神經一陣抽痛,直到吐出最後三個字,他的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得通紅。

如他所願,言靈起效了。

總指揮和執政團成員們對視了一眼,點點頭,朝士兵下令:“按他說的做。”

範濯被放開,雙眼驚恐地瞪視著江麟和沉不程,他的嘴唇被膠帶貼住,隻能從喉嚨裏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

他看見沉不程朝自己舉起槍,槍響過後,他才遲鈍地意識到子彈已經射出,自己中槍了。

範濯身子一歪,倒???雪地裏,胸口溢出的熱血融化染紅了一灘雪水。

沉不程幹脆利落地擊斃了叛徒,而後正要走出車門去拿手表時,被江麟攔住了。

“讓他們送過來。”江麟看向那群士兵,依舊點了艾薩克:“3420,撿起手表,交給我。”

艾薩克從眾多士兵中走出,在“己方”總指揮、軍團長、執政團以及士兵們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將那隻機械手表從雪地裏拿起。

他走過來時,眼神木然無光,表情很到位,和那些複製粘貼般的18號批次士兵們沒有區別。

艾薩克站在車門前,低著頭,伸出手將機械手表往裏遞。

市長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隻能決定自己生死的手表,期待綁架犯接下手表,立刻放走自己。

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綁架犯沒有立刻去接手表,而是朝士兵展露笑意:“你的任務完成了,上車。”

艾薩克的神情立刻變了,尖齒抵著唇瓣露出笑容,眼底湧動著令人望而卻步的邪性。

等眾人意識到不對勁時,改裝防彈軍用專車已經關緊車門,金發藍眼的男人坐在駕駛位上,猛踩油門衝了出去!

“什麽?”“怎麽回事!”“快追!”

“砰砰砰!”

在其他人驚疑不定之時,總指揮眼疾手快撿起機槍向車尾連開幾槍,眼見車消失在道路盡頭,連忙讓人開車去追。

此時專車內,市長還以為自己的複製人士兵竟然叛變了,一時間又急又氣,氣血上湧差點吐出來。

艾薩克開車,沉不程拿著機械手表,江麟用槍抵著市長的心口,繼續威脅他:

“打電話,讓他們把城門打開。你放心,我們一出城,就會放你下車。但是如果他們封死城門,一路追擊我們,車毀人亡,你也會跟我們一塊死。明白嗎?”

到了這種境地,市長隻能繼續妥協,他點了點腕表,撥給總指揮。

電話一撥出,對麵秒接,“市長!您沒事吧!”

市長嘴唇動了動,很想大罵他一頓,但此刻在江麟的逼視下,隻能壓住所有情緒好聲好氣地吩咐道:“現在把四個城門都打開,不準設伏,不準動用熱武器追擊。”

他頓了頓,看了下江麟的眼色,接著說:“等他們出了城門,就會放我下車,到時候我再聯係你來接。你們不要再輕舉妄動了!”

掛斷電話,市長木著臉:“可以了嗎?”

江麟溫和笑道:“非常感謝你的配合,其實我們也不是什麽壞人,隻是沒辦法,著急找到失物,手段的確暴烈了點,但我們確實都是講道理的人。”

覺得自己已經被染黑的沉不程:“……”十分心虛。

當之無愧的惡人艾薩克:“……”亂說什麽??

正在被脅迫的市長:“……”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把槍放下呢?

麵對三人一言難盡的目光,江麟若無其事地轉過臉,視線凝聚到黑色表麵銀色表帶的機械手表上。

這隻手表的構造是舊世界的風格,在沉不程等人看來是複古,在江麟的眼中卻顯得親切而熟悉。

他隻看一眼,就有些喜歡,想拿過來細看。

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三點,但手表的時針、分針近乎指到十二點,秒針正在順時針前進,很快就要走完最後一圈,達到三個指針重疊的十二準點。

江麟注視著秒針,視線隨著它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左手不知不覺地伸了過去。

就在蒼白的指尖要觸碰到銀光湛湛的表帶時,沉不程將手表提了起來。

江麟的瞳孔不自覺地微微收縮,盯著沉不程掏出金屬收容小盒子,按開盒蓋。

小小的黑色表麵,十二格金色時刻線,長短不一的三枚指針,在車內光照下,紛紛反射出令人目眩的輝光。

在沉不程鬆開手指,機械手表墜進收容盒的前一秒,江麟看見三枚指針重合。

叮——

這一刹那,似乎有鍾鳴聲從遙遠的時空傳來,穿透耳膜直抵靈魂。

機械手表的能量已然滿溢。

源核在無法感知的高維時空逸散開來,侵蝕到現實世界的那一刻,時空瞬間倒轉。

江麟愣了下,等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坐在公路上。

他一仰頭,被盛夏正午的陽光刺得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