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
眼見目的地越來越???, 艾薩克忽然嗤笑了聲，沙啞的聲音含著冷意：“等會不要太驚訝，如果很震驚也給我憋住，不要露出那種讓我惡心的表情。”
這話說完, 他轉動方向盤, 將車從公路車道上開下來, 在滿是灌木枯枝的荒地停住。
現在是夜裏十點, 地麵的積雪已經厚厚一層，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訓練基地位於城市非常偏郊的西北角, 周邊冷清寂靜, 不見人影。
在這樣冷的雪夜, 基地出入口卻沒有設站崗亭，站崗士兵持槍站在風雪裏, 猶如兩棵強勁的雪鬆, 巋然不動。
軍帽結了冰, 雪花落在上麵沒有融化，已經堆積出一層薄雪，遠遠看去像是戴了頂白帽子。
一個站崗士兵眨了眨眼, 有片晶瑩的雪花被風吹到他的睫毛上, 遮擋住視線。
“什麽人？！”
他聽見站另一側的同伴發出警惕嗬斥聲, 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這時掛在睫毛的雪花融化了, 水滴流過他的眼珠，視野變得模糊。
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兩個站崗士兵的正前方，那人踩著厚厚的積雪, 一步步走近。
站崗士兵又眨了下眼, 水滴從眼眶裏流下來, 他的視線恢複清晰，看清那人的模樣，一個黑發黑眼的青年。
“晚上好，兩位。”青年的嗓音挺動聽，音量不高不低地傳進他們的耳中。
兩個站崗士兵警惕地盯著他，抬起機槍：“你是什麽人？這裏是軍事基地，禁止市民靠近，快點離開！”
青年置若罔聞，兩隻手握拳，抬起手臂，“猜一猜哪隻手裏有東西，如果你們猜對了，我就給你們看。”
站崗士兵覺得莫名其妙，但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他的兩隻拳頭上。
“看清楚了哦。”青年說，“猜到了嗎？”
站崗士兵本能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正要再次出言驅趕，同時拉開保險準備往雪地開一槍將人嚇走。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貼近他們的身後。
連反應的時間沒有！
偷襲的人也是高手，下手的動作十分狠辣果斷，一刀抹喉後，槍聲和死亡同時降臨，子彈穿過了他們的太陽穴。
軍帽掉飛出去，站崗士兵倒在雪地裏，金發散亂，灰藍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江麟走近了，蹲下身，伸手將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了。
他靜靜地看著這張臉足有十幾秒，指尖撫過對方額間刺印的黑色編碼：18-3419
這是個複製人，以第18號本體培育的第3419個複製體。
“衛淵。”
聽見艾薩克喊他，江麟站起身扭頭回望，隻見艾薩克已經換了身軍裝，不遠處沉不程正在用雪掩埋那個被扒了衣服和裝備的士兵。
艾薩克的額頭血肉模糊，這是剛才他在粗糙不平的牆麵硬生生撞磨出來的傷。
他大步走過來，撿起地上的軍帽，撣了撣帽頂凝結的冰雪，戴在自己的頭上，然後看向江麟。
“衛淵，你在幹什麽？”艾薩克神態晦暗不明，似乎很平靜，但又隱隱透出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著的負麵情緒。
“沒什麽。”江麟對他這種暗流湧動的危險情緒無動於衷，轉身朝沉不程快步走去。
“按照計劃，我和隊長會在附近隱藏等待，你負責將市長盡快引過來。”
艾薩克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後，轉身走進基地大門，同時按響呼叫機：“報告！這裏是18-3420，我們遇到了敵襲，3419被殺，襲擊者已經潛伏進基地！”
基地內，市長正在和軍團總指揮官、各個軍團長開會。
一位軍團長正在匯報，話說到一半時，門被輕輕扣響。
市長和總指揮對視了一眼，點點頭，總指揮喊：“進來。”
隻見一個親兵推門進來，先行禮，然後疾步靠近總指揮，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話。
總指揮聽完神情微微一變，正要下令——
“發生了什麽事？”但總指揮的嘴唇還沒張開，市長先出聲了，“很緊急？”
總指揮言簡意賅道：“站崗士兵報告遭遇敵襲，一人受傷一人死亡，襲擊者已經潛入基地。”
市長一驚：“敵襲？襲擊者已經潛伏進來了？”
“您放心，基地內的武裝力量充足，不會給入侵者任何可乘之機。”
總指揮安撫完市長，朝親兵吩咐下去，“立刻戒嚴，封鎖基地內各建築出入口，組隊搜尋入侵者，加派士兵過來守衛。”
於是基地內展開無孔不入的搜查，會議室外站了兩排荷槍實彈的複製人士兵，個個都是精銳強將，幾十隻眼睛一眨不眨，連螞蟻都不能躲過他們的視線裏進入會議室內。
此時會議還在進行，軍團長們繼續匯報。
但市長有些焦慮，過了十幾分鍾，他問：“還沒搜到入侵者？”
總指揮搖了搖頭。
又過了二十分鍾，市長坐立不安，問：“還沒有消息嗎？基地麵積並不大，你派了多少士兵怎麽還沒抓到人？”
總指揮麵沉如水，他也覺得速度慢了，半個多小時過去，按照搜尋人力來看，除非入侵者隱形，否則也該抓住了。
萬一入侵者是個罕見的法則係進化者，會隱形、穿牆，那麽派再多人守衛，這裏也並不安全。
市長想到這一點，果斷站起身，要求總指揮和士兵們護送自己離開基地。
他現在一秒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此時訓練基地的大門緊閉，站崗士兵死去的屍體擱置在路邊，十幾個金發藍眼的士兵持槍站在門內，他們都是18號本體批次的複製人士兵，長相完全一樣，唯有額間黑色編碼可以分辨不同。
艾薩克額頭破損的皮肉已經結痂，此前溢出的鮮紅血珠凝固在鼻梁和眼角，這使他混在諸多士兵裏麵時要顯眼一些。
市長和總指揮被眾多士兵擁簇而出，不遠不近的距離一眼就看到他。
“你——”總指揮朝他招招手，“18-3420，過來。”
艾薩克當即跑過去，朝總指揮和市長行了一個軍禮。
總指揮問：“你能夠判斷出他們是否有異能嗎？”
艾薩克搖頭：“他們沒有使用異能，身手很好，力量很強，和我們不相上下。”
“你看見入侵者的長相了嗎？”
艾薩克麵容冷肅道：“沒有看清長相，但能夠判斷出身形。”
總指揮說：“你去參與搜尋，不用在門口守著了。”
“讓他護送我。”市長看著艾薩克，“3420你確定再遇到入侵者能夠分辨得出來，是吧。”
艾薩克點頭，灰藍的眼睛如同玻璃珠沒有任何感情，“是的，我確定。”
市長的專車就在基地，但他現在心神不寧，不願意坐停在基地內的車，生怕車已經被神不知鬼不覺動了手腳。
他執意要讓眾人護送他先走出基地，在基地外等待市政廳派過來的車。
雪還在飄，市長身側的士兵為他撐著傘，一行人很快走到基地大門口。
基地大門緩緩打開，金發藍眼的士兵們站成兩排，目送市長和總指揮官。
“時機快到了。”
江麟的呼吸撲進沉不程的耳朵裏，用氣音說：“隊長，你可以準備動手了。”
眼看市長已經走出大門，距離他們越來越近，很快就要走進十米之內。
“我用空間置換生命體有一個前提。”
到了這種境地，沉不程隻能跟江麟吐露自己異能的關鍵秘密，“生命體被我鎖定的意願程度決定了置換的成功率。”
“所以如果我選擇置換市長，百分百會失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清楚地落在江麟的耳道裏：“衛淵，我會將你置換到市長身邊，而你最好非常願意被我鎖定，明白嗎？”
“……”江麟磨了磨牙，連忙從懷裏掏出手/槍，“這種事你怎麽不早說？”
沉不程沒有再說話，神情異常冷靜，盯著市長的視線如同鷹隼鎖定獵物隨之移動，直到獵物出現在他的狩獵範圍內，他又低又快地喊了聲：“衛淵。”
這話音未落，江麟眼前一花，他想也沒想直接伸手抓住身邊人的肩膀，將槍口抵住對方的太陽穴。
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側過臉，去看被他用槍抵住腦袋的倒黴鬼。
倒黴鬼市長以及擁在他身邊的士兵們，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
入侵者！
入侵者抓住了市長！
一時間在場所有士兵紛紛舉槍，四麵八方的槍口對準了江麟。
江麟哢噠一聲打開保險，冰冷的槍口貼著市長的皮膚，然後平靜地問他：“市長先生，你想試試我的子彈快，還是你那些士兵的子彈快嗎？”
市長感覺那股冷意從太陽穴一直傳遍全身，他嘴唇顫了顫，問：“你是什麽人？你想要什麽？”
“放開市長！”
總指揮快步衝過來，越過士兵包圍圈還想近一步靠近時，江麟眼疾手快地朝他腳下射了一槍，緊接著又抵住市長的脖子。
江麟溫聲道：“市長先生，請讓他們離得遠一點，不要再靠近了，否則我真的會緊張。如果我很緊張，手指一抖那就糟了。”
“我並不想現在殺了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