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和沉不程站在公路上, 麵麵相覷。

四目相對,看到彼此眼中透露出同樣的驚疑。

身邊空無一物。

坐著的改裝專車,拿著的機械手表,握著的機槍都消失了, 就連艾薩克和市長兩個大活人也憑空消失。

收容小盒子還在手裏, 沉不程將它合攏收起。

正午太陽當空高照, 陽光炙熱猛烈。

江麟感覺有點悶熱, 便將防風衣外套脫掉,拎在手裏。

他環顧四周掃視一圈, 目光在不遠處的路牌停留了兩秒。

沉不程走到他身側, 試探問:“衛淵, 你有什麽想法?”

江麟確實有點想法,但沒有立刻回答, 他耳尖動了動, 望向雙向四車道的公路盡頭, “有車過來了。”

兩人疾步退到路邊,熟悉的改裝軍用專車進入視野,江麟眉梢一動:“攔車?”

沉不程果斷道:“攔!”

黑色的改裝軍車疾馳而來, 駕駛座開車的是個金發藍眼的少年, 神情緊張, 目視前方時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前麵有人!”

副駕的同伴突然出聲, 開車少年猛然一驚, 急急去踩刹車。

擁擠在兩排後座的十個同伴頓時**起來,條件反射紛紛提槍,坐在窗邊的兩人立刻降下車窗, 槍口朝外隨時準備射擊。

“不要停, 5307, 直接衝過去!”副駕同伴冷聲喝道。

“不行,他們不讓開,會撞死人!”

“沒事,撞過去!”

“不行!”開車少年瞪大眼睛,猛地將刹車踩到底,車胎摩擦地麵留下長長的刹車痕跡——

整輛車堪堪停住,車頭輕輕碰到攔車路人伸出的手掌。

開車少年鬆了口氣,扭頭看副駕同伴:“5318,他們看著是平民,不是執政團和軍團的人,我們不能亂殺!”

“可我們在逃命!”

副駕看著這張與自己完全一樣的臉龐,伸出手指狠狠敲了下對方額間的黑色編碼,“18-5307,你到底知不知道清輕重緩急!”

“18-5318!”5307皺起眉頭,生氣地說,“我當然知道我們在逃命,但現在軍團還沒有發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如果我們亂殺人,和軍團那些人有什麽區別!”

5318磨牙冷哼。

今天是18號批次複製體的成熟日。

是的,這車裏的十二個人都是18號批次的複製體,相同的麵容,相同的體型,唯一不同的隻有額間的編碼。

說是少年,其實個個體格健壯彪悍,完全是二十多歲成年男人的巔峰外形了。

成熟日就是閹割日。

這是卡斯特羅亞培育複製人士兵的慣例,實驗室孕育出來的嬰兒,自幼年期進行改造、血清注射……讓複製人在12歲左右達到成年體型的巔峰狀態。

為了使複製人斷絕生理欲望,成為更合格的人形兵器,執政團會選擇合適的成熟日,閹割男性複製人,摘除女性複製人的子宮。

今天18號批次的九千多名複製人,將分時間分地點排隊進行閹割手術。

複製人們從出生開始被洗腦控製,十分乖順,將上級的一切命令都當作真理,不覺得這是反人性的事情。

隻是一場小手術,切除不必要的器官,他們會變得更合格更完美。

99%以上的複製人都這樣想,然而今天出逃的這十二個複製人卻是異類。

他們身在其中卻天性覺醒,意識到作為複製人的可悲之處。

覺醒自我人格的那幾個,長年累月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從成千上萬的複製人裏找到了同類。此後的發展便是順理成章,結成同盟,預謀出逃,直到閹割日這天,他們終於找到機會避開軍團的監管,趁機逃走。

卡斯特羅亞裏的軍醫並不算多,此時手術才進行到三千多號,他們有時間趕在被軍團發現之前逃出城。

話雖如此,但逃命路上被人攔車,讓天性凶狠的5318十分暴躁。

要不是5307攔著,他現在已經提槍開門,直接將這兩個耽誤時間的攔車路人擊斃。

這時攔車路人繞到車窗邊,他們仿佛沒有看見後車窗伸出的機槍似的,神情淡定,姿態坦然。

咚咚。

男生透過玻璃朝他們笑,敲了下駕駛位的車窗,而高個青年就站在邊上,神態冷淡孤傲,靜靜地打量著他們。

5307降下車窗,隻聽攔車男生很有禮貌地說:“你們好,我們想搭車,請問可以載我們一程嗎?”

沒等5307說話,副駕的5318氣衝衝地說:“不行,趕緊滾開!”

男生往前傾身,向車內瞥了一眼,看到那些如出一轍的麵龐,神色不變,仿佛早就知道這些人都長著同一張臉。

5318危險地眯起眼,將槍口指向他,“你在看什麽?5307,開車!”

男生舉起雙手,神情無奈:“好吧好吧,不讓搭車就算了,我借掌機給朋友打個電話,行嗎?”

“我們沒有掌機。”5307忍不住說,“抱歉,我們也不能讓你搭車,你讓開一點,我要開車了。”

男生歎了口氣,“那看下時間可以吧?也不知道從這裏走到主城區要多久。”

好脾氣的5307點開駕駛位前的操作屏,男生立刻傾身過來盯著看。

“12:03,你們順著主幹道一直走,就能到主城區。”

“不能再耽擱了,快走。”“你們兩個讓開!”

在同伴們的催促下???5307按滅了屏幕,啟動發動機,踩下油門。

江麟和沉不程站在路邊,目送改裝軍車絕塵而去。

沉不程看向江麟:“衛淵,那輛車裏全是18號批次的複製人,你有什麽想法?”

“他們和基地裏的那些士兵狀態不一樣,雖然外形看起來差不多,但他們更活潑,更年輕。”

江麟頓了頓,語氣沉重:“因為現在是3005年,隊長,我們來到了十八年前的卡斯特羅亞。”

沉不程半蹲下身,摸了摸路麵:“我們穿越了時間,並沒有穿越空間,這條路就是我們脅迫市長開車離開的路。”

“我推測——”

“我猜測——”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沉不程站起身,示意江麟先說。

江麟伸出兩根手指,“時間穿越的產生源於那隻機械手表,估計它在被你放進收容盒的前一秒能量滿溢。現在的狀況有兩種可能:一、這裏變成了異變區,時間跳回到3005年。二、我們被手表異變了,我們直接穿越到了過去。”

沉不程點頭,這推測和他想到的一致。

江麟繼續說:“所以我們結束這一切的關鍵是找到機械手表,將它放進收容盒,抑止滿溢的能量外泄。那麽問題來了,3005年的這一天,現在手表會在哪裏呢?”

兩人目光相碰,沉不程頓悟,緩緩道:“在這裏。”

“看來隊長你已經想到了。”

江麟揚眉:“不管是異變區還是我們跳時間點,現在屬於3005年這天的區域都是一塊確定的空間,我們先假設空間是整個卡斯特羅亞好了。”

“在過去的3005年這天,我們兩個肯定不在卡斯特羅亞,收容小盒子也不在,所以我們現在跳了時間點來到這個時空後,仍舊是唯一存在的。”

“而艾薩克和市長卻沒有和我們一樣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呢?因為過去的3005年這天,他們肯定在卡斯特羅亞。這裏有兩種可能,一、這個時空已經有了艾薩克和市長,時間悖論使他們無法跳轉過來。二、他們已經跳轉過來,但是和過去的自己重疊了,處於一種玄妙的疊加狀態。”

江麟停頓一秒,最後說出關鍵的推斷:“那麽機械手表極有可能和他們是同樣的情況。”

“你說的對。”沉不程烏黑的眼珠泛著光,“現在機械手表一定在卡斯特羅亞。”

江麟舒出一口氣,勾唇微笑:“看來在綁架過3023年的市長後,我們又要綁架3005年的市長了?”

這個人很危險,比艾薩克更危險。

沉不程垂眸注視著江麟,內心敲響了警鍾。

超乎常人的敏銳、超越年齡的冷靜、特殊的異能,更危險的是這人的性格,道德感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天生的惡人胚子。

不能一直留著他。

隨著執行任務的增加,鋒芒畢露,他勢必會被時空教團看重,一步步往上爬,總有一天會成為教派的心腹大敵。

沉不程眸光閃爍,暗自下了決心。

等拿到機械手表跳回到3023年,在回到烏靈市之前,要找機會處理掉他……最好是利用艾薩克,讓他們互相殘殺。

“隊長。”

江麟喊了聲,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你在想什麽?”搞什麽,這時候走神?

沉不程收斂思緒,平靜道:“我在想如果要綁架市長,市政廳進不去,我們隻能選擇潛入他的宅邸了。”

江麟:“現在是中午,要蹲守到他晚上回家,也太久了。不過可以先潛伏進他家,找找日程表,看看他今天都有什麽安排。”

兩人沿著主幹道邊走邊說,商定計劃後,便加快速度往主城區走。途中將防風外套脫了扔掉,單穿著薄薄的長袖衫,在北方的夏季倒也不顯突兀。

離開偏郊之地,很快見到車來車往,江麟再次攔車,禮貌話漂亮話說盡,總算讓人家願意載他們一程。

江麟笑得眉眼彎彎,唇紅齒白,有種真摯動人的感染力。

車主看著他的笑臉,不由按開了車門,“行吧,你們上車吧。”

等江麟上了車,車主瞥見跟著坐進後座的沉不程,卸下的防備之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那人孤傲的氣質、冷俊的外貌、目空一切的眼神,看著就不好相處,讓人一下子升起強烈的警惕感。

江麟笑著說:“他是我表哥,我們是來卡斯特羅亞旅遊的,不要看他麵無表情好像很冷酷的樣子,其實隻是內向害羞,不好意思跟陌生人說話。”

表哥?

內向害羞?

“……”沉不程眼角一撇,有些無語。

江麟卻用手肘悄悄搗了他一下,笑嘻嘻地問:“是吧,沉哥?”

車主從車鏡裏觀察他們,露出狐疑的神色。

沉不程眼皮一撩,對上車主的視線,悶悶地嗯了聲。

“來旅遊啊,那你們碰巧了。”

車主說著順手打開車載掌機,劃拉幾下,彈出一個光屏。

“今天下午新任市長會在中心公園發表就職演講。”

車主的聲音很興奮,“這可是近距離和市長接觸的機會,很難得的,絕對不能錯過!”

就職演講?近距離接觸?

竟然有這種好事,天助我也!

江麟和沉不程下意識地看向彼此,對視一眼,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