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分析，N-184從人類的注視中獲取能量，過去那麽多次的注視讓它的能量達到滿溢。昨天開始出現能量滿溢狀態後的進一步異變。”
“它現在有了危?????特性。”沉不程用手背的指節碰了碰光屏，“根據調取的監控錄像來看，這五人從N-184收容室出來之後，表情和舉動都出現了情緒化的轉變，看起來低沉、憂鬱……其中有兩個人還流淚了。”
記錄員鄭良出聲：“這很有可能是精神感染。”
沉不程的視線從艾薩克臉上一掠而過，“應該不單單是精神感染，可能還有某種不可視的奇異物質入侵了他們的身體。”
從收容部二組調配過來補空的鄭良，在收容中心可算是見多識廣，聞言摸了摸下巴：“這麽說，可能他們的大腦已經開始出現畸變。屍體已經還沒焚燒吧？這種情況還有繼續觀測的價值。”
“這不是我們需要關注的重點。”
沉不程加重了語氣道：“現在說說第三小隊接到的任務。”
“由於N-184新出現的特性，每次注視都要消耗一條人命，而最近人事部輸送來的一次性測試者數量有限，折在這裏效用太低。”
明明言辭裏包裹著血淋淋的人命，但沉不程的神情卻是冷淡又平靜，“對N-184的收集工作還需要進行150次，所以主教大人下發任務，將N-184帶出收容中心，另找任務點，四天內完成150次收集工作。”
言下之意就是要帶著異變物外出，禍害無辜群眾了。
150次收集，150條活生生的人命。
江麟指尖發涼，心想真不愧是邪惡組織，幹的都不是人事。
“為什麽要收集N-184的眼淚，教團拿來做什麽？”江麟提問。
沉不程：“它是研究觀測部某個實驗的原材料之一。行了，這不是你要關注的事情。”
江麟一臉無所謂：“就是好奇，畢竟150條人命呢，我以前可沒見過這架勢。”
自進了辦公室就沒聲的艾薩克這時說話了，他朝江麟冷嘲道：“怕了嗎？這回你可以親眼見見，以後還能見得更多，不要被嚇哭哦。”
江麟內心嫌惡。
這人神經病嗎？明明已經否定了衛淵就是荒野獵人“小強”，為什麽還一直追著他狗吠？
沉不程朝艾薩克冷冷道：“行了，別挑事。這個外勤任務，主教大人指定讓你負責，你今天淩晨就知道了吧？”
艾薩克靠著椅背，有點不耐煩的模樣，用鼻音發出一聲嗯。
沉不程見慣了他這個態度，倒也不在意，接著說：“按任務評級以及你的特殊性，這個任務不需要第三小隊全員出動，兩人足以。我手上有急事，讓鄭良陪你去——”
“讓他去。”艾薩克打斷他，朝江麟的方向歪了下頭，聲音沙啞沉緩：“既然是我負責，選搭檔那就我說了算吧？”
“衛淵？你確定嗎？他是新人，以前還沒接觸過異變物，不一定能保證你的輔助支持。”
艾薩克咧開嘴，森白的尖牙抵在深紅的唇瓣上，“我確定，我很確定。”
沉不程冷著臉，目光轉向江麟：“衛淵，你願意去嗎？”
江麟點頭，露出爽朗的笑容：“願意啊，怎麽不願意呢，我對艾薩克說的親眼看看很感興趣啊。”
沉不程切換光屏，點開世界地圖，“好，艾薩克，任務地點你準備選哪個城市？主教大人交代，烏靈市周邊的幾個城市不能選，教團和他們簽訂過和平協議，動靜太大不好。”
艾薩克的目光從諸多城市藍標點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某個大型港口城市上，“這好事當然留給起源的城市。”
他側過臉，灰藍的眼瞳鎖住江麟：“衛淵，聽說你來自江海市，對那裏很熟悉，那你一定能做好我的支持工作吧？”
江海市？
膽子是真大，竟然敢孤身去起源教派的管轄區搞事情。
是因為異能很特別，還是有其他依仗？
江麟收斂思緒，直視艾薩克的眼睛。
他的語氣有些苦惱，但表情淡定：“竟然去江海市嗎？我雖然在那裏長大，確實很熟悉環境。但我現在可是被源氏集團盯著呢。”
艾薩克還沒說話，沉不程先道：“這倒不必擔心，源氏集團和X公司預料不到你竟敢從烏靈返回江海市。而且暗網上對你的懸賞已經撤銷，源氏集團放棄繼續在你身上花費精力。目前隻有X公司官網掛著你的通緝令，X公司和源氏集團是對手關係，即使你被發現，X公司也無法明目張膽地在江海市內追殺你。”
話音未落，艾薩克忽地站起身，走到江麟麵前，雙手撐在桌麵上，微微俯下身。
他近距離逼視江麟：“衛淵，據說你逃跑一流，一路被三方人馬追殺到烏靈市郊。怎麽，被追殺怕了？像隻喪家之犬，再也不敢踏進江海市一步？”
兩人的距離不足一掌，江麟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的瞳孔裏倒映出自己的臉，聞到他半幹的淩亂金發散發著洗發水的氣味。
江麟坐著椅子後移，眉頭皺起，神態是不加掩飾的厭惡：“你說話就說話，不要離我這麽近。”
艾薩克嘖了聲，直起身，又高又壯的身體擋住了燈光，將單人辦公桌和桌後的江麟完全籠罩在陰影裏。
沉不程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冷漠地想：艾薩克血腥的狩獵欲又出現了。這不奇怪，衛淵這種類型的人很容易激起艾薩克的欲望，就跟那天出現的荒野獵人一樣。
如果是以往，他會警告艾薩克，但現在——這個情形對他再好不過了。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了。”沉不程敲了下桌麵，“艾薩克，你和衛淵今天下午就出發，教團會派專機送你們去最近的中轉城市，通過跨城列車到江海市外圍後，再夜入江海市。”
最後，他又交代：“抵達江海市後，第一時間跟我匯報位置，不要擅自行動，注意掩蓋行蹤。”
下午四點，中轉城市的列車等候室。
洗手間內，走到底，角落關著門的隔間裏，江麟正在飛速點擊光屏。
幾條信息通過社交網站發送到千裏之外。
雪鬆：【N-184能量滿溢出現新特性，每次注視油畫後的人都會自殺。】
雪鬆：【時空派出我、高級執事艾薩克，攜帶N-184夜入江海，尋找注視者，預計三天內進行150次注視收集工作。】
雪鬆：【今日乘坐Q312次列車抵達市外。】
雪鬆：【艾薩克：白種人，身高192-195，金發藍眼，白衣黑褲銀夾克，手提深藍色大行李箱。】
幾秒後，對方發來了消息。
RR：【已收到，請注意安全，避免暴露。】
整個過程非常短暫，關閉光屏的同時，他按動馬桶抽水箱的按鈕，然後將小巧的掌機從地麵的縫隙推到隔壁。
“謝謝，多虧遇見你這樣的好心人，否則我就聯係不上我的朋友了。”
隔壁傳來聲音：“哦，沒什麽，希望你朋友快點來接你。”
江麟用冷水洗了把臉，讓消耗精神而感到倦怠的腦子清醒清醒。
艾薩克坐在候車室的連排座椅上，見江麟出洗手間，將巴掌大的光屏暗網界麵關閉，涼涼道：“你速度還挺快。”
江麟懶得搭理他，坐到與他相隔兩排的位置上。
艾薩克卻站起身，單手提起大行李箱，直接抬腿從連排座椅上跨過去，引得附近乘客皺眉。
“走吧。”他站到江麟麵前說。
江麟眼皮一撩，“走哪？Q312還有十幾分鍾才發車。”
車票是文職在他們出發前就線上定好的，專機直接將他們送到最近的城郊車站附近，一路上艾薩克對此都沒有異議，但現在卻臨時變卦。
“不坐列車。”艾薩克說，“走水路。”
江麟：“走水路，從這坐船過去？你是覺得任務不緊迫，可以浪費十幾個小時在船上？”
艾薩克居高臨下，冷銳的目光透出極強的壓迫感，語氣不容拒絕：“我說了算，改坐船，現在就走。”
江麟：“……”你這大狗逼！
離開車站後，艾薩克既沒有在天網線上購票，也沒有去港口買船票。
這人拎著沉重的大行李箱，也比江麟走得快。
他看也不看地圖，從主幹道拐進小道，一路七拐八拐，最後進了一個破舊修船廠。
江麟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跟了進去，站在堆滿各種舊零件、破船帆的庭院裏。
兩分鍾後，艾薩克從屋裏出來，身後矮胖個的老板點頭哈腰，連聲說好。
艾薩克見江麟抿著嘴唇，神情有點不悅，以為他會問點什麽。
但是沒有。
他隻是看著，目光平靜而冰涼。
這是個陰天，天色完全暗下去的時候才五點鍾。
偏郊的港口，歸港的船並不多，且全是半舊不新的漁船。
不知道艾薩克在那兩分鍾內跟矮胖個老板說了什麽，他看起來很緊張，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觀察艾薩克的神情，生怕惹怒了對方。
“這就是我的船。”矮胖老板指著其中一隻停靠在岸的漁船，陪著勉強的笑臉說：“賽文，您放心，燃料都已經加滿的，一夜就能到江海市。隻是——”
艾薩克：“隻是什麽？”
矮胖老板咽了口唾液，壯著膽子說：“我今晚跟人約好了，要送一批客偷渡去三江市，您看看，要是您覺得不行，我就讓他們隔天再來。”
艾薩克眯了眯眼：“三江市，多少人？”
矮胖老板：“也，也不多，就四五十個吧。您放心，要是您不介意他們中途下船，我肯定讓他們都老老實實待著，絕不打擾您和您的同伴！賽文，您要是介意，我現在通知他們都別來了。”
昏暗的天色中，江麟看不清艾薩克什麽表情，他以為按艾薩克的脾性應當不會同意。
但出乎意料??艾薩???點頭道：“四五十個人，不錯，讓他們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