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江麟到時空教團大樓後,先上至8樓人事部。

年輕執事來得早,一見到人,立刻招招手說:“衛淵,今天是你加入收容部的第一天,進出收容中心的權限已經給你開好。我帶你過去。”

江麟跟著年輕執事從雙子樓的A棟穿過空中連廊,進入B棟。兩人下至一樓後,從大堂顯眼的電梯間路過,轉進後側,在另外兩部電梯前停下。

??這兩部電梯隻通往收容中心,我沒有權限就不下去了,你自己去負6層辦公區找文職報到,然後她們會帶你去第三小隊找你的隊長和同伴們。”

江麟看見電梯門側隻有一個可供點按的圓形屏,便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電梯門上頓時亮起一片屏幕,屏幕對著他的臉和瞳孔掃描,確認通過後,金屬門向兩邊滑開。

江麟走進去後,發現門內按鍵屏隻有1層大廳以及負6-負19層。

這雙子樓地下竟然有這麽多層,光收容中心就占了14層。

電梯在負6層停下,腳後跟剛跨出電梯,金屬門在身後合攏時,江麟腦中靈光一閃。

這電梯下行時速度很快,但是一丁點動靜都沒有,甚至沒有失重感。

那天被蒙著眼堵著耳送去繭房,坐電梯時也是這樣!

但時空教團內的其他電梯乘坐感並非如此……繭房會在收容中心裏的某一層嗎?

江麟目光閃了閃,而後收斂心神,按照牆邊指引,往辦公區走去。

“……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是,我會盡快著手去辦。”

剛進辦公區,還沒見到人影,江麟就聽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耳朵還沒分辨出來這聲音裏些許的熟悉感來自哪裏,那兩人已經出現在他麵前。

江麟目光一凝,心裏有些吃驚。竟然是他?

“好了,不用送我,沉。”

收容部的大領導林霜白主教走出辦公區,抬眼一瞧來人,回想起來,這是人事部給收容部吸納過來的新人衛淵,簡介和審查報告等資料早就發給他,隻是他遲遲未看,早上被內網係統提醒有新成員報到,才翻開看了看。

“衛淵,是嗎?我是收容部的主教林霜白。”林霜白簡單地介紹,“這位是收容部第三小隊的隊長沉不程。”

末了,他又對身側高挑冷俊的青年說:“衛淵剛過審查期,是精神係進化者,來補寇依的空缺,你們以後多磨合。”

想到昨晚在一樓電梯間外看到的場景,林霜白補充道:“尤其是艾薩克,沉,你注意看著點,別讓他亂發癲。”

沉不程和江麟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兩人目光一碰即離,表情都未出現什麽變化。

然後沉不程點頭稱是,江麟低眉斂目。

目送林霜白進電梯,金屬門一合攏,兩人的表情均出現些許鬆動。

沉不程朝江麟點點頭,語氣冷淡平靜:“衛淵,跟我過來吧,先去第三小隊獨立辦公室,我再跟你介紹收容部。”

在這見到衛淵,沉不程一點也不感到奇怪。

因為他昨天下班前就被人事部通知過這個消息,同步收到衛淵的簡介。他一看照片就覺得有幾分眼熟,回去後便讓人查了查衛淵,那邊給他發來一份內部收錄的情報。

熬夜翻完衛淵的詳細個人生平資料後,沉不程推測可能是昔日在江海市碰見過衛淵。這人長相出色,如果碰過麵,確實會很久以後都還能留有印象。

江麟:“好的隊長,沒問題的隊長。”

在這見到沉不程,江麟驚訝但不算很驚訝。

昨天突然遇見艾薩克之後,他就做好了再遇見沉不程的心理準備,隻不過沒想到他倆竟然是收容部的,還就是他要加入的小隊成員。

幸好當初互坑的時候遮掩了麵目,衛淵的個人情報資料又做得完美,不然被認出來是當初搶走銀杏樹苗的荒野獵人“小強”,那不是分分鍾涼了嗎?

江麟覺得沉不程這人看著冷傲淡漠,但實際上可能對時空教團非常忠誠。一旦發現“小強”,絕對立刻扭送到懲戒部了吧!絕對是先拷打審問再送給異變體當一次性測試者了吧!

兩人心思叵測,一時間沒有對話。

等推開第三小隊獨立辦公室時,沉不程眼角餘光瞥視江麟,心想這人的異能【入夢】需多加防範,我不能在他附近睡著。

江麟若有所覺,揚起臉對沉不程微笑,心想這人心狠手辣,我要好好捂住馬甲……嗯,找機會再用入夢或者心理暗示試探一下。

艾薩克並不在辦公室裏,江麟被帶進來時,隻見到一個長相敦厚沉悶的男人,沉不程介紹說這是第三小隊的記錄員鄭良。

“收容部主要分為兩個大組,一組是執行外勤任務的小隊,共有八支小隊,人數是比較少;二組常駐收容中心,主要在負7-負19層負責異變體、異變物的管理工作,二組成員比較多。兩個大組另有三四個文職成員。”

沉不程言簡意賅地說:“通常一組和二組是各司其職的,但有時也會互相調換崗位,或者臨時調派。例如我們第三小隊沒有外勤任務時,又不打算休假,那麽就可以申請臨時調派到二組幫忙;或者一組的小隊成員空缺時,二組有合適的成員也可以調過來補空。”

“外勤任務都是與異變體、異變物、異變區相關,收容、測試、利用、激發……”

簡略介紹完畢後,沉不程問他:“你有什麽疑問嗎?”

江麟掃了眼艾薩克空著的座位,問:“所以艾薩克沒來,是去二組幫忙了?”

沉不程眼神微冷,“他?大概是吧。”

“隊長,現在不出外勤對吧?我也申請去二組幫忙。”江麟說得理直氣壯:“我還沒有近距離看過異變體呢!先讓我去熟悉熟悉,免得以後出外勤什麽都不懂。”

“你想去收容中心看異變體?”沉不程注視著他好幾秒,才微微一點頭:“去吧。”

江麟立刻點開光屏,登上時空教團內網,光速走了個臨時調派的申請流程。

吃完午飯後,他準備直接下到負7層,計劃往後幾天一層層往下逛,盡快把收容中心分布圖畫出來。

*

收容中心負10層。

一個隸屬二組的執事來到異變物【N-184】的收容室前。

他打著飽嗝,另一隻手捂住嘴,一隻手捏著塑膠小瓶,連防護服也沒穿,姿態很放鬆,一點也沒有麵對異變物的緊張。

這是當然的,因為無論是實驗觀測記錄,還是這麽長時間的例行工作,都表明N-184是一個完全無害的異變物。

這個執事已經對N-184工作過很多次。

他拉開N-184收容室的門,這間收容室小的可憐,隻有三平米左右,門就占據了一麵牆的位置,其他幾麵都是慘白的實牆,空間極其狹窄逼仄,正常人一進去定然覺得難以呼吸。

但這個麵積對N-184來說卻是正正好,非常適合單個人類進入後對它近距離觀察。

執事站在N-184麵前,注視著N-184,同時扭開了塑膠小瓶的瓶蓋。

五分鍾後,容量為30ml的塑膠小瓶盛滿了透明**。

這樣,這次對N-184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執事該離開了,隻需將瓶蓋扭好,轉身出去關好門,過一會兒同隊的成員會再來對它工作……一天五次就足夠了,這樣安全的工作他們約定好輪流過來。

擰瓶蓋是很簡單的動作,但是他的手指卻在顫抖,弄了好幾下才擰上。

他的腿腳仿佛墜著千斤頂,轉身,走出,每一步都格外沉重,站在門外,他不由自主地看著N-184,過了幾分鍾才遲鈍地將門關攏。

啪嗒。啪嗒。

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止不住地流淌,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現在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悲傷,這樣深切的痛苦仿佛從靈魂深處湧出。

此生所有遇見的不順、摩擦、磨難,所有的焦慮、苦思、恐懼,所有早已愈合的傷口、遺忘的疼痛……現在通通想起來了,交織著翻湧著,在一瞬間釀造出的痛苦與悲傷,令他感覺整個人在向黑暗的深海裏下墜著,一直墜。

“你怎麽了?神情恍惚的。”

他看著同伴打著招呼往N-184收容室的方向走,沙啞道:“沒什麽,隻是想起難過的事情。”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五瓶裝滿透明**的塑膠小瓶被傳送帶送到對應的實驗室。

【今日對異變物N-184的例行收集工作已完成。】

他們在工作日誌上這樣寫。

*

次日清晨,江麟接到通知,他去收容中心的臨時調派工作暫停。

第三小隊臨時接到了外勤任務。

一大早的獨立辦公室內,江麟見到了艾薩克。

男人金發有些潮濕淩亂,穿著白色長袖衫和銀色反光夾克,下身是寬鬆的灰黑長褲,灰藍色的眼睛半開半合,看著有些懶洋洋的,像隻才睡醒的獅子。

他察覺到江麟的視線,朝江麟惡狠狠地皺了下眉頭。

沉不程注意到他倆的小動作,輕咳了一聲,引來幾人注意力後,點開光屏放大。

“異變物【N-184】,名稱:流淚的油畫,”沉不程將光屏上觀測檔案的重點摘出來說,“如你們所見,記錄中油畫的作者不詳,描繪的是一個捂臉哭泣女人半身像。異變後,每當有人在畫前投以注視,畫中女人捂著眼的指縫間就會沁出眼淚,從防水畫布上流下來。目前尚未發現其他危險特性。”

“N-184正在被教團收容,二組每天指派五名執事輪次去收集它的眼淚。以往的三年多裏,收集工作累計進行了五千多次,從未出現過任何危險異常,直到昨天。”

沉不程調出一麵新的光屏,隻見上麵是五個人的照片,照片下方備注著部門和姓名。

“昨天對它進行過收集工作的五名執事,都在夜裏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