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3023年1月23日,清晨。

烏靈市第六區的安保分管部,值夜班的安保員們打??哈欠,剛剛和踩點來的白班同事們交??班完畢,正要離開分管部。

前廳的感應大門剛剛自動滑開,腳還沒有邁出去,迎麵撞進一個人影。

“哎!”穿著黑色製服的安保員一把攔住來人,“誰?你幹什麽?”

被攔住的青年抬起臉,隻見他樣貌非常年輕俊美,生嫩白皙的臉頰充血發紅,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有、有人追殺我!”

安保員抓著他的衣領,將他提溜進前廳,“有人追殺你?什麽情況?私仇?你要報案?”

青年顯然是一路狂奔逃進安保分管部的,此時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緩過來急忙說:“是,我要報案!”

夜班安保員又打了個哈欠,把青年領到白班同事邊上,搖了搖手:“小林,他要報案,我先回去了哈。”

白班安保員點頭,“報案是吧?先把公民證給我做登記,嗯,追殺,那就是蓄意殺人了。”

青年從外套內兜掏出公民證小卡片,遞給安保員,“對對,就是蓄意殺人,買凶/殺人!我一路逃進烏靈市才甩掉他們——”

“滴”的電子音響起,光屏顯示出這人的身份信息,安保員一眼掃過,猛地抬頭看他:“你是江海市人?”

“對,我老家是江海市。”青年連忙回答。

安保員皺起眉:“江海市的來烏靈市報案?你哪來的回哪去!快走!”

青年的臉頰紅雲未褪,漆黑發亮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起來有種稚氣的天真感:“啊,為什麽?烏靈市規定不接受江海市人報案嗎?”

安保員被這人逗笑了,用看傻子的眼神輕蔑地看著他,“你沒上過學?一點國際形式都不了解嗎?這裏可是烏靈市,時空教團的城市。江海市可是起源教派管轄的城市,時空教團和起源教派上百年的敵對關係,你一個江海市人跑來烏靈,我們沒拘留你就不錯了,你還指望我們時空教團安保部保護你?哈!”

“你要是從風城來的,我們現在就能拘留拷問你,知道嗎?誰知道你是不是起源教派的奸細呢?”

誰知剛才還緊張兮兮的青年,聽了這話卻放心下來。

他不緊不慢地說:“哦,原來你說的是這個。風城人如果沒有時空教團直發的簽證,進了烏靈一律當偷渡者拘留處理。這個規定我知道。江海市人還是允許入境後報備的,你看,我現在就來報備了。”

“那你就去街區管理處報備吧。”坐著的安保員靠近幾分,盯著青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不保護起源的走狗。”

聞言青年非但沒有生氣,反倒笑了起來。

他一笑,開扇形雙眼彎出優美的弧度,淺紅的唇露出瑩白的齒尖,那種稚氣和天真立刻**然無存,另一種魅力從他的微笑和眼神裏彌散而出。

安保員驀地臉皮一燙,前傾的上身往後撤,坐直身體,冷哼一聲:“你笑什麽!”

“我笑我來對了地方。”

青年說,“雖然我老家是江海市的,但我並不信奉起源之主,更不是起源教派的走狗。實際上,追殺我的幾波人裏就有起源的走狗。”

“這麽說,你是起源教派的通緝犯咯?在江海市還是風城犯了什麽罪?嗯?”

安保員並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停頓兩秒,接著說:“雖然我們時空教團和起源教派敵對,但也不是收垃圾的。要是但凡叛出起源就能受到時空的庇佑,那豈不是人人都去風城大鬧一場再來烏靈就行了?當我們烏靈市是垃圾人回收廠嗎?”

“垃圾。”青年重複了這個詞,仿佛是想起了什麽,悠然道:“垃圾也是有價值的,你不知道有群流浪者就靠城市垃圾過活嗎?”

安保員覺得他語氣中暗含諷刺,頓時麵沉如水:“我沒時間跟你廢話,不管你是起源的叛徒,還是什麽城市的通緝犯,要麽滾出去,要麽進拷問室。”

“別這麽凶嘛,也許我們以後是同事呢?”青年笑嘻嘻地說:“我來烏靈市,可不是單單為了躲開追殺,我是為了加入你們的。”

安保員一愣:“什麽?”

青年不再廢話,而是點了點智能腕表的屏幕。

光屏投射而出,他當著安保員幾人的麵,進入一個網頁,隻見是知名城市管轄者X公司的官方網站,網頁頂部飄紅一條重要信息。

指尖一點,飄紅信息被點開,赫然是一則帶有高清照片和對象描述的通緝令!

“我,衛淵,前幾天從X公司盜取了重要資料。”青年攤開手,“X公司的高管在我回家前夕死亡,無辜的我就被X公司通緝了。”

“然而我的交易對象,許諾重金雇傭我盜取資料的源氏集團,沒錯,就是江海市的源氏集團,不接應我也就罷了,竟然派殺手一路追殺我。”他搖搖頭,“哎,源氏過河拆橋,起源教派也不要臉,幫著源氏暗殺我。”

安保員們麵麵相覷:“那你——”

青年這時又說:“哦,你們如果能登上暗網,可以去看看,估計上麵還有人發帖懸賞我的屍體呢。”

安保員隻聽對方一句接一句扔下驚雷,他們在時空教團的等級低,隻是底層執事,工作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寂靜中,有個還在審查期的實習安保員小聲問:“那你到底偷了什麽資料啊?”

“衛淵”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最初盤問他的年輕安保員:“可以幫我向上問問嗎?能夠引來起源教派、源氏集團、X公司一路追殺到烏靈市郊的文件資料,足不足以讓我敲開時空教團的大門呢?”

安保員小林如夢初醒:“啊?噢噢,你等著。”

第一區的安保部接到消息,主事的二把手跟上級主教打了個招呼,就派人過去。

一個小時後,一隊人荷槍實彈地進了第六區分管部的前廳。

隸屬精英作戰隊,全員高級執事的小隊,個個氣質肅殺,一踏入門,第六區分管部眾人就感覺室內溫度直線下降,原本坐著的幾個人都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

這就顯得坐在等候區長椅上的青年格外紮眼。

“你就是衛淵。”作戰隊長徑直來到青年麵前,上下打量,隨即跟隊員點點頭:“沒錯,就是他,完全符合照片和描述。”

青年先是抬了一下眼,不知是發覺坐著不合適還是仰頭看人不方便,立即站起身,平視對方。

作戰隊長朝他伸出手:“衛淵,你的訴求主教大人已經收到,我們會考慮。能否將你吸納進來,要看你有多少價值。”

“衛淵”揚眉,“你們確定現在要看?”

“當然不。”作戰隊長說,“現在先把資料存儲卡交給我,你也得跟我們回第一區。”

“衛淵”說:“我要見到你們的上級之後才能交存儲卡,主教也好聖徒也好,我需要當麵的承諾。”

作戰隊長冷冰冰地回絕:“不行,我們接到的指令是拿到存儲卡,帶回衛淵。你必須現在把存儲卡給我。”

另一個作戰隊員拔槍指著他,插話道:“你最好配合,不然我們就要使用強製手段了。”

“行吧。”

隻見“衛淵”無奈地歎了口氣,後退兩步,蹲下身將右腿褲腳往上卷起。

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注意到他小腿肚貼著白色的醫療膠布,隱隱透出血色。

“衛淵”將醫療膠布撕開,隻見那處是約三五厘米長的傷口,傷口看起來是利刃深深切開導致,仔細縫合過,但因為之前劇烈跑動又稍稍崩開,讓已經結痂的傷口又開始滲出一滴滴鮮血。

他麵不改色道:“埋得比較深,取出來需要工具。這位大人,你總不會連醫生都不讓我見吧?難道你準備截斷我的小腿,把我的腿和缺了腿的我帶回去嗎?”

這繞口令一樣的玩笑話,沒有讓作戰隊員們露出笑意,反倒讓他們覺得難辦了起來。

作戰隊長打了個手勢,示意隊員們看緊他,自己轉身去了僻靜處,通話請示上級聖徒。

“池大人……對,已經確認過是衛淵,但他把存儲卡埋在小腿裏,是否需要我現在直接取出?”

“哦?”

電話對麵的人順手點開了衛淵的生平資料,草草看了重點,便覺得這人有點意思,機靈、不拘手段、逃跑一流,看著挺年輕氣盛,但實際很能下狠手——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說不定他本人的價值比這份資料更高呢。

想到這,這位聖徒便吩咐道:“不必了,將他帶回第一區,我會親自見見他。”

作戰隊長回到前廳,朝“衛淵”點點頭:“你直接跟我們走吧。”

言下之意是同意對方之前的請求了。

直到跟著對方上了改裝車,頂著衛淵身份的江麟,才悄然吐出一口長氣。

還算順利,隻是腿上的傷口切得太深,裏麵還塞了冷硬的異物,現在是真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