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紅玫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枚公民證卡片,遞過來:“先看看吧,這將是你的新身份。”
卡片貼在掌機上,光屏彈出,上麵赫然是一個人的身份信息。
姓名:衛淵
性別:男
出生日:3003-10-10
出生地:江海市……1403號街
公民登記號碼:30031010……JH
??拿出腕表,點動幾下,給他傳送了一份圖文並茂的資料,這份文件多達八十幾頁,詳略得當地記錄或編造了衛淵從出生到現在,他本人應該知道的一切訊息。
“衛淵。”源紅玫笑眯眯地看著江麟,開始口述重點,“你從小在江海市長大,家庭環境還算不錯,但父母在你14歲時意外去世,你被迫綴學,為了謀生不得不混跡城市灰色地帶。打零工、當小弟、當眼線、跑腿的……你什麽都做。”
“你很小就很機靈,就這麽混了幾年後,你覺得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你的野心更大了,所以你接了源氏集團旗下某個子公司的灰色交易。你來到另一個城市,碰瓷了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是擁有當地城市管轄權的X公司裏的一位高管。”
“X公司和你的交易對象最近有些商業競爭,你碰瓷這位高管的目的,是順著他的線盜取X公司的項目資料。而這個男高管的性取向正是你這種年輕俊美的男孩,所以你很順利地登門入戶。”
“周旋幾日後,你就成功盜取了這位高管的文件資料,在你想脫身返回江海市的前夕,他被發現在公寓自殺身亡,而你作為近期出現在他身側的人自然就被通緝了。你將消息傳回江海市尋求幫助,但源氏集團卻翻臉不認人,所以你隻能往其他城市跑。”
話說到這,匆匆翻看文件的江麟,發現資料最後一頁就到以上源紅玫說的地方,但他已經猜到了後續發展。
“源氏集團作為起源教派管轄區內最大的財閥,二者同一個鼻孔出氣,不僅不能回江海市,風城和西陵市也不能去。拿著重要資料的我,最好是去起源教派、源氏集團和X公司都伸手難及的地方。”
源紅玫點頭:“沒錯,所以你將目光投向了烏靈市。距離風城兩千公裏之外的烏靈市,城市管轄者正是世界第二宗教集團【時空教團】,而時空教團和起源教派存在信仰爭端,針鋒相對近百年,各自將對方視為異端邪/教。”
“所以我決定將重要資料作為敲門磚,進入烏靈市,加入時空教團。”
江麟說完,終於意識到了源紅玫交給他的工作任務是什麽,“你說的工作是讓我作為臥底潛伏進時空教團,向起源教通風報信,配合對敵行動?”
源紅玫鼓掌,“沒錯,小陽,我這一個月觀察過你很多次,這個任務非你莫屬。”
說著她感慨起來:“啊,我們掃邪組終於來了個能幹大事的員工!”
江麟手指在光屏上劃過,一頁頁細看資料,半晌問:“這個身份做得很仔細,資料上提到過的、與衛淵有過交際的人都存在嗎?”
源紅玫“嗯”了一聲,纖長手指點了點放在桌麵的公民證,“確有其人,你現在看到的個人資料可以算是潤色過的真實自傳,不要擔心,他本人和你長得有八成像,指紋等信息錄入已經被我們提前修改過,經得起細查。”
聞言江麟動作一停,偏轉視線,看向源紅玫:“那現在他本人呢?”
“死了。”
這兩個字一出,江麟臉色微微變了。
“哎呀,怎麽這個眼神?當然不是我們殺的。”源紅玫攤開手,“我們源氏集團是很有原則的,既然是真誠交易,就不會過河拆橋。”
“衛淵被通緝後,跟源氏通過消息,源氏立即派人去接應他,但是晚了一步,碰頭時被專業殺手截殺,我們的人沒來得及救他,隻得幹掉那個殺手,帶回他盜取的資料。”
江麟:“我想問個問題。”
源紅玫歪頭托腮,笑咪咪地說:“你問。”
江麟問:“這個臥底任務是起源教下發的,還是源姐你下發的呢?”
這問題暗含的意思非常明顯,這任務是公務還是私務,兩者區別很大。
源紅玫頓時笑意消失,坐正身姿,雙手交疊放在桌麵,“這兩者對你有什麽區別,你的工作狀態難道會因此不同?”
視線交接,江麟的神態已經透露了答案。
“我提報的行動申請,上級主教審批通過。”源紅玫不再繞圈子,直接了當:“可以放心了嗎?”
江麟唇邊帶笑,柔和回應:“我怎麽會不放心呢,有源姐你在背後支撐,我肯定放心啊。其實我還有點小疑惑,我們掃邪組負責的不是管轄區內的工作嗎?怎麽會突然要去烏靈市呢?”
源紅玫:“你問題還挺多,這你就別管了。”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源紅玫也有點疑惑。
此前她想插手調查時空教團,向上申報屢次都被回絕,除了有不給掃邪組實權的嫌疑之外,主要原因是起源教內部還有個主教直接管理的時策組,全稱【對時空教團特別策略組】,從命名就知道這是專門對付時空教團的組織。
根據她的情報網,時策組已經有人成功混入時空教團,除代號外,長相、性別、年齡、真名全都調查不出來,真實身份應該隻有直屬上級和接口人知道。
這次上級能夠通過她的臥底行動申請,不知道是不是時策組那邊出了紕漏。
江麟要無縫銜接衛淵的逃命行程,必須連夜離開。
他甚至沒有時間回笛卡爾酒店收拾東西,明小陽的公民證和掌機被源紅玫收去,身上除了屬於衛淵的腕表、公民證以及資料儲存卡,什麽都沒有。
源紅玫說:“別擔心,你在笛卡爾開的房間會被封死,裏麵的東西沒人敢動。等你回來我保證一切還是你今早出門的模樣。”
離開餐廳後,源紅玫叫來褚辭,吩咐他開車送人去隔壁城市。
臨走前,源紅玫又跟江麟交代:“你要盡快背熟衛淵的資料,避免出錯。這一路我會讓源氏的人跟著你,偽裝成追殺,你不要害怕,他們也會為你阻擋X公司的追擊。”
最後,褚辭都要踩油門了,又被源紅玫叫停。
她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湊近後車窗,讓江麟附耳過來。
“時空教團內已經有臥底混入,代號鈴蘭,你不用特意查,但如果有機會——你懂嗎?”源紅玫低聲說,“雪鬆,第一要務是保證自己的生命和身份,不要賣命。”
這話說完,源紅玫站直身,後撤兩步,注視著後車座的江麟,等待著車輛發動離開。
然而就在這分別前的短暫幾秒,源紅玫看著江麟,心頭突兀地生出一絲異樣的忐忑感。
不是對任務,是對“明小陽”的忐忑感。
這人太平靜了,不,不能說是平靜,而是某種更幽深難言的特性。這種特性平日裏隱藏在他機敏且年輕氣盛的外表下,而在脫離了安全的日常環境後,投身於危險裹挾的暗流之中,才悄然凸顯出來。
車窗緩緩升起,江麟始終沒有說話。
遠處的車燈、路燈投射的光線落在車裏,他一抬眼,烏黑的眼珠折射出一抹雪亮的冷光,唇邊卻含著笑意,朝源紅玫點了下頭。
源紅玫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目送黑色轎車離開後,大腦才閃光般掠過一個形容詞。
瘋。
這個人本性恐怕是有些瘋狂的特質。
*
烏靈市。
時空教團。
“嘭嘭嘭!”
幾聲槍響過後,膨脹畸變的怪物終於被擊退,它爬行的四肢不斷抽搐,潰爛的皮膚溢出粘黏的**,在光可鑒人的金屬地麵留下令人作嘔的痕跡。
在死亡迫近的前一秒,這怪物被本能支配失去理智的大腦,仿佛恢複了短暫的清明,抬起依稀能看出人樣的頭顱,血紅凸出的眼珠流下透明的**,嗚嗚啊啊地求起饒。
艾薩克將槍口對準它的頭顱,眼神冰冷無波,按動了扳機。
“嘭!”
“最後一隻。”他吹了個口哨,“收工。”
安全門向兩側滑開,艾薩克脫下濺滿血的外套,隨手扔在地麵那灘模糊血肉中,提著槍悠然走了出去。
在他踏出門的一瞬間,金屬門和隔離門光速合攏,室內焚燒消毒程序被啟動。
守在門外的觀測員們紛紛避讓,生怕被沾染到一丁點病毒似的。直到目送他離開後,才悄聲低語。
“天生不會被誘發異變真好啊。”
“你羨慕?他這樣的永遠沒法接受主的饋贈了。”
“他這體質也不需要啊,比很多生物係進化者都強了……”
艾薩克回到自己的公寓,點亮光屏,輸入暗網地址,再熟練地輸入口令密碼,跳轉進入自己關注的網頁。
隻見純黑的頁麵,掛著一個個鮮紅加粗字體標題的帖子。
艾薩克一目十行潦草看過,視線從新頂上來的帖子標題一掃而過。
#【懸賞】衛淵,男,19歲,近期可能出現地點:江海市、烏靈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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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靈市?
艾薩克順手點進帖子,目光在幾行文字信息掠過後,停留在照片上。
這是一張截圖保存的公民證照片,人像照占據右側三分之一的位置,黑發向後梳理,五官顯露無疑。
艾薩克盯著照片中衛淵的下頜和嘴唇,莫名的熟悉感讓他灰藍色的眼睛眯起細看,幾秒後,腦中忽然閃過一張看不分明的臉。
那是張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臉,血汙、亂發和傷痕模糊了那張臉的五官輪廓,唯獨顯露的下頜、沾染血跡的雙唇在記憶裏分外清晰。
回憶裏的畫麵,讓艾薩克的腦內神經竄起一陣興奮血腥的顫栗。
衛淵——這人和那小瘋子長得有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