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區的安保部辦公室,是在時空教團的綜合辦公大樓裏,位於烏靈市四通八達的市中心。

改裝車一路暢通無阻,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江麟透過車窗往外張望,兩座大樓出現在視野裏,是15層的雙子樓,在周圍動輒三四十層的高樓大廈環繞下,顯得矮了些。

雖然不高,但銀灰色的雙子樓比周圍所有高樓都要耀眼醒目。

它的外牆和玻璃窗應該是塗了特殊的塗漆,晴空下顯得波光粼粼,流動著水波紋般的光影,如同沉浸在碧藍湖麵之下的水中樓宇。

時空教團辦公樓並沒有地下車庫,改裝車停在樓前,一行人便下了車。

江麟被挾持著進了大樓,進電梯時,作戰隊長隻點??一個隊員跟著,然後碰了10樓的按鈕。

江麟默不作聲地看著,發現這電梯隻有15層。他有些納悶,市中心這個高度的樓,應該會有地下車庫或者地下樓層才合理……

電梯門開,三人來到10樓辦公區門口,隻見透明玻璃門的貼膜腰封透出幾個加粗的字體:高層辦公區

時空教團的10樓和起源教派的辦公樓區別很大,這裏太安靜了,寂靜到令人覺得壓抑的地步。

進去之後,江麟發現這層樓並沒有統一的開放型辦公區,裏麵是由諸多懸掛銘牌的獨立辦公室組成,被曲折的走廊聯通著。

厚厚的地毯、吸收噪音的天花板,即使江麟腿腳不便,落足也是悄無聲息,沿著走廊左轉右轉,最後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前,懸掛的銘牌印刻著【聖徒池玄羽·安保部】

時空教團的等級製度和起源教派很像,依次是教宗、主教、聖徒、高級執事、執事,安保部的最高領導是八大主教之一,但實際管事的是二把手池玄羽。

門側有門鈴及門禁係統,監控攝像感應到有人出現,鏡頭自動鎖定三人。

作戰隊長碰了碰門鈴鍵,等待十幾秒後,門自動向內打開,隻聽裏麵傳來一聲不高不低的男音:“進來。”

作戰隊長先進去,江麟正要跟上,後腰被人用拳頭搗了一下,低低的氣音從耳後傳來:“老實點。”

江麟:“……”他這不是很老實嗎?

“池大人,衛淵已經帶到。”

池玄羽長相很是麵善,嗓音也很溫和,整個人有種溫文爾雅的氣質。他看起來與炮灰硝煙毫不相幹,陌生人很難將他與充斥著戰鬥廝殺的安保部掛上鉤。

然而江麟沒有被這種表像迷惑。

他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池玄羽坐在寬大的BaN辦公桌後,打量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溫度,像是在看沒有生命的物體,在衡量他是否是一個順手的工具。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這孩子單獨聊聊。”池玄羽說。

作戰隊兩人應聲而出,門被關死,室內隻有一坐一站的兩人。

江麟低垂著眼皮,老老實實地站著,他有些摸不準池玄羽打算做什麽,已經做好看勢不對就動用異能【言靈·心理暗示】的準備。

池玄羽溫聲道:“不要緊張,坐下吧,你的右腿還受著傷,是嗎?”

這間獨立辦公室不大不小,除了池玄羽麵前的辦公桌和老板椅,貼牆立著的金屬櫃,就是池玄羽桌對麵的同款軟椅,以及門邊的長沙發椅。

按池玄羽的想法,衛淵應該會坐到離他幾米遠的沙發椅,或者警惕拘束地站著不坐。

結果江麟上前幾步,絲毫沒猶豫地坐到他對麵的軟椅上。

池玄羽的表情有極其細微的變化,他的眼睛微眯一下,隔著半米寬的桌麵,注視著對麵的年輕人。

“是啊,傷口切得深,現在可疼了。”江麟這話說得真心實意,“真是謝謝您。”

誰不喜歡有禮貌、長得好的乖孩子呢?反正池玄羽就很喜歡。

他笑了笑,語氣柔和:“既然知道疼,下回就別這麽幹了啊。多危險啊,要是發生感染,小腿壞死,隻能截肢換機械腿了。”

江麟一副聽進去的神情連連點頭:“您說得對。”

池玄羽接著說:“事不宜遲,取出來吧。”

還不待江麟多想,一把薄刃光亮的鋒利小刀就扔到他手邊,冰冷的刀柄貼著他的指尖。

池玄羽噙著溫和的笑意,“自己取出來吧,就現在。”

江麟瞳孔微微收縮,視線偏轉落在小刀上,愈發感覺小腿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一種電擊般的抽痛從包裹著存儲卡的血肉,順著皮膚下的神經,一路竄到顱內腦髓深處。

要現在用異能嗎?不,還不到時候。

雖然他施展心理暗示的成功率已經非常高了,但每一次都要消耗相當大的精神力,如果連續使用,那麽第二次很有可能失敗,他必須珍惜精神力,把異能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江麟腦內一瞬間千思百慮,但現實幾乎沒有時間差,池玄羽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偏轉,順手就已經握住了手邊的鋒利小刀。

“池先生。”江麟咬牙切齒,從齒縫裏蹦出一句話:“您這麽關心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這是完美符合衛淵的紙麵人設的反應——衛淵聰明能忍、審時度勢,但並非毫無脾性,什麽都忍得下去。

換言之,池玄羽的行為會讓衛淵聯想到,如果他將存儲卡吞下去,藏在胃裏,是否現在對方也會讓他直接開膛破肚地取出來呢?

這跟直接殺人取貨沒有區別,簡直否定了衛淵本人的價值。而衛淵這麽自信的人,肯定不會毫無表示地忍下去。

江麟起碼要流露出一點脾氣了。

池玄羽笑而不語,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重新切開小腿上縫合的傷口,將傷口深處的異物用刀尖挑出來……這些動作本來是坐在地毯上進行最為方便,也可以稍稍減少肌肉緊縮時造成的痛苦。

但江麟坐著沒動,直接將右腿抬起,在池玄羽的目光中把右腳搭在桌上,不太幹淨的鞋側麵貼著光潔無塵的桌麵,鞋尖正對著池玄羽。

“……”池玄羽眼皮一跳。

一滴滴猩紅的鮮血無聲滴落在厚重的地毯上,血腥味彌散開。

江麟的鬢發被汗水浸濕,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握著小刀的右手生理性地顫抖著。

啪地一聲,隻見他將沾染血與碎肉的小刀扔到桌麵上,刀尖打著旋滑到池玄羽麵前。

“池先生。”江麟左手捏著小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存儲卡,遞過去:“如你所願。”

池玄羽沒有碰觸那枚血跡斑斑的存儲卡,點了點桌麵,“放著吧。”

江麟用氣音嗬了聲,將這個本應非常看重、作為敲門磚的存儲卡隨意一扔,看著它落在小刀邊的血汙裏。

池玄羽眼皮又是一跳,但他表情未變,仍是溫和善意的神態,緩緩道:“衛淵,歡迎你來到烏靈市,現在你是時空教團的一員了。”

江麟一怔:“池先生,你不先看看存儲卡的內容?”

池玄羽:“無論存儲卡的資料是什麽,我相信,你本人的價值都比它更高。”

不待江麟回應,他通過門禁係統呼喚守在門外的作戰隊長,人一進來,便直接吩咐道:“先帶去醫療部處理好傷口,然後再帶去繭房。”

頓了頓,池玄羽又囑咐說:“態度好一些,衛淵現在是我們的同伴,從繭房出來後,如果一切順利,他會直接升為高級執事。”

作戰隊長麵上不顯,心裏卻納悶:高級執事……池大人似乎很篤定衛淵能夠承受住主的饋贈?

繭房?

江麟張口想問,可池玄羽抬手輕輕朝外一揮,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去吧。”

作戰隊長立刻將江麟攙扶起來,攬著他肩膀的手掌力氣很大,幾乎是挾持著江麟往外走。

江麟被帶出高層辦公區,轉乘另一部電梯,這部電梯的樓層顯示和來時不同,一側是地上15層的樓層按鍵,另一側則是地下樓層的按鍵,負1至負5樓。

負1樓的按鍵亮起,江麟心想:果然有地下層,醫療部在負1樓嗎?

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冷白的燈光、純白的牆體、淺灰的地麵、銀色的金屬器械、白衣的醫生和護士……構成了醫療部極其冰冷潔淨的色調。

唯獨沾著鮮紅血液的酒精棉是最亮眼的顏色。

“嘶。”江麟忍不住輕吸了口氣。

“好了,用了特效藥,傷口很快就能長好。”醫生給細細縫合好的傷口貼上醫療膠布,“等你從繭房出來,如果有需要再來找我領修複藥膏,結痂之後連塗兩周,你以後一點傷疤都不會留。”

“謝謝醫生。”江麟試探問:“繭房是什麽地方?新加入的人為什麽得去繭房?”

他的聲音不算小,醫生肯定聽到了,但沒理他,自顧自地收拾台麵。

時機到了。

江麟發動了異能【言靈·心理暗示】

他不能這樣一無所知地去什麽繭房,萬一那是個專門洗腦的地方呢?

“醫生。”江麟坐在狹窄的病**,垂眸看著背對著他的醫生,“繭房到底是幹什麽的?每一個時空教團的成員都必須去嗎?我可不可不去呢?醫生,你就跟我說說吧。”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