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廠房周圍雜草叢生,洪雪停下車子,看了眼窗外的崎嶇山路。她稍作遲疑,拿起手機回撥過去,響了幾聲都沒人接聽。

兩小時前,她拿起舉報材料剛要出門,鈴聲一聲聲催著她,像有人臨死前的求救。

她沒想到,那是阿偉打來的電話。

洪雪見過宋鐵軍就沒再聯係他,阿偉不敢自找麻煩,應該也不會再見她。

但在那通電話裏,阿偉淒慘地哭訴,說他被邵思穎的打手痛打一頓,關進倉庫裏要餓死他。

幸虧他把手機藏在秋褲裏,沒被那幫打手發現,掙脫繩子就給她打了電話。

洪雪要替他報警,阿偉卻求她放過自己。他不敢得罪邵思穎,隻想逃回鄉下避風頭,以後都不來城裏了。

法治社會,報警是最直接的解決辦法。

但阿偉幫邵思穎辦的那些事,本就見不得光,哪敢把自己送進局子去。

洪雪答應過阿偉不把他牽扯進來,現在幫他一次,就算是扯平了。

她根據他的描述,找到靠近火車鐵軌的那間倉庫,來回張望沒發現打手,看見用舊報紙糊著的窗戶。

洪雪從玻璃邊沿往裏麵看去,昏暗的倉庫裏好像沒有人。

她拿背包敲幾下窗戶,聽到牆角有人嗚嗚叫喚,嘴巴好像被塞住了。

“是阿偉嗎?”洪雪問了聲,裏麵那人又在嗚嗚求救。她沒有遲疑,從地上搬起一塊石頭砸碎窗戶,陽光照到了阿偉的身影。

他身邊沒有別人,虛弱地癱坐在地上,被打手揍得鼻青臉腫。他仰起頭看到洪雪,激動地哭起來,雙手撐在地上,吃力地拖動失去知覺的身體。

“你先別動。”洪雪怕他傷勢加重。將手機放進皮包丟進去。

窗台不高,她踩著石頭爬上來,小心翼翼地跳進倉庫。剛才她推不動倉庫門,看到門上有鎖孔,心想從裏麵能打開。

洪雪安撫受傷的阿偉保存體力,離開以後就送他去醫院。

這間倉庫有五六十平方,她撿起皮包,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找到倉庫門開了鎖。

“走吧,我送你去醫院。”洪雪攙扶起阿偉,心頭忽然掠過疑慮。

既然是廢棄的倉庫,打手怎麽還有鑰匙鎖門?難道這裏是邵思穎的地盤,可阿偉死在裏麵,不怕又添一樁罪名?

還有,阿偉雙手掙脫了繩子,他有機會自己逃走,或是找朋友求助,為什麽非要向她求救?

洪雪滿腦子疑問,也沒發覺阿偉異常緊張,他沒敢看她的臉,眼神遊移不定。

他一身血汙靠在洪雪肩上,雙腿別扭地跟她拉開距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倉庫。

陽光太刺眼,阿偉狼狽地低下頭,聲如蚊蚋:“禹夫人,對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實在是被禹總打怕了……”

洪雪心跳驟快,聽到耳邊響起腳步聲,抬眼看到幾個身穿黑西裝的保鏢,簇擁著他們的老板走上前來。

禹明輝,這又是他布下的圈套!

那輛黑色邁巴赫豪車裏,壓抑的氣氛冷凝成冰。

洪雪坐在禹明輝身邊,從後視鏡看到那些保鏢綁住阿偉,把他丟進後麵那輛商務車。

“你要帶阿偉去哪兒?”洪雪盯著後視鏡,身側那隻手被禹明輝攥到發疼。

她還記得在倉庫門口,他們視線交匯的那一瞬,禹明輝眼裏那層薄冰不含溫度。

仿佛她和阿偉一樣,都是任他踐踏的垃圾。

洪雪感覺到身邊陰冷的目光,卻也疲於解釋:“禹洪科技上市不久,你應該注意自己的總裁形象。阿偉是我花錢收買的,你不該怪到他頭上,更不該糊塗到觸犯法律。”

禹明輝看她嘴唇一開一合,眼神晦暗如夜半鬼火。

車子發動時,他輕扯嘴角笑了笑:“你以為我會殺了他?為了一個見錢眼開的東西,髒了自己的手?”

洪雪看著那輛商務車跟上來,悄然鬆口氣:“為了錢不擇手段,阿偉還比不上你。”

她手腕被他用力一擰,被迫轉身看到禹明輝漲紅的眼睛。

很奇怪,她沒有害怕,反而想到臥室裏的隱形攝像頭。她不是想要證據麽,找個合適的角度拍下來,就能起訴離婚了吧。

“不要在車裏,回家再說。”洪雪不相信禹明輝的司機,他領著老板的薪水,隻會做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人都是自私的,她不怪別人,盡量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但她隨即發現,禹明輝眼裏的怒火被淚水熄滅了,他莫名其妙望著她流下一滴淚,好像自己才是遭遇背叛的那個人。

洪雪不為所動地看他傷心,還在想他是不是裝的。

她也成了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回到別墅,禹明輝嗬斥管家滾開,拽著洪雪衝上樓,粗暴地扔下皮包,扯下外套將她推進浴室,打開花灑往她身上衝去。

密集的水珠像冰雹砸在臉上,洪雪緊閉雙眼,被寒氣嗆到窒息,猛烈地咳嗽起來。

水溫慢慢轉熱,禹明輝丟掉花灑,一掌薅住她濕漉漉的頭發,將她拽到盥洗台前。

禹明輝拿毛巾胡亂擦幾下鏡子,洪雪看到自己臉色慘白,眼裏布滿紅血絲,哆嗦的嘴唇冷到發青,活像個沉塘已久的水鬼。

她身上濕透的羊毛衫,緊貼著皮膚往下滴水,從裏到外都感覺糟透了。

但她拚命忍住沒有哭,倔強的雙眼怒視鏡子裏的禹明輝,拒不承認莫須有的指責。

禹明輝薅住她頭發的手掌恨到發抖,她怎麽可以不愛他了?如果還愛,又怎會背著他去找別的男人?

他刻意遺忘的記憶,像火山迸發的岩漿將他吞噬。

父親一次又一次出軌,卻無恥地朝哭泣的母親伸出拳頭。他最痛恨的父親總算死了,卻又換了另一種方式來折磨他。

奪走了他的孩子,改變了他的妻子,讓他永無安寧之日。

他眼前洪雪那張臉,變成了父親獰笑的樣子,像在嘲笑他的無能,連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

他恨得喉嚨裏冒出血腥氣,不斷用力按住洪雪:“你想知道澄澄的身世,我沒有告訴你嗎,你偏要去找那個男人?我警告過你,永遠不要背叛我,你以為我會像我媽那樣,寧願窩囊地死去,也要成全你和別人?”

他有意模糊了時間先後,也知道洪雪是清白的,卻將所有過錯都推到她身上。

“你讓他碰你了,碰你哪了?洪雪,你賤不賤,我還不能滿足你嗎?”

洪雪被他掐住後頸晃得頭暈,根本開不了口,像折斷根莖的落葉任由狂風裹挾。

她的沉默如同反抗,禹明輝最後的理智被暴怒擊潰,用力將她推到大理石牆壁上。

洪雪的脊椎骨像被撞碎了,她滑倒在地上,死死地咬住嘴唇沒發出聲音。眼看禹明輝脫下西裝,解開襯衫紐扣朝她走來,想到必須留下證據,強忍眩暈往臥室裏爬去。

她可憐的樣子,讓禹明輝稍覺快慰。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優雅地解開白金瑪瑙袖扣,抽出腰間的黑色皮帶,繞過手掌繃直了幾下,找到合適的手感,猛地朝她後背抽了下去。

唰一聲裂響,打碎了往昔所有情意。

洪雪滿臉淚痕回頭看去,曾經和她同床共枕的丈夫,此刻像個青麵獠牙的夜叉,要將她啖血食肉,啃到連渣都不剩。

這一刻,洪雪真的怕了。

她怎能僥幸地以為,他還會像上次那樣懺悔?她真是個愚蠢的女人,天真地想要收集證據,卻忘了首先要逃命!

洪雪疼的放聲大哭:“不要,快住手,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這樣對我……”

禹明輝嘴角勾起殘酷的冷笑,眼眶卻湧上違和的淚水,悲痛憤怒地朝她嘶吼:“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那麽低三下四地求你,你為什麽還要背叛我?洪雪,你不可能跟我離婚,永遠都不可能!”

他像個瘋子抽打她後背和雙腿,“都是你的錯,你沒有資格求我原諒!我這就向你證明我有多愛你,就算你變成殘廢,躺在**一輩子,我也不會離開你……”

這場暴行持續到晚上,洪雪哭到昏過去,禹明輝才心滿意足地放過她。

事後,他為她清洗身體,仔細上藥,將她抱進懷裏共度一夜。

洪雪翌日醒來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仍像身處噩夢中,忍不住手腳發抖。

“醒了?”禹明輝像個沒事人,溫柔地捋過她耳邊長發,“我忽然想起來,今晚有家庭聚餐,你給爸媽打個電話推了吧。”

洪雪現在最想見到的就是爸媽,但看到那雙可怕的眼睛,她像被獵人割去聲帶的兔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知過去多久,等到她身上的傷養好了,禹明輝才允許她參加家庭聚會。

洪雪無法形容這些日子是怎麽過來的,也許是上天憐憫,她發現隱形攝像頭從各個角度,將禹明輝施暴的過程完整記錄了下來。

解脫了,她終於可以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