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裏暖橘色燈光使人心情寧靜,當初洪雪搬到別墅裏待產,家具、牆布以及燈具都是禹明輝從世界各地精心選購的。
孕期反應最強烈的時候,舒適的環境讓她得以放鬆,但在這個靜謐的夜晚,她看著禹明輝陌生的臉龐,卻感到脊背發寒。
洪雪從玻璃窗上移開目光,坐到床邊掀起被子瞥了他一眼:“老公,我累了,有話明天再說吧。”
禹明輝看著妻子背對自己,如雲長發散開在枕邊,女人柔美的身體曲線,一如從前那般令他憐惜。
他隱忍地繃緊嘴唇,憤怒像汽油爆燃的火焰讓他失控,卻又更怕做出不可挽回的傷害。
禹明輝舒展開緊皺的眉頭,雙手插兜走到洪雪身後:“老婆,我很納悶,究竟是誰找到宋鐵軍,攛掇他今晚來鬧事?”
洪雪拉起被子遮住下半張臉,閉上眼睛掩去內心不安:“我怎麽知道,你應該去問邵思穎吧,她比我更了解你不是嗎?”
她語氣平淡,聽起來有些吃味兒,像在抱怨丈夫和別的女人走得太近。
禹明輝垂眼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心裏那把火非但沒有減退,反而瘋狂竄動:“我說過除了你,從沒有過其他女人,你為什麽還要懷疑我出軌?”
洪雪眼皮也不抬:“你說沒有就沒有吧,我都替你跟我媽解釋了,還要我怎樣呢。”
他很不甘心:“你現在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你已經厭惡我到這種程度了?接下來又要跟我提離婚?”
“我累了,我想睡覺,你不要無理取鬧!”
同樣一句話,洪雪拿來打發禹明輝,眨眼就點燃他的怒火。
“無理取鬧?好啊,洪雪,你這是報複我,報複我在你失去孩子的時候,說你不配做母親!”
他悲憤地朝她嘶喊,洪雪仿佛還躺在冷硬的病**,身體不停在流血,撕裂的心髒痛如刀絞。
孩子那道坎,終究是過不去的。
洪雪掀開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漠然看著牆上那幅風景畫。她不想看見他的臉,看什麽都一樣。
“禹明輝,這些年假裝愛我不累嗎?我沒留住那個孩子,你一直在恨我不是嗎?你說得沒錯,我也覺得,我不配做你孩子的母親,我們不如放過彼此吧……”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禹明輝麵容扭曲,割裂了一貫的教養與風度。
他像個粗魯的酒蒙子,又像是賠光家底的賭徒,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衝到洪雪麵前,雙手攥住她的肩膀低吼。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會跟你離婚!你說過你愛我,你說過的!”
洪雪眼裏有淚光浮現,但不再有心疼。
她愛過這個男人,也曾為他的謊言痛不欲生,好在這一切都快結束了。
“禹明輝,你的孩子不在了,你從沒愛過澄澄吧,那麽,你讓我把澄澄帶走吧。我爸給你的投資算是補償,我也可以不要公司股份,我想過了,分開對我們都好……”
“別說了,我不會離婚,你死了這條心吧。”禹明輝怒視著她,淚水從眼眶澀然滑落。
雖然理智在崩壞,他頭腦依然清醒,“我們現在過得好好的,你為什麽非要追究澄澄的身世?道德感有那麽重要嗎,澄澄是收養的還是買來的,沒有任何區別!”
洪雪詫異地微微張嘴,這個男人冷酷到恐怖,她居然以為他們能長相廝守。
“禹明輝,你說的是人話?你這是縱容犯罪!澄澄是個人啊,她不是隨意買賣的小貓小狗,她長大以後會怎麽想我們,你都不覺得愧對她嗎?”
“洪雪,宋鐵軍那人你也看到了,他們夫妻嫌棄澄澄是個女孩,不賣給我也會賣給別人!至少澄澄在我們家能過上好日子,你忍心看她在別人家裏受苦嗎!”
這一點,洪雪無法反駁,作為澄澄的養母,她有把握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但你應該提前跟我商量,宋鐵軍夫妻執意拋棄孩子,我們也可以通過正規手續收養,而不是默許邵思穎販賣孩子。”
她冷靜地審視丈夫的反應,“你實話告訴我,有沒有參與販嬰代孕的罪行?”
禹明輝意識到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連忙發誓:“我沒有!我接受澄澄隻是看她可憐,算算日子,也許她就是我們的星星。”
洪雪對這句話沒有抵抗力,她眼眶泛紅點了點頭:“好,我信你一回,但你也要答應我,搜集證據舉報邵思穎,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
且不論道德,從生意的角度來看,以禹明輝的公司規模,他犯不著做那種事。
但邵思穎有可能借助他的勢力,為非作歹。
洪雪容不下那種人,離婚之前,她要把邵思穎送去坐牢。眼下禹明輝不肯離婚,他必須拿出態度。
“你放心,我有辦法把她送進去。”禹明輝為了留住洪雪別無選擇,盡管他未必做得到。
洪雪隱約覺得,禹明輝也有把柄在邵思穎手裏,他們互咬那一天,就是她脫身之日。
“那我看你的表現,如果你不能證明誠心改過,我一定會離開你。”
禹明輝的情緒穩定下來,看她又躺回去,急切追問:“我可以照你說的做,你能解釋一下,你和宋鐵軍私下見過麵嗎?”
洪雪裝作困倦的樣子,聲音很輕:“沒有,難道不是邵思穎叫他來的?”
禹明輝一手撐在床頭,俯身靠近她耳邊:“洪雪,你真的沒有騙過我?”
他努力挽回他們岌岌可危的婚姻,隻要她肯認錯,他可以忍受今晚的恥辱。
洪雪一顆心猛地下沉,回想自己哪裏露出破綻,引起了禹明輝的猜疑。她找到阿偉的時候,有意避開了金樽雅匯附近的攝像頭,應該不會被別人發現。
何況阿偉離開了邵思穎,宋鐵軍也拿到了那筆錢,他們不會出賣她投靠禹明輝。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澄澄不是禹明輝的親生女兒,宋鐵軍也已經劃清界限,一旦他們離婚,她更有勝算帶走女兒。
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她不能再心軟,也不該懦弱到認輸。
洪雪緩緩睜開眼睛,平躺過來麵對丈夫的質疑,嘴角彎起一抹苦笑:“禹明輝,你真的愛過我嗎?”
她被虛情假意蒙蔽了雙眼,也該讓他嚐嚐有口難言的滋味。
愛?他多年如一日裝作去愛她,怎麽就不算愛?但這個沒有心的女人,她偏偏相信愛這種東西。
“洪雪,我最恨婚內出軌,這是我的底線!你最好不要背叛我,也別讓我發現你和別的男人有來往。”
禹明輝微涼的手掌撫上她額頭,指尖像毒蛇吐出的濕滑信子,緩緩描摹出她秀麗輪廓,忽輕忽重扼住那截纖細脖頸。
“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女人,你隻能留在我身邊。”
他幽寒雙眸像深不見底的漩渦,幾乎將她的神魂吸進去,低啞冷冽的聲音在她耳邊結了冰,冷到渾身血液凝滯。
洪雪的喉嚨被他狠狠掐住,呼吸變得困難,心裏的恐懼化作淚水盈滿眼眶。
她雙手抓住他手腕,無助地搖了搖頭:“明輝,放手,你放開我……”
聽到她窒息的抽氣聲,禹明輝如夢驚醒,掐住她喉嚨的手像觸了電,猛地彈開。
洪雪捂住脖子,慌亂地坐起來,像從陷阱逃脫的獵物,驚恐地防備著眼前的獵人。
她扔出被子砸他,雙腳用力踹他幾下,身體不停地往後退,“你別過來,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報警……”
禹明輝懊惱地看著她充血的臉龐,高大身軀像陷進泥潭裏,刹那間沒了力氣。
“對不起,洪雪,我太愛你了,我怕你要離開我,像我媽媽一樣丟下我……”
他像個犯錯的孩子,撲通跪在床前,雙手緊緊地抱住她,臉埋在她懷裏委屈哭泣。
“洪雪,我隻有你了,你不能不要我!”
洪雪驚魂未定,有那麽一瞬間,她不懷疑禹明輝要殺了她。
想到素未謀麵的禹媽媽,她心裏有同情,但麵對禹明輝的悔恨,她沒有原諒他的念頭。
看清了他的真麵目,她隻想盡快逃離,不願承受更多的痛苦。
洪雪在臥室裏安裝了隱形攝像頭,她要為離婚收集證據,拍下禹明輝家暴的罪證。
她不相信他一時失控的辯解,他們的夫妻關係不會緩和,那意味著他將對自己變本加厲。
幾天後,禹明輝給她拿來了U盤,裏麵是邵思穎組織女性代孕,參與販嬰等犯罪事實。
洪雪整理好這些資料,準備去警局舉報她的時候,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