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

楚家和商家的這一場家宴,最後是在老宅進行的。

楚璋和楚望都沒有出席,商家這邊的人從商闕那裏,早就得知了楚家一行人,在烏岸山上遭遇山體塌陷的事,便也都沒有多問。

甚至,商家父母還有些後悔,早知道是這樣的局麵,倒不如在外麵另開一桌。

這樣飯局上,或許來的就隻是楚滕和楚敘。

而不是因為家宴的緣故,楚芙出於禮貌也要出席。

唯一好一點的就是,雖然商闕在來之前,百般不情願,但真的和楚家人同坐一桌後,倒是半點都沒有失了商家繼承人的風度。

所以總的來說,在兩家人都致力於通力合作後,這頓家宴還是圓滿結束了的。

用過飯後,商家父母和楚滕都留在屋裏,尤其是商母,還特意去探望了文瀾。

而商闕,楚敘,楚芙這樣的小輩,則是去了庭院中。

——*

三人圍坐圓桌前,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楚敘側眸看向沉默靜坐的楚芙,說道:“小芙,你先回去。”

“媽媽那裏也需要人照顧。”

楚芙一怔,下意識抬眸去看楚敘。

對方眉眼溫潤,看著她的眼神也很平靜,像是之前的爭執和懷疑,從來都沒有發生。

但隻有楚芙知道,不一樣了。

二哥看向她時,那種從心裏流淌出的關心和喜歡,已經都不在了。

楚芙手指蜷起,自心底湧出的強烈不甘,讓她口唇間一片幹澀。

她幾乎說不出一個“好”來。

可楚芙更不想看見商闕。

她從來到楚家,成為楚家養女後,從沒有在一個人身上,栽過這樣大的跟頭。

商闕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屈辱。

可楚芙現在自顧不暇,也沒辦法立刻就報複回去。

所以她現在最討厭見到的人,就是商闕了。

楚芙垂低眼睫,麵上沒什麽表情,隻點點頭,起身就要離開。

但她才剛從石凳上站起,就聽見坐在斜對麵的商闕開了口。

“家母來之前就說要探望文阿姨,所以不用擔心,文阿姨那裏應該有我的母親作陪。”

楚芙腳步頓住,垂眸看向商闕: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留她繼續幹坐在這裏嗎?

楚芙自己不願意看見商闕,也並不覺得現在的商闕,會願意看見她。

楚芙沒有說話,楚敘倒是說道:“那小芙,你就先回房休息吧。”

楚芙:“好……”

“何必這麽著急呢?”商闕看向楚芙:“我還有幾件事,想要請教你。”

楚芙眼神微冷,但想起商闕毫不猶豫就宣布退婚,絲毫不給她留下反應的餘地,直接把她臉麵往地上踩的行為……

楚芙心中也起了火,或者說,從今天家宴上見到商闕時,她就一直在忍氣了。

隻是到現在,楚芙終於忍無可忍。

她原處坐下,正視商闕:“是麽?”

“不過商先生也不用急,我也有許多事想要反問你呢。”

楚敘的目光在這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看。

不知是想到什麽,他的眸色無意識黯淡了許多。

楚敘垂眸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竟也沒有理會這兩人的爭鋒。

——*

商闕嗤笑一聲:“楚小姐想問什麽?”

楚小姐?楚芙眼底的冷意更重了些。

現在撇清關係是不是太晚了?

商闕以為自己在做什麽?

楚昭都死無全屍了,他倒是自詡天下一等一的癡心人了,先是跑到烏岸山那邊發瘋,再就是直接和她退婚,劃清關係——

他難道還以為現在做這些還有用?還能夠讓楚昭地下有知麽?

這種遲來的示好和補償,即便是楚芙,也要替楚昭說一聲晦氣了。

楚芙也嗤笑一聲,搖頭道:“突然就沒什麽可問的了。”

“畢竟商先生退婚退得那麽果斷,我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商闕並不在意楚芙的這點嘲諷,聽見對方說沒什麽可問的,就立刻抓住機會。

“那正好。”

“楚小姐就可以專心回答我的問題。”

楚芙對上商闕冷沉的眼,不知為何,她心頭驀地一跳,陡然生出股極不好的預感來。

商闕聲音平靜:“第一條,楚昭就是漫畫家星月兔的事,是否是你爆出?”

楚芙一怔,沒想到商闕最開始問的,竟然會是這個。

她還以為,對方會直接質問她在烏岸山上的事呢。

不過這一件事……

楚芙果斷搖頭:“不是我。”

“當初知道姐姐就是知名漫畫家,星月兔的時候,我也很驚訝。”

楚敘聽見這話,神情微一恍惚。

他想起那時候,楚芙還因為楚昭在網上的讚譽,而擔心惶恐……

而他在知道這件事後,還和楚芙通了電話,安慰鼓勵她。

那時的他,滿心都隻有對楚芙的心疼,對於小昭發來的信息,都好久沒有看過,更沒有回複過了。

後來又出了抄襲風波那件事……

他再和小昭發什麽信息,也再得不到任何回複了。

楚敘呼吸一窒,於心口處,又生出那些綿密又苦澀的痛。

但無論如何,知道楚昭在網上的爆火,並沒有楚芙的手筆——

這個讓他疼愛至今的妹妹,至少沒有將他徹徹底底地視作,手中一枚好愚弄欺騙的棋子……

楚敘到底是因此鬆了口氣。

楚敘這邊氣息稍平和了些。

那邊楚芙和商闕的對峙,卻是因為楚芙的否認,而更凝重了。

商闕眼眸冷凝,也無心再去探問楚芙這話的真假。

他直接道:“好,那第二件,楚昭在網上的熱度和風評一路走高,與此形成對比的,是突然冒出來的,一些所謂知情人對你不利的言論爆料。”

“這些事,是否是你找人所為?”

楚芙放在雙膝上的手驀地收緊,她瞳孔放大,隨即高聲反駁道:“我怎麽可能故意找人去罵我自己?”

“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商闕,我知道你因為姐姐出事的事心裏不痛快,但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從沒希望過姐姐真的出事!”

“而且,我最害怕的,就是我是養女的身份,暴露在大眾麵前……”

楚芙深吸一口氣,側身看向楚敘,眼中不自覺地就露出委屈和難過來。

“二哥你是最清楚的,那段日子,再沒有比我更難過的人了。”

“我就算是要暗中使壞,也該是敗壞姐姐的名聲,讓她不要那麽厲害,不要那麽出名才對……”

楚敘對上楚芙的視線,神情微微恍惚。

好熟悉的神態。

從前他每次看到,都恨不得化作楚芙身前的盾牌,頭頂的大傘,替她遮風擋雨,將一切風刀霜劍都抵擋在外。

但此刻,再次對上楚芙這般向他求助的神情……

不知為何,楚敘的一顆心,像是“噗通”一下,猛地落墜下去。

商闕沒有放過楚芙,更沒理會楚芙向楚敘的求證,繼續發問道。

“好,那第三件,拿楚敘的畫,設計誣陷楚昭抄襲這件事,你在背後做了多少?”

楚芙氣的雙手攥握成拳,她直接站起來,怒視商闕:“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這也算是問話嗎?”

“你都恨不得直接給我定罪了!”

“楚敘……二哥的畫,在他送給楚昭之前,到送給楚昭之後,我見都沒有見過,我怎麽用來誣陷她抄襲?!”

“而且畫畫的事,我隻會看又不是真的懂,我就算想誣陷她……”

“那你告訴我,就以我當時還是你未婚妻的身份,姐姐氣惱我搶了她的未婚夫,這樣的情況下——”

“她畫一幅需要參加世界級比賽的畫作,怎麽可能和我說其中的細節?”

“我要使什麽手段,才能讓她如我的意,畫出一副相像到能被誣陷成,是我哥代筆的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