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敘聲音冷淡:“商闕,你逾矩了。”

商闕欲反駁的話一頓,竟也顧不上強詞奪理的楚芙了。

他回眸看向楚敘,眼底唇邊俱是冰冷的嘲意:“真是難得,楚家還能出你這樣的糊塗人。”

“昭昭就是信了你,才會落得那樣的地步。”

“你這種老好人的殺傷力,比他們那些純壞的,還要厲害多了。”

“隻要你回想一下,當初楚昭被全網辱罵的時候,你那個怎麽都打不通的手機……”

“就該老實閉嘴,坐旁邊當雕塑,別平白找罵才對。”

“……”楚敘張了張唇,又頹然停住。

前麵那些話還好,但最後那句,確實是他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痛點。

楚敘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也確實沒什麽可反駁的。

他還能說什麽?

說他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

說他隻是想稍等一等,再出麵幫楚昭解釋——

隻是這一切,都隨第二日宋慧春的突然死亡,而轟然崩塌,成了再也挽不回的深憾了。

現在,就連昭昭都……

楚敘心口漫上痛意,眼中一片酸澀,他垂低頭,咬緊牙關,不想讓自己的狼狽顯於人前。

——*

商闕不知楚敘的心理,但一旁的楚芙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她心口同樣酸澀,為楚敘現在對楚昭的在意。

一個死人,怎就這樣難比?

楚昭活著時,讓她忌憚惱怒。

現在人死了,給她造成的麻煩,居然比對方活著時還要大!

楚芙簡直恨極了,她對著商闕怒道:“商先生好大的威風,你也別對著我二哥撒氣。”

“你們商家今天上門,是和我楚家談合作的,是為了即將到來的Z&S集團!”

“而不是為了給我姐,給楚昭討回什麽莫須有的公道!”

“就算你剛才問的那些事,真的和我有關,那也是我們楚家的家事,輪不得你這個外人來管!”

“何況,最重要的是,你一個前後先拋棄我姐,後麵又拋棄我的混蛋,有什麽資格在我楚家大放厥詞?!”

楚芙說得義正言辭,但商闕根本不和她爭辯。

商闕看著楚芙,直白道:“所以楚昭出事,到底有沒有你的手筆?”

楚芙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她沒想到商闕會這麽不按常理出牌。

嘴快過理智,讓楚芙沒好氣道:“沒有!沒關係!她自己沒抓住掉下去,然後再無消息了,這也能怪我?!”

“沒抓住?”商闕眉眼一凝,立即轉頭去看楚敘。

商闕還記得,從救援人員那裏得到的說法。

楚芙,楚望是和楚敘一起出來的。

楚敘重傷,楚芙不可能去救楚昭,那麽這個沒抓住對應的就是——

商闕凝視著楚敘驀然蒼白的麵孔,雙手攥握成拳,下一瞬就要暴起。

———*

“再無消息……”後方不遠處傳來一道低弱的女聲。

“什麽叫再無消息?”

“昭昭……昭昭怎麽了?”

楚敘和楚芙麵色齊齊一變,趕緊回身看去:“媽!”

“您怎麽會在這裏?!”

那站在他們後方不遠處的,被商母扶住半邊身體的,赫然就是文瀾。

文瀾推開商母半扶半拉的手,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力氣,就這樣一步步走到楚芙和楚敘的麵前。

她看著兩個在她麵前,深深低下頭的孩子,說話時,聲音裏都帶了微顫。

“你,你們告訴我,昭昭到底怎麽了?”

“她是不是出事了?”

文瀾去握楚敘的手:“小敘,你說話啊,你告訴媽媽……”

“你妹妹……你妹妹是不是出事了?”

“你們怎麽能……怎麽能都瞞著我?”

“我就說……”文瀾聲音裏都帶了泣音,斷斷續續,幾乎難連成話。

“她……她怎麽會連看,都不願意來看我一眼……”

“我這樣擔心她,她如果好好的,就算氣我……怨我……又怎麽可能不來……不來看我。”

“她……昭昭現在在哪裏?”

溫熱的淚珠不停歇地,砸落在楚敘被文瀾握住的左手上。

楚敘手指**,再抬眼時,眼淚也流了下來。

“對不起……母親……對不起。”

從楚昭出事到現在,或者更久之前,從他回國後,見到楚昭麵目全非的第一麵後,就壓抑至今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開來。

“對不起,母親。”楚敘反複重複著抱歉的話語。

文瀾握在楚敘手上的力道驀地加重,她搖搖頭:“我不要聽你這些。”

“我要見昭昭……”

楚敘垂低眼睛,聲音抖顫:“昭昭……昭昭還沒有被找到。”

“沒……沒什麽?”

文瀾瞳孔放大,在她視線的末端——

深黑色的洪流從天上奔湧而來,眼前的一切都在搖晃,唯有楚昭瘦弱的肩背,在她的眼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然後,那道小小的身影將她高高托舉,隨後沉陷在了永恒的黑淵中。

“母親!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