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岸山——

楚芙:“這裏有簽筒,誰要第一個抽?”

“爸,媽,你們快過來!”

文瀾眉眼溫和地擺擺手:“你們抽吧,我坐在這裏歇會,等著看你們待會兒都抽到什麽簽。”

“好!”楚芙拉住楚望:“我一定能抽到上上簽,到時候把我的好運送給媽媽!”

“來,小望,你也努力,媽媽下半年能不能得到雙份的好運,就要看我們了!”

楚望一口應下:“行啊,那我運氣肯定比你好!”

楚芙戳戳他腦袋:“我才不信,來,你先抽!”

“大哥,二哥,還有爸爸,你們也過來呀!”

楚滕陪在文瀾身邊,聞言剛想拒絕,就被文瀾拍了拍手背:“去吧,大家一起也熱鬧。”

“我就在這裏坐著,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楚滕被文瀾說服,也走到了簽筒附近,和楚芙他們一起。

文瀾坐在原地,麵帶笑容地看著她的丈夫,和四個孩子,一起笑鬧的模樣。

她原本因為過於悶潮的天氣,而有些鬱鬱的心情,現在也一點點的好起來。

小望,小芙,小敘,還有小璋。

好像少了一個人。

文瀾忽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楚昭……小昭好像也來了。

是了,她這次提前很久就告訴楚滕,說這次的生日,她想要一視同仁的,帶著家裏所有的孩子,一起出去玩。

所以,小昭當然也會在。

那孩子太安靜了,安靜到讓她險些都沒記起來。

文瀾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目光環視四周,都沒有找到楚昭的身影。

還是文瀾從原地站起,又向來時路的方向走回了幾步,才看到了站在一顆古鬆旁的楚昭。

對方仰著臉,像是在看天邊偶爾飛過的鴻鳥,也像是在看高處簷角上,垂墜下的風鈴。

灰蒙的天空,蒼白的麵容,鬱沉的眼神。

像水墨畫中,一道寥落的孤影。

文瀾驀地停住腳步。

她不知道,自己心口陡然生出的難過,是因為什麽。

——*

“小昭。”文瀾緩緩走上前:“怎麽不去和大家一起抽簽?”

抽簽?

楚昭側眸看向文瀾,對方神情柔和,眉眼間是春水般的溫婉。

【求簽……當時說的是,前麵生了兩個兒子,好不容易得了女胎,便想求個福簽,母女平安,兒女成好】

【之後具體怎樣我也忘了,隻記得好像是抽出了大凶】

……

楚昭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所以那根凶簽,隻影響到了她。

母親並沒有因為那根不祥的凶簽,就忌諱於再上烏岸山抽簽。

這樣也好,楚昭想。

她害母親的事,可以少了一件。

文瀾微微蹙眉,眼含關心:“小昭?”

楚昭搖搖頭,她許久沒說話了,聲音幹澀得厲害。

“我不信這個。”

文瀾笑了下:“不信也沒關係,可以去玩一下。”

“你父親他們都在那裏呢。”

楚昭沒有回話。

空氣沉默下來。

文瀾看著楚昭,在心中暗暗歎一口氣。

雖然她決定主動踏出這一步,和小昭試著修複關係……

但文瀾在很多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孩子相處。

如果是她,這麽多年,被母親不聞不問,就算是因為身體原因……

楚昭真的不會恨她嗎?

這個疑問一旦在心底長出,便像是在心口插了一根,無法拔出的尖刺。

讓她進退都疼。

天色像是又暗沉了一些。

不知從何處刮來一陣大風,卷著塵土迎麵撲來。

文瀾還沒有反應過來,楚昭就已經移擋在了她麵前。

文瀾放下她下意識遮麵的手,看著楚昭單薄消瘦的背影,不知為何,她心裏更難過了。

“小昭……”

文瀾的話才剛說了個名字,身後就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楚滕擁住文瀾的肩膀:“山邊冷,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楚璋他們也走了過來,圍在文瀾身邊。

楚昭稍走遠了些,剛走出兩步,楚望跟了上來。

楚望滿臉不滿:“你躲什麽?”

“這都出來玩了,你能不能別這麽任性!一個人來這邊,還害得媽媽擔心你,過來找你。”

“你怎麽好意思的?”

楚昭抬手,接住了一片恰好刮到她麵前的樹葉。

顏色新綠,葉脈清晰,隻是葉尖處缺了一角,裀開綠色的**,像是淚痕。

“楚昭!”楚望有意壓低聲音,但怒意不減分毫。

“你是不是覺得你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我告訴你,爸媽那裏對你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父親那裏,他現在沒處理你,隻是因為媽媽要過生日,他不想事情鬧大了,讓媽媽那邊知道。”

“不然就你昨天晚上做的那些事,夠被爸在禁閉室關一個月了!”

楚望看著無論他說什麽,楚昭都雙眼空茫,毫無情緒波動的模樣。

楚望心中怒氣越來越漲,其間還夾著難以言明的委屈。

楚望隻當自己是在為媽媽不值。

楚昭害了媽媽這麽多年,媽媽好不容易身體好轉了些,就又想著要好好彌補楚昭。

可楚昭呢?

媽媽主動和她說話,她都愛答不理的,隻一副難以接近的死人相。

瞧著實在是晦氣。

“我是真不明白。”楚望冷笑一聲:“她宋慧春算個什麽東西,也值當你這樣惦記著?”

“一個拿錢照護你的保姆罷了,丈夫還是賭鬼殺人犯,這樣的玩意兒,你還想認她當媽不成?”

“她也配?你好好的楚家大小姐不做,找這種下賤……”

“哐!”

“啊!”楚芙尖叫一聲,快步跑過來:“姐姐,你做什麽?!”

“快放開小望!他會被你掐死的!”

“姐姐!”楚芙一邊喊,一邊用力去拉楚昭的手。

可楚昭用的力氣極大,楚芙根本就掰不開。

楚芙是真的被嚇到了,眼看楚望的臉色都變了……

楚芙眼淚滾落下來,再沒有比這次哭得真心實意了。

尤其是,當她一抬首,恰好對上楚昭看著她的,冰冷到像是某種獸類的眼神。

楚芙嚇得渾身都發起顫來,隻覺得楚昭是真的瘋了。

“小望!”

“楚昭!快放手!”

“孽女!你在做什麽?!”

楚璋握著楚昭的手臂,將她一把扯開。

楚敘也趕緊扶住楚望,急著去看他脖子上的痕跡。

但楚望直接推開楚敘的手,躬身下去,咳得停不下來。

楚璋束縛著楚昭的手臂,還沒有從掌中,那過於消瘦,像是隻剩骨頭的觸感中回過神來。

楚滕就已經黑沉著臉,大步走上前來,對著楚昭揚手就是一巴掌。

“畜生!”

楚滕打的時候絲毫沒有收力,一個壯年男人的力氣,直接扇得楚昭偏過頭去,麵上腫起的紅痕清晰可見。

楚滕話裏是壓不住的怒火:“說說!你弟弟做了什麽,讓你居然想要掐死他?!”

“你學了點武術,就是讓你在家裏逞凶鬥狠的?!”

“你現在心裏不順揍你弟弟,那等我和你媽惹著你了,你是不是連我們都要打?”

楚敘麵露不忍,上前一步:“爸,應該是有什麽誤會……”

楚滕:“誤會?我們都親眼見著的,能有什麽誤會?!”

“你看看你弟弟,都快喘不上氣了!”

楚滕越說越氣:“我和阿瀾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居然會生出這樣的孽女來!”

“今天還是你媽媽的生日,你要當著你媽媽的麵,把你親弟弟掐死嗎?!”

“……”楚昭隻垂著眼眸,一聲不發。

楚滕看她這樣,胸腔中的怒火簡直是越燒越旺。

他揚手就要再打,卻被楚璋攔住。

楚璋勸道:“爸,這是在外麵。”

“而且,媽媽還看著呢。”

“小瀾……”楚滕驀地回過神來,趕緊回頭去看文瀾。

卻見文瀾麵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隻扶靠著身側的觀賞圍欄,才沒有軟倒在地上。

楚昭抬起眼睫,對上了一雙滿是驚恐的眼睛。

是文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