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又做了那個夢。

四麵都是迷霧,春姨站在一方巨石上,對她奮力揮動手臂。

春姨顫動的唇形,反複在說著“不要來……”。

不要來?

不要去哪裏?

去春姨在的地方嗎?

楚昭很聽話。

可這一次,她不想那麽乖了。

畢竟,乖巧也沒有什麽意義。

她還是不討喜。

也留不住最疼愛她的人。

楚昭摸著兜中冰冷的手機,這是護士交給她的,春姨用過的手機。

楚昭記得密碼。

解鎖後的界麵,除了那封信。

後台還有未關的知博界麵。

春姨知道了她在網上被人辱罵的事。

春姨直到淩晨,還在用手寫的方式,一筆一劃,艱難地回複那些辱罵自己的評論。

【我家昭昭不是這樣的人】

【昭昭是一個好孩子】

【昭昭沒有抄襲】

【你們不要罵昭昭】

【昭昭沒有欺負過其他人】

春姨不會複製,就隻能反反複複地寫,一遍一遍地寫著那些,不會有人放在心上的,[昭昭沒有抄襲]。

楚昭無法原諒自己。

眼前這條淚河,她再過不去了。

——烏岸山——

天氣沉鬱得厲害,空氣悶潮,楚家一行人走得很沉默。

今天也不是周六日,上烏岸山的人寥寥無幾,一時便更沉悶了。

楚昭走在隊伍的最末,不遠不近地跟著,像道沉默的影子。

行到半山,不知道是哪裏刮來的大風,吹得山間林木飄搖,枝條亂舞。

楚璋仰首看了看天:“變天了。”

楚芙好奇的聲音響起:“是不是要下雨?”

楚璋:“有可能,預報說是下午五點左右有雨。”

“但現在才下午兩點,一時半會應該不會下來。”

楚芙拍拍手,讚同道:“嗯,夏日雨很急的,而且我們也快爬到山頂了。”

“等我們到了山上廟裏,剛好聽雨賞景。”

“暴雨天賞景?”楚望笑話她:“姐你可真有興致。”

幾人嬉鬧起來,楚璋回頭看了眼,麵色冷漠的駭人。

楚敘小聲提醒他:“大哥。”

楚璋收回目光,他給過楚昭機會的。

楚昭有機會離開楚家,去往國外,再也不回來的。

可她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折騰成這幅半死不活的鬼樣子,實在是不爭氣。

楚璋還是那個想法,楚昭就不該在楚家。

也不該和他們一起出行。

隻看今天登烏岸山,大概除了母親,沒有人願意楚昭也跟著一起來。

或許就連母親,也隻是因著對楚昭的那一點愧疚,才會堅持讓楚昭也來烏岸山。

楚昭或許沒什麽錯。

但她跟在後麵,哪怕始終沉默,一句話也不說。

今天全家來烏岸山玩的氛圍,也和昨天去橘橙湖附近賞景,形成天壤之別。

尤其是,昨天還鬧出了那樣荒唐的事。

如果可以,楚璋真的很不希望,楚家出一個需要送到精神病院療養的人。

畢竟傳出去,還會讓人懷疑楚家內部,是否有什麽遺傳病史。

但如果楚昭再這樣瘋下去,他或許隻能“迫於無奈”地將她送遠。

——*

楚璋壓下繁雜的心緒,視線落到了楚芙身上。

對方剛采了朵鄉野小花,遞送到母親麵前,笑著讓母親聞聞看。

母親被楚芙逗笑,但還是低頭聞了。

小望湊上去,嘲笑楚芙采的這朵花不夠漂亮,聞著肯定不香。

他要去給母親找朵更好的。

楚敘跟在旁邊,溫和地笑著。

楚滕也眉眼舒展地看著這一幕。

因為小芙的一個小小舉動,大家都很高興。

他做得沒錯。

他護住了該護的人。

楚芙才該是他們楚家的孩子。

——車上——

“謝哥,車速已經很快了,你的頭真的不難受嗎?”

謝喚言根本勸不動恨不得插上翅膀,自己飛到烏岸山的謝雲霽。

“算了,來,吃兩片藥,放心,不會讓你昏睡過去的,就是緩解病症的。”

“好。”謝雲霽接過。

謝喚言雖然是他的表弟,但幾乎是被謝雲霽看著長大的,所以對於謝喚言,謝雲霽沒有什麽不可以說的。

“我隻是不放心。”

謝喚言看他神情,有些感慨:“我還以為,隻有在遇見棘手的商業競爭,你才會在私下,露出這樣的情緒呢。”

“所以前幾天,我聽你說的墓地……”

謝雲霽聲音沉鬱:“她有重要的人去世,又怕楚家人阻攔,就急著為那位女士辦身後事。”

“但楚家人,不僅訓斥她,還找了人給昭昭聯係好的墓地遞話,不讓他們接收。”

“估計是想要昭昭向他們低頭。”

謝喚言雖然還沒見過楚昭,但隻聽這話,拳頭都硬了。

“也楚家人也真是的,不待見自己親生女兒的話,那冷眼旁觀也行啊,居然還在死者為安這樣的大事上,故意阻礙。”

“實在是惡心。”

謝雲霽抬眸看他:“你怎麽好像還很了解昭昭的事?”

謝喚言攤手:“哥,我又不是山頂洞人,楚昭這個名字,現在在網上很有熱度的,尤其是在知博上。”

“不過,在從你口中,聽到她名字之前,我確實沒想到,你會和她有交集。”

“不對啊。”謝喚言反應過來:“你以前也沒來過G城啊,你和楚昭怎麽認識的?”

“……”謝雲霽沉默下來。

謝喚言:“?”

謝喚言不解,這句話有這麽難回答嗎?

把他哥都給整沉默了。

謝喚言轉回去,坐正去看文秘書:“文秘書!文秘書!”

“你快說,我哥和楚昭,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啊?”

文秘書:……他怎麽說,說老板有可能是對著楚小姐的唱歌視頻,一見鍾情了,然後像研究競爭公司一樣,將楚小姐查了個底朝天?

之後更是,像寫策劃案一樣,設計了至少八種,比較合理的見麵方式。

結果,楚小姐住院的消息一傳過來,所有計劃都成了廢紙片。

之後就是謝總一個人的單相思。

然後,兩個人到現在,都沒正式見上麵……

這事讓他怎麽說?謝總不要麵子的嗎?

謝雲霽有些無奈:“是久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