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回憶*——

【哥哥,今天我問春姨,問她我的名字,有沒有特別的意義】

【她說我的名字,是取自昭昭日月,明明生輝,還是古語呢,是不是超級厲害?】

【哥哥你的名字也很好聽,謝雲霽,雲銷雨霽】

【我查過字典,是說雨過天晴,陽光明媚,是一個掃除陰霾,充滿希望的好名字】

【所以哥哥,你不要怕,你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唱歌,一起散步,還可以比誰跑得快!】

*

【哥哥,今天春姨還說,讓我不要多打擾你,她怕我影響你養病】

【我說不會的,哥哥看到我,明明很高興】

【她還不相信,覺得是我在自誇】

【真該讓春姨過來看看,我昨天剛說我饞綠豆糕了,今天你就擺了這麽多糕點出來】

【嘿嘿,哥哥是不是給我準備的?】

*

【哥哥,我有點不想去上學了,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嗯……好像是我回答老師問題的時候,不小心說了句我沒有見過爸爸媽媽後,就變成這樣了】

【哎,我是不是不該說實話的】

【我沒覺得自己和他們不一樣,好吧,還是有點難過的】

【我確實會想爸爸媽媽是什麽樣的人,可是我也想不出來】

【我沒有見過他們,想向春姨要一張照片,可是春姨說她也沒有】

【他們為什麽不見我呢?】

【你怎麽突然把蛋糕盤子往我麵前推?】

【哥哥,你是想安慰我嗎?】

【可惡!勺子也遞過來了!你是不是就是嫌我話多?才想拿蛋糕來堵我的嘴!】

【這種摸小狗的手法……好啦,我不難過了,謝謝哥哥!】

【你來了之後,有人陪著我玩,我已經很少難過啦!】

*

[這小孩哪來的?應該是隔壁那家的……]

[不管了,把她也帶上!]

[她要跑,快,捂住嘴帶上來!]

……

【哥哥,你是不是很怕黑?】

【不怕不怕,我靠著你呢,我就在你旁邊】

【如果我的手能動就好了,沒關係,這樣也可以貼貼】

【哥哥,你身上好涼,還在抖】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關係的,我聽見他們出去了,不怕不怕,我陪著你呢】

【對啦!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我超級喜歡唱歌的】

【而且唱得特別好,我還參加了我們學校的合唱團呢,還登台表演過】

【春姨和老師,也都誇我唱歌好聽】

【我給你唱歌,你就不怕了】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種在小園中】

【希望花開早,一日看三回】

【……】

【夜夜不能忘,但願花開早】

【沒事的,我不累!】

【好朋友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助,哥哥現在害怕,那我就做哥哥的勇士】

【我保護哥哥,是哥哥的女將軍!】

*

【不怕不怕,嗚嗚哥哥,他們剛才踹到你哪裏了?】

【這裏好黑,我看不見你】

【我反應太慢了,如果我能躲過去,哥哥你就不會挨打了】

【嗚嗚我還說要護著你呢】

【哥哥你疼不疼……春姨,還有奶奶,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的!】

【嗚嗚,你額頭好燙,怎麽辦】

【哥哥,有沒有暖和起來?】

*

【我不怕,等我們被救出去,我就去學武術!】

【我要把壞人通通打跑!】

【哥哥,你不要睡,外麵好像來了新的人】

【哥哥……】

[昭昭……]

————

“昭昭!”謝雲霽從長夢中驚醒,劇烈的暈眩感,伴隨著輕微的惡心,讓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昭昭。

楚昭。

“楚昭。”謝雲霽麵色蒼白,他怎麽會忘了她?

連同掌心這道疤的由來,一忘就是十二年。

謝雲霽起身下床,甚至都沒注意到左手上,紮著的輸液管。

“謝哥!”

謝雲霽的表弟謝喚言,一進來就看見這幅場景,驚得他快步走上前。

“還輸著液呢!這都回血了!”

謝喚言自己就是醫生,三兩下拔掉了歪掉的針頭,又給謝雲霽止血後,貼上了醫用膠布。

他看出謝雲霽神情不對,陽光俊朗的麵容上,也多了幾分焦急。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謝雲霽眼睫低垂,在輪廓分明的麵容上,籠下一重陰翳。

“現在是幾號了?”

謝喚言有些困惑:“8月20號啊。”

“哦,你出車禍昏迷了兩天,我還……”

“八月二十?”謝雲霽猛地抬頭,他還記得在看到的資料裏,八月二十日是昭昭母親,文瀾的生日。

而他們今年準備去的地方,是烏岸山。

“文秘書呢?我有事找他。”

“哥,你不是想忙工作吧?”謝喚言滿臉的不讚同:“輕度腦震**至少也要休養一周,才能恢複呢。”

“你這才第三天,頭不暈嗎?”

“我有很重要的事。”

謝雲霽麵色冷沉,起身去拿能外出的衣服。

謝喚言無奈:“行,我去給你找文秘書。”

“你就胡亂折騰你的身體吧,我這個當弟弟的管不了你,還是讓我爸之後教訓你吧。”

謝雲霽係扣子的手一頓,有些無奈表弟到這個年紀,居然還是一個告狀精。

但他想到楚昭,心口就又焦灼起來。

他想去見她。

想立即見到她。

……

謝雲霽想到那道跪伏在墓碑前,無聲垂淚的纖瘦身影。

當時他隻覺得惋惜,也觸情生情,想到自己早逝的母親。

所以在楚昭走後,他也為楚昭拜祭的人,獻上了花束和祭品。

可他不知道她是她。

是陪伴他走過失語,腿腳不便,父母早亡苦痛的人。

是在黑暗中會緊貼著他,給他唱歌,哄他別怕的人。

是他緊緊握著,哪怕被人救出,也久久不肯放手的人。

可他忘了她。

他怎麽能忘了她?

謝雲霽胸口悶痛。

尤其是想到這些年楚昭的經曆,那些黑白分明,印刻在紙張上的冰冷文字,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真真切切的實感。

他的昭昭,曾經說要做他的勇士,做他的女將軍,像太陽一樣,無比燦爛的,照耀著他的昭昭——

現在過得很不好。

謝雲霽記得楚昭和他說過的每一個願望,記得昭昭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可楚家給不了她。

那就由他來給。

她所有失去的,隻要她還渴望著,他都會幫她一點點地找回。

他要讓他的太陽,明烈耀目,永不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