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盛夏——

[原來熬過一個苦冬,在春季重新萌芽的幼苗]

[也會枯敗在一場暑熱中]

[一切失去意義]

[我再不會盼望了]

——楚家——

楚璋站在楚昭的屋門口,他敲了門,卻遲遲沒有回應。

楚璋:“小昭還在睡嗎?”

跟在一旁,端著餐盤的阿姨答道:“剛才進去打掃衛生時,昭小姐醒著,就是昨天的飯也都沒有動過。”

“我就端出去了,現在拿的,是又熱過一遍的早飯。”

楚璋:“好,我知道了,你把餐盤給我,可以去忙別的了。”

“好,大少爺您小心燙。”

楚璋端著餐盤走進屋內,他將餐盤放在一旁的電腦桌上,又回身關了門,才走到了楚昭的床邊。

**的人平躺著,聽到他進來也沒有任何動靜。

眼睛睜著,卻空茫茫的沒有落點。

像一具毫無聲息的空殼。

楚璋微微垂眸,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到底沒有做出什麽更關切的動作來。

他和楚昭,一向都是不親近的。

就算有過短暫的和諧相處期,那也都是楚昭單方麵的在粘著他。

而他對楚昭的回應,一向都是吝嗇的。

現在就是想做出好兄長模樣,卻也是不知道該怎麽做的。

楚璋視線上移,落在楚昭蒼白的,毫無血色的麵容上。

他從前,聽過無數次旁人對他這個妹妹的評價。

說楚昭像是電視機裏爬出的貞子,也像拽人下湖的水鬼……總之就是一些和靈異恐怖掛鉤的陰鬱形象。

後來就算楚昭剪了劉海,流傳麵最廣的,還是她像“川上富江”。

楚璋從前隻是聽聽,心裏不以為然。

但現在……

麵前的楚昭,確實蒼白消瘦,死氣沉沉,距離屍體,也許就差一口活氣了。

楚璋:“你應該正常吃飯,不要讓家裏人為你擔心。”

沒有回應。

楚璋也沒有太在意,他頓了頓,就繼續說了下去。

“後天就是媽媽的生日,媽媽體諒你難過,決定今天晚上就出發,我們先去橘陽湖畔附近的別墅住。”

“那邊風景很好,你看了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也是媽媽的原話。”

“小昭,你在醫院昏迷的那些日子,她真的很擔心你。”

楚璋看了眼楚昭幹燥起皮的嘴唇,回身接了杯熱水,送到楚昭床邊。

“你也該振作起來了。”

“說到底,宋慧春隻是一個外人。”

聽到了最熟悉的名字,**的楚昭渾身一顫。

像發病時的**。

楚璋眉頭緊皺,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當初她替我們楚家養育你,我們是付了錢的。”

“你感念她對你的照顧,所以之後沒和她斷了聯係,給她錢花,幫她治病……”

“楚昭,你太感情用事了。”

“隻是錢貨兩訖的交易,你不該投入這麽多。”

“更不應該因為她,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大哥!”楚敘敲了敲屋門,隨後輕輕推開屋門:“父親找你。”

楚璋看了眼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的楚昭,抬眼看向站在門口的楚敘。

兩人對視,楚敘依舊是溫和如玉的模樣,隻是眼神多了幾分沉鬱。

楚璋沒有說什麽,放下手中的水杯,就離開了楚昭的房間。

——*

楚敘站在原地,沒有動。

等到楚璋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楚敘才將目光投入房間內。

他看著**的人影,腳下像生了根,進退都覺得難行。

“爸,我們下午就走嗎?”

樓下傳來楚望明快的聲音。

楚敘恍然回神,下意識上前,將屋門重新合上。

楚望不會說話,如果讓他湊上來,一定會說出更多小昭不願意聽的話。

楚敘看著封閉的屋門,心下有些苦澀。

他現在能為小昭做的,好像也隻有這些了。

……

楚敘走下樓,楚滕坐在客廳品茶,楚望坐在另一邊。

楚璋不在,應該是回書房了。

楚敘也清楚,大哥知道他剛才說的那句“父親找你”,隻是他不想讓大哥再對著小昭,繼續說下去的托詞。

“二哥!”楚望見了他,倒還是挺高興的。

不過看到楚敘來的方向,楚望瞬間又沉了臉:“你是不是去看楚昭了?”

楚敘沒有理會他,俯身給楚滕又添滿了茶。

“父親,一會兒需要我先去接母親過來嗎?”

“我們可以一起用午飯。”

楚滕笑著接過茶杯:“你有心了,不過我想著,還是我們去你母親那裏,這樣也省了你母親多跑這一趟。”

“之後,我們就直接從你母親那裏出發。”

楚敘動作一頓,有些猶豫:“可是小昭那裏……”

楚滕倒也沒生氣,隻淡淡道:“隻有子女順從父母的,沒有讓父母遷就子女的。”

“她隻要還有良心,沒有把一個收了錢的外人當母親,就該知道,自己真正應該孝順的人是誰。”

這話實在是誅心。

楚敘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我隻是擔心妹妹……”

“嗬。”楚望冷笑一聲:“二哥你可省省吧,還替她說話呢。”

“前半個月你不在家,不知道媽媽對她有多好,結果她呢,直接早在外麵認別人當媽了!”

“為了一個外人,鬧成那個樣子,現在還不吃不喝,不知道折騰誰呢。”

“楚望!”楚敘沉下麵容:“你能不能不要總說這些挑事的話。”

“小昭難道不是你的姐姐?”

“她現在已經很難受……”

“二哥。”楚望有些無語:“你也別在我麵前說這些話,到楚昭麵前去說吧。”

“她被人潑髒水說抄襲的時候,你可是一聲不吭的。”

“前腳網上那樣罵楚昭,後腳那個叫宋什麽的,就突發急症了。”

“如果宋的死真要算咱家人頭上,除了楚昭自找,你也逃不……”

“楚望!住口!”這聲嗬斥卻是從楚璋口中說出的。

楚璋從書房出來,快步走到楚望麵前。

“剛才的話,我不希望再從你口中聽到。”

“再有下次,我會考慮把你壓在公司裏,你聽明白了沒有?”

楚璋說這些話時,周身氣場冷凝得可怕,如有實質般,沉甸甸地壓在楚望身上,讓楚望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楚望有些難堪:“大哥,你……”

楚璋麵沉如水:“聽明白了沒有?!”

楚望憋屈地應了:“聽明白了,我不說了行不行!”

楚璋沒有說話,隻是盯著楚望的視線,依舊是冷的。

本來因為楚望的那幾句話,麵色瞬間蒼白下來的楚敘,在看到楚璋這樣強烈的反應後——

楚敘瞳孔微微發顫,有些難以置信地握緊自己的右手。

隻是楚望的幾句混賬話而已。

楚望看不順小昭,比這更難聽的話,也是說過的。

大哥聽到雖然會訓斥,但也隻是點到為止。

哪裏會像剛才那樣,就像要楚望當場發誓,不要再提一樣。

可楚望說了什麽?

說了宋慧春的死?

可楚望是無心之下的胡扯,那大哥呢?

會是聽者有意嗎?

可他回來後,明明去看了宋慧春的病例,還專門找了院長,調出了宋慧春死亡當日,及前一日的監控視頻看。

一切都沒有異樣啊。

楚敘一顆心無止境地向下墜。

他能感覺到大哥的眼神,從楚望身上移開,隨後落在了他身上。

楚敘背在身後的一隻手驀地攥緊,他垂低眼眸,麵上除了傷心,再沒有露出更多表情。

不可能的。

宋慧春隻能,也必須是——突發急症,搶救無效,這一種死法。

可是小芙最近的狀態不太對。

小芙……不可能的。

下一瞬,楚璋的聲音近在咫尺:“二弟,你怎麽了?”

“是哪裏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