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島嶼——
謝雲霽眉眼沉凝:“具體是什麽情況?”
“昭昭在畫室待了多久?”
“楚小姐已經在畫室待了四個小時以上了。”
“因為之前也有類似的情況,加上您也囑咐過,在楚小姐作畫的時候,盡量不要前去打擾。”
“但剛才,小月在去畫室送新的顏料時,發現楚小姐的狀態有些不對。”
“所以,我就來找您了。”
“你和小月都做得很好,辛苦了。”
謝雲霽說完,告別女管家,快步向畫室走去。
——畫室——
謝雲霽敲門後,打開畫室的時候,屋內一片昏暗。
透亮的落地窗,清晰地映折出,窗外黃昏將近,染遍天幕的橘紅色光耀。
楚昭就抱膝坐在一小片光耀裏,頭部低垂,深埋在雪色的雙臂間。
她整個縮成小小的一團,腳邊淩亂散落著幾支畫筆,身前,不足一米處,則豎立著一個畫架。
“昭昭。”謝雲霽沒有開燈,緩步走到楚昭身邊。
他沒有說什麽,你怎麽在地上坐著,這樣的話。
謝雲霽隻是屈膝蹲身下來,在楚昭的身邊。
在說出關心的話之前,謝雲霽的目光,無意間掃落在楚昭身前的畫架上。
畫麵上,是一張謝雲霽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烏黑的,隻在鬢邊添了幾縷銀白的發,溫柔慈愛的眼睛,明亮的富有活力的笑容……
是宋慧春。
[春姨]
一個謝雲霽既怕楚昭想起,又不忍心楚昭忘記的人。
怕楚昭想起,是怕楚昭恢複到,在失去春姨後,那個靜默跪在春姨墓前,像是整個人都隨著墳墓中的人,一同死去的狀態。
他怕見到那樣了無生趣的楚昭,也怕楚昭真的了無生趣。
一個發自內心,不想活下去的人,即使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醫生,也是無法將她救回的。
謝雲霽當然不想楚昭變成那樣。
而不忍心——
則是因為,謝雲霽清楚,春姨對楚昭的意義有多大。
如果沒有春姨,就不會有那個,即便沉淪於沼泥,靈魂卻依舊閃閃發亮的楚昭。
現在想來,正是因為楚昭沒有從小就待在楚家,而是和春姨一起相處。
在嬰童最天真的年紀,楚昭最初的善惡,都是由靈魂同樣熠熠生輝的春姨,一手塑造。
春姨教會了楚昭,什麽是真正的愛,也讓楚昭明白了真心的重量。
所以,楚昭在楚家,才會顯得呆笨,無所適從。
她嚐過全世界最美好的愛,自然無法再扭曲自己,去接受楚家利益至上的規則。
所以,楚昭格格不入,越是想要融進楚家,靈魂就越痛苦。
幸與不幸在她身上融雜。
但如果讓楚昭去選擇,千千萬萬次,楚昭一定還願意和春姨相遇。
所以,謝雲霽當然會明白,春姨於楚昭的重量。
……
但謝雲霽沒想到,楚昭的記憶,會恢複得這樣快。
且完全是,毫無預兆的。
就連剛在上午,為楚昭進行過心理治療的陳教授,也對此一無所知。
是楚昭有意隱瞞了嗎?
還是說,是楚昭下午,忽然就想起來的?
謝雲霽不知道。
在開口與楚昭說話前,謝雲霽細細看眼前的畫。
這好像是……
是春姨十數年前的模樣。
也是他親眼見到春姨時的模樣。
而不是後來那個,纏綿病榻,身心都被病魔摧殘,瘦骨孱弱的春姨。
這是不是意味著——昭昭或許,並沒有想起春姨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