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島嶼,書房——
“楚望已經被送回醫院,楚芙也被找到,目前被送至了楚家。”
文秘書沉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謝雲霽眉梢微揚:“沒有送到老宅那裏嗎?”
文秘書:“是楚璋的吩咐。”
“理由是,楚芙如果去老宅的話,會打擾到文瀾的治病進程。”
“是嗎?”謝雲霽不置可否,他笑了下:“文瀾呢?”
“她現在怎麽樣了?”
“據楚家老宅那邊,傳來的最新消息,文瀾已經恢複了理智,沒有再把楚芙認成是楚昭小姐。”
“她也沒有再提起楚芙,知道楚芙離家出走,不知下落後,也沒有什麽反應。”
[居然是沒什麽反應嗎?]
謝雲霽覺得自己對文瀾的認知,也要跟著稍微更新一下了。
從過往查到的資料來看,文瀾擺出的態度,一直都是把楚芙視作自己的親生女兒,對楚芙極盡關愛,寵溺縱容,時時掛念……
可現在,雖然不想這樣說,但楚昭的“死亡”,本不可能讓文瀾的反應這樣巨大,甚至到對楚芙毫不關心的地步的。
如果把楚昭和楚芙,同時擺在天平的兩端——
那在楚家的這些人中,就算是明麵上,最優柔寡斷的楚敘,應該也是會選擇楚芙的。
文瀾也不會例外。
但現在文瀾表現出的,又像是除了楚昭這個女兒,其他什麽都不想要。
就算是曾經,被文瀾珍惜捧放在掌心的楚芙,此刻也像是成了一個,連楚昭的替代品,都不配做的存在。
所以,文瀾對楚芙毫不過問。
就好像,如果文瀾現在對楚芙好,就是對楚昭的一種背叛。
這麽說來,文瀾那顆對女兒慈母的心,好像每次隻能容納下一人。
有了楚芙,就不能有楚昭;有了楚昭,就不能有楚芙。
不過楚家這些人,好像都是這樣的。
他們一定要在楚昭和楚芙之間,對比衡量,再做出選擇。
可是憑什麽,楚昭就要被他們擺在下位者的一方,任他們挑揀衡量?
謝雲霽越想越覺得惡心。
楚家那些人,明明是高傲到極致的姿態,卻還要美名其曰為[寵愛]。
而楚昭作為,被他們排斥針對的一方,居然還要去自我反省,自己有哪裏不如他們的意願。
實在是晦氣至極。
謝雲霽清俊的眉眼間,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
“文瀾的治病進程,還是有些慢了。”
謝雲霽麵無表情地道:“一直被楚滕守困在高塔上可不行,她也該真正走下來,知道更多的事了。”
“比如說,顧靈姿這二十多年來,對她的[深厚情誼],楚家集團風雨飄搖的現狀,以及楚望病情的真實情況。”
“還有……”謝雲霽頓了頓:“她也該通網了。”
“不止是昭昭小號上,記載過的那些內容,還有楚芙對昭昭的陷害……”
“昭昭的過往病例……”
“這些她都該仔細看看了。”
“既然她現在要做一個慈母,還是一個隻掛念昭昭的慈母,那昭昭那些,被她缺席過的歲月,她也該深入了解,細細回顧才對。”
文秘書沉靜應下:“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會在之後,聯絡那位為文瀾治療的沈專家。”
“好。”謝雲霽輕輕頷首:“顧靈姿那邊,計劃不變,持續給顧、程兩家加壓。”
“明白,目前顧靈姿在向多家求援。”
“她應該已經發現,真正針對顧、程兩家的,並不隻是楚家的勢力。”
“顧靈姿那邊,正忙於用利益交換,來探聽出背後的操手。”
“顧、程兩家被她說動,也給予了一定的支持。”
“挺好的。”謝雲霽語氣淡淡:“她向哪家求援,就讓哪家生意出一點無傷大雅的小變故。”
“不用做得太過火,但警告的意思,要明確表達出來。
“我希望顧、程兩家,在顧靈姿的努力下,被G城大小家族,徹底孤立,最好——到避如蛇蠍的地步。”
謝雲霽眉目冰冷,既然顧靈姿這麽有能力,能讓楚昭還在文瀾腹中時,就背上災星,禍星的名頭。
從此楚家的所有不順,都悉數歸結到楚昭一人身上。
那麽現在,顧靈姿自己確實成了,走到哪裏,就坑害到哪裏的災星,禍星,她也一定會活得很自如吧。
被生意夥伴,友人,乃至親人,避之不及,看她如見髒鼠蛆蟲,這也隻是一個最原初的開始。
謝雲霽要的,不止是顧靈姿眾叛親離,一無所有,這麽簡單。
他要讓對方曾直接或間接,施加在楚昭身上的痛苦,以同樣扭曲的方式,加倍地付諸到顧靈姿身上。
他要讓對方,繼生活的困頓之後,靈魂也荒頹一片。
要讓顧靈姿渾渾噩噩,每一時每一刻,都清楚地明白——
在她自以為可以隨意操控,更改,踐踏他人人生的同時,她自己的人生,於旁人而言,也同樣隻是一塊,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泥罷了。
從前沒人教會顧靈姿這個道理,現在乃至以後,用餘生心懷痛悔地去明白,也完全來得及。
……*
“好的,晚些我會整理出,所有與顧靈姿,乃至顧、程兩家有合作關係的家族,並會及時監控他們的動向。”
文秘書很靠譜地應下了,隻是本就龐大的工作量,現在又增加了一大部分。
“辛苦了。”謝雲霽想了想:“這件事你可分配給孫助理,他可以做好的。”
“是。”文秘書趕緊應下,心中無聲舒一口氣。
“楚家那邊,可以按計劃放緩一點,給楚滕一些喘息的餘機。”
“另外,可以開始引導他,往拿楚璋去聯姻的思路上走了。”
如果是之前,楚璋雙腿健全,和楚滕之間,雖然並不親近,但利益一致,父子齊心對外的局麵——
那楚滕無論如何,也肯定不會到拿自己的繼承人,去同人聯姻的地步。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楚璋的右腿就算好了,也極有可能,會留下一些隱憂。
而楚璋現在表現出的——
除非楚滕徹底放手公司的權利,甘心退出權利中心,當一個乖巧不管事的吉祥物,楚璋才肯接手公司事務的態度。
這是信奉父權至上的楚滕,絕對不能接受的違逆。
野心勃勃的繼任者,與掌控欲旺盛的舊主,這兩者矛盾始終存在,且永遠不可能得到調和。
所以,如果有足夠的利益,那就算讓楚璋去做,雙方聯姻地位中的低位者,楚滕也會毫不猶豫。
但很明顯,同樣一直處於掌控位,最多隻在手握權利的父親麵前,低過頭的楚璋——
以對方那樣高傲的性格,是絕不可能接受,自己處於婚姻關係中,低於女方的那一個的。
尤其還是,被擺在女方可選擇對象中的其中一個,任她們去衡量比較……那楚璋就更無法接受了。
但謝雲霽要的就是楚璋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去接受。
他很想知道,一直以來,隨意裁定楚昭的對與錯,自以為公正無誤,高高在上卻毫無自知的楚璋——
在他向下沉墜的時候,能不能稍微體會到一點點,楚昭曾嚐過的痛苦。
如果他體會不到,那也沒關係。
謝雲霽有的是耐心和實力。
———*
“還有一件事。”文秘書主動向謝雲霽匯報道:“楚昭小姐的老師,那位蘇成林教授,和陳聲蔓小姐,約了明天見麵。”
“陳聲蔓小姐知道楚昭小姐,在烏岸山出事的事,如果告知給蘇教授……”
文秘書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謝雲霽已經知道了文秘書的顧慮,和楚家那些人不同,那位蘇教授能量很大,且是真的關心楚昭。
如果蘇教授從陳聲蔓那裏,得知了楚昭[死亡]的消息,之後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查清楚內情,並會找上楚家的。
除了這些,最重要的是——
蘇教授的年紀,已經近60了。
他又是屬於楚昭的前二十年裏,難得一遇的明亮色彩。
謝雲霽並不希望,蘇教授為了楚昭莫須有的[死亡],而傷心難過。
謝雲霽相信,如果楚昭還記得蘇教授的話,一定也會生出和他相同的想法。
“稍後我會拍幾幅昭昭的畫給你,你明天安排一下,把時間騰出來,在蘇教授與陳聲蔓見麵之前,以我的名義,向蘇教授遞上拜帖。”
“你把照片拿給蘇教授看,如果蘇教授首肯,我隨時可以和他進行視頻會麵,溝通一下楚昭現在的情況。”
“好的,我會盡快去做。”文秘書應下。
……
電話掛斷。
謝雲霽剛放下手機,屋門在此時敲響。
“先生,您去看一下楚小姐吧,她的情緒好像不太好。”
謝雲霽眉頭皺起,他立即起身,快步走向門口:“昭昭現在在哪裏?”
“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