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潮別墅——

“哇!這是……”

謝喚言發出一聲驚呼,他指著桌上快被供奉起來的貝殼,眼睛亮晶晶的。

“貝殼彩繪?對不對?”

“讓我猜猜,是不是楚昭畫的?!”

謝雲霽雙手交握在身前,十分矜持地點了點頭。

謝喚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但他一直是捧場王,立即就對著這枚小貝殼,來了個360°無死角的誇獎。

“天哪,我就說這上麵的畫,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畫出來的。”

“看這場景,多漂亮,多美好!貝殼原有的紋路,都完美融入畫作裏了!”

“還有這兩個小人,太可愛了!這個坐在床邊講故事的,一定就是表哥你吧!”

“還得是表哥,講故事大獲成功,楚小姐選擇畫這個,一定是對這個最記憶深刻了!”

“她居然還送貝殼彩繪給你,她心裏有你!真是……”

謝喚言一連串說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話音戛然而止。

屋內靜了那麽半分鍾。

在謝喚言對自己說順嘴的懊悔中,謝雲霽神情如常地讓他去沙發上坐。

謝喚言鬆了口氣,開口問道:“不過,楚小姐怎麽突然想起畫畫了?”

“是表哥你引導的嗎?”

謝雲霽搖頭:“沒有,我也很意外,畫具被我放了一些在書房,是昭昭自己找到的。”

“送貝殼彩繪也是她自己的想法和決定,我在收到之前,完全不知情。”

哦豁。謝喚言在心中小聲感歎:這什麽心有靈犀啊。

他不會已經從年輕英俊的謝醫生,淪落成男女主身邊的吐槽役了吧。

謝喚言晃掉腦子裏的無厘頭想法,正色道:“這是件好事。”

“楚小姐有想起來什麽嗎?”

謝雲霽:“暫時還沒有,但最近她狀態很好。”

“這樣啊。”謝喚言點點頭:“那這樣說,其實不恢複記憶也很好。”

“隻是,宋女士那件事,終究是個定時炸彈。”

“如果……”

“喚言。”謝雲霽打斷了他的話:“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遺忘隻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

“我當然不是非要她記起,但如果昭昭不能把她過去,錯誤的認知重新打碎糾正過來——”

“她還是會陷入不好的情緒中的。”

“而且,我也並不想像春姨那樣,做讓她把全部自我壓上的那種支柱。”

“我想讓她自己走出來,擁有自己的人生,今後的每個決定,也隻由她自己的意誌決定。”

“我不想成為她新的枷鎖。”謝雲霽深吸一口氣:“你了解她和春姨之間的事,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謝喚言當然明白。

誠然,春姨待楚昭極好。

楚昭能遇上春姨,是千萬個不幸中的唯一一件好事。

所以,楚昭將春姨看得極重,甚至可以說是奉若神明。

但問題就出在這裏。

楚昭將春姨視作唯一救贖,但春姨的身體,又注定了春姨,可能無法陪她更久。

所以楚昭一邊懷著希望,一邊懷著絕望,努力去拚那個送春姨出國就醫,贏得新生的可能。

楚昭將自己活成了希望的奴隸。

她滿心都是春姨的事,所以對於自己遭受的一切,無論是什麽,都可以接受,忍受,什麽都覺得無所謂。

楚昭想要逃離楚家是真的,想要擁有新生也是真的。

但是這些都有前提,前提就是春姨活著,春姨的病能被治好。

一旦前提破碎——

楚昭既不要新生,也沒有了求生的欲望。

而這樣的楚昭,謝雲霽已經隔著白紙黑字的資料,見證過一次。

所以,他當然不希望舊事重演。

謝雲霽篤信的依舊是——隻有自我才是自身的救贖。

他也相信,楚昭一定能做到。

……

冗長的沉默過後,謝喚言看著桌上的貝殼彩繪:“我明白了。”

“最遲到月底,我會和我的老師一起,試著幫她恢複記憶。”

“但在此之前,還要為楚小姐做一次專門的心理檢測。”

“我這邊隨時有時間,但楚小姐那裏……”謝喚言頓了頓:“等你和她說好了,就帶她去診療室那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