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徒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被人拋棄的小孩, 委屈,但不說。

不知道等了多久,門口傳來的醫生和護士交談的聲音。

“裏麵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他們都不是一般人, 別放棄,說不定會有奇跡。”

白知徒飄到窗戶上,緊緊貼著透明的窗戶, 發現門口居然站了一堆人。

各個都是白大褂, 手裏還捏著他們的報告和聽診器。

最前麵的幾位是上了年紀的老醫生,後麵跟著幾個正拿筆記錄的小年輕。

好幾個臉孔在白知徒的記憶裏都有印象。

當時在醫院搞事情的時候,好像就是這幾個醫生開的頭,和鬼魂抱在一起, 讓他平白無故加了一夜的班。

誒,當初的那個護士小姐現在都變成護士長了。

他們都曾受過白知徒的恩惠, 所以現在即使已經有退休的醫生,也重新穿上白大褂, 來到這間病房外, 虔誠地為白知徒祈禱。

祈禱這位神奇的白大師,平安健康。

白知徒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喘不過氣, 他趕緊轉過臉,害怕自己脆弱的表情被外麵看到。

剛剛他還想著要是自己真的活不起來了, 就在醫院當個鬼大王,然後讓蘇雲簷做鬼大王2.0。

還是算了, 要是他真的做了鬼大王,這幫醫生僅剩的頭發估計就要全掉光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

白知徒身後的儀器突然傳出激烈的響聲。

病房大門被推開, 醫生們腳步淩亂的衝進來, 站到蘇雲簷的病床前。

“快, 病人有反應了!”

“起搏器!”

“去準備血常規和血液生化的檢查,等等,心肺和肝脾腎功能也準備好!”

兵荒馬亂中白知徒盤在人群中飄來飄去,“那什麽,輕一點啊,他皮膚很容易留下傷疤的。”

“哎呀,帽子,帽子掉了,哈哈哈哈蘇蘇沒頭發了以後腦袋好滑溜啊。”

“護士姐姐,護士姐姐!輕一點,輕一點,他怕疼。”

白知徒一路跟著醫生們,看著蘇雲簷做完一係列檢查後,被推入休養病房。

至於自己的身體,還擱旁邊吸氧呢。

明明他們的身體都沒有大危險,但就是醒不過來。

白知徒是靈魂出竅了,蘇雲簷不知道是為什麽。

白知徒懶得管自己瘋狂吸氧的身體,就膩在蘇雲簷的病房裏,坐在窗台上,兩條腿晃悠。

蘇雲簷的新病房窗外有一個大樹。

現在到了萌芽的季節,樹幹上逐漸掛起了嫩綠的枝葉,順著輕柔的春風,簌簌作響。

白知徒最喜歡聽著窗外的聲音,和蘇雲簷絮絮叨叨聊天。

白知徒像做了一個超級長超級長的夢。

這個夢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過來,像溫柔卻絕望的大海,把他和蘇雲簷深深埋葬。

他坐在窗台上,看著病房裏人來人往。

林知行和黃鶯在蘇雲簷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天就跑過來了,發現蘇雲簷健康平穩後,又趕緊去看了看白知徒。

黃鶯即使結了婚還是個小姑娘,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過來的白知徒抹眼淚,林知行也深深的歎氣,財大氣粗的林大少和醫生表示盡全力救治,人醒了以後捐幾棟樓都不是問題。

醫生的眼睛被他嚇得滑到鼻頭上,連連點頭,一定傳達林大少的意思。

阿娜依是自己偷偷來的,在蘇雲簷的桌子上放了兩根棒棒糖後走了。

晚上的時候,李濟琛像陣風一樣帶著蘇二哥和蘇大姐來到病房,他們被攔在白知徒的病房外,沒辦法進去。

隻能探視蘇雲簷。

不過可惜,蘇雲簷也是一片安靜。

白知徒發現像個女強人一樣的蘇大姐居然哭了,邊哭邊要把蘇雲簷接回玉澤山。

但是被蘇二哥攔住了。

蘇雲且看著昏迷不醒的蘇雲簷說:“他一定想在蘇醒的第一時間見到白大師,既然他身體機能都沒有問題,咱們就別插手了。”

蘇雲繞的眼淚還是止不住,最後被蘇雲且強行帶走了。

鍾大哥比較彪悍,淩晨的時候帶著保鏢勇闖醫院,差點被醫院扭送警察局。

再了解過情況後,鍾智遠放棄了帶走自家弟弟的想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坐在病房門口哭了兩個小時。

又去蘇雲簷門口哭了一個小時。

最後把自己哭成了脫水,被保鏢扶著離開了。

那些被白知徒幫過的人更是成群結隊地過來探視。

門口的警察來一個人要講一遍禁止探視,幾天下來都快累死了。

於是護士們又多加了一個愛好,那就是給這群小警察泡護嗓子的茶。

至於那些到處亂跑的動物和小道士,白知徒幸虧沒白疼他們。

知道動物身體進不來醫院,全都化形成人類,和小道士們排成一排。

手裏還拿著一枝花,要不是被攔住了,他們估計就當場在白知徒的病房前放花了。

白知徒飄到每個人麵前,狠狠來了一拳,“……”

搞得和他死了一樣,等他真的死了再來也不遲啊!

等等。

白知徒愣了。

前麵來探視的人看不見他也就算了,為什麽這群非人類也看不見他?

白知徒飄到綾清的麵前,拽他頭發,摳他脖子,想讓他注意到自己。

可綾清隻知道掉眼淚,半點沒發覺白知徒的存在。

白知徒泄氣了。

他真的出現問題了。

為什麽這群人都看不見他呢?

此後每一天都有人過來探視。

好多人白知徒都不認識。

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道這些人都是被部員們幫助過的人。

他們有的人就在本地,有的人則在遙遠的外省,特意坐車趕過來,為白知徒祈福。

白知徒不想再看這些令他想哭的場景,回到蘇雲簷的病房,無聊的揪這個人的眉毛。

不知道這個貪睡的小狐狸什麽時候醒過來。

或許是白知徒的執念太深,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蘇雲簷慢慢睜開了眼。

望著空空如也的病房,蘇雲簷顯得有些懵。

白知徒興奮地從窗台上跳下來,還不等他用一個熱情的擁抱歡迎自己的蘇蘇。

就聽見蘇雲簷大喊:“媽呀,老白!”

喊完就立刻拔身上的針,“壞了壞了,不知道老白還活沒活著,要是人沒了我上哪找他去,鬼知道他多少年才能投胎啊!”

蘇雲簷蘇醒後的第一件事,果然是尋找白知徒。

白知徒眼睜睜看著蘇雲簷穿過自己的身體,“我就在這兒啊,你看不見我嗎!啊!”

事實證明,白知徒的靈魂出竅真的不太對勁。

因為蘇雲簷作為一個狐狸精,還是一個和白知徒有過‘深入交流’的狐狸精,居然看不見自己老公的靈魂。

白知徒:“……”

無能狂怒!

他隻能看著蘇雲簷連拖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然後被兩位尋房的護士夾住,抱回來。

堂堂二分之一戰狐的蘇雲簷在兩位強大氣場的護士看護下,乖乖做起了各項檢查。

直到所有醫生檢查過一遍後,驚訝的宣布他各項指標都達到出院標準,他才像個炮彈一樣竄出去。

站在白知徒的病房門前,蘇雲簷也被擋住了。

隔著一層玻璃,蘇雲簷捂住嘴,不想讓自己在這麽多人麵前丟人,“老白這是……怎麽了。”

跟著過來的醫生搖搖頭,“他和你一樣,所有指標都正常,但就是沒辦法蘇醒,像植物人,又不像植物人,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多在他耳邊說說話,看能不能喚醒他的意誌。”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醫生隻能寄希望於這種虛無縹緲的感情療法。

蘇雲簷點點頭,拿到批準後進入白知徒的病房。

冷冰冰沒有陽光的地方,躺著他這輩子最在乎的男人。

看見白知徒光溜溜腦袋的那一瞬間,蘇雲簷的眼淚就憋不住了。

“醜死了,你怎麽變成鹵蛋了。”蘇雲簷抽抽鼻子。

白知徒憑空摸了摸蘇雲簷也光頭的腦袋,笑道:“你自己不也是個鹵蛋嗎?”

大鹵蛋笑話小鹵蛋,誰比誰醜了。

蘇雲簷蘇醒後給家裏打了電話,報平安後接著問他們有沒有辦法救老白。

祖宗奶奶百年來第一次下山,在白知徒的麵前站了一會就知道他是魂魄出竅了。

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麽招魂,都找不到白知徒的魂魄。

祖宗奶奶想到一種可能,“你和白小子都是受過傳承的人,也許是因為這裏的天道覺得你們已經跳出五行,所以沒把你們算作這個世界的人。”

“對……老白的魂魄,不是他自己的。”蘇雲簷恍然大悟。

所有招魂的辦法都是基於這個人的魂魄屬於這個世界,受這個世界的法則約束,所以才能通過各種手段找到魂魄。

可白知徒不是啊!

他的魂魄……是另外一個世界融合過來的。

白知徒也明白了,感情自己現在就是天不管地不管。

能不能回去全靠運氣。

祖宗奶奶的建議和醫生一樣,“現在這樣已經不能用我們這一道的辦法了,你多陪陪白小子,看看能不能把他的魂魄喚回來。”

白知徒看著蘇雲簷憔悴的麵容,心疼的要死,“……”

他狐狸大爺的,無能狂怒!

蘇雲簷恢複後第一時間和醫生商量,把白知徒從那間令人心慌的病房接了出來。

他想,如果換一個好的環境,說不準白知徒就醒了呢。

新病房就是蘇雲簷曾經住過的那一件,窗外的樹葉已經越來越茂盛。

日子像流水一樣度過,蘇雲簷已經成功複學,再次過上了上學,放學,在醫院陪護的生活。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曾經不能修煉的小狐狸,區區一個夜間陪護已經沒法累到他了。

蘇雲簷更希望白知徒睜開眼後,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訂閱!倒數第二章 !(所以後麵還有一章,因為我想湊個100整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