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雲霄此時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心中像是有一塊石頭壓著一樣。

他的確對胡婆花沒有什麽感情。

但原主卻的確是胡婆花養大的。

有些東西說不清道不明,胡婆花忽然離世,讓雲霄也很不好受。

“昨天,昨天沒發生什麽……”

苗淩素也哭得梨花帶雨,她緊緊地抱著懷裏的孩子,道:“昨天雲鳩回來,娘還挺高興的。”

“她讓雲鳩去把分來的魚肉都清理了,晾在了外麵。”

“吃飯的時候,娘還吃了不少,她還囑咐雲鳩和我,以後別和大哥扯那些沒用的了,你倆是兄弟,凡事都能商量著來。”

“我聽了這話還挺高興的,當天晚上看著娘入睡,可怎麽想……怎麽想到……”

苗淩素泣不成聲,聽到這些話的其他村民,臉上都露出不忍之色。

雲霄重重地歎了口氣,又看了雲鳩一眼,心中更是沉重。

他大概知道胡婆花是怎麽死的了。

那天,雲鳩當眾把一切事都推到胡婆花的身上,擊碎了胡婆花的心理防線。

她可能感覺自己養了一隻白眼狼。

或者是因為其他的什麽,才走了這條窄路。

雲鳩的哭聲始終都沒停過,他哭的全身顫抖,哭得撕心裂肺。

任何人都能看出來,這會兒雲鳩是真的傷心,傷的心都要碎了。

雲霄始終也沒和雲鳩說一句話。

他隻是默默地站在邊上,時不時往眼前的火盆中扔幾張黃紙。

㗑灣村很窮,有人故去之後,儀式也簡單。

村中的很多人都來吊唁。

有的小輩對胡婆花磕了頭,就算是送過了。

天色很快就晚了。

雲霄一直在邊兒上站著,感覺不到累,也感覺不到餓。

胡嬌嬌和胡小虎他們好像來過,雲霄也不記得了。

這一天渾渾噩噩的過去,雲霄不知自己在想什麽,總之亂七八糟,說不出的煩躁。

第二天清晨,便出殯了。

雲霄作為長子,進行了必要的儀式,也是為整個送行隊伍打頭的。

㗑灣村有一處專門的墳場,埋葬的都是曆年來的㗑灣村人。

雲家的墳都在一處,就在林中一裏左右的地方。

現在也隻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土包。

地麵被村民挖開,胡婆花的屍身被用草席卷了,草草的下了葬。

第一鏟土是雲霄填的,他再填土的時候,雲鳩依舊在哭。

“別哭了。”

雲霄此時冷冷開口,也是他這兩天第一次和雲鳩說話:“好好送娘,以後做個男人。”

雲鳩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頭看向雲霄,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之色。

但他什麽都沒說,當真聽雲霄的話不再哭了,隻是上前幾步,和雲霄一起填土。

一座新的墳塋很快就填了出來,雲鳩跪在墳塋麵前重重的磕頭,苗淩素帶著孩子跪在他身後,一個勁兒地落淚。

胡永貴此時站在雲霄身後,輕聲歎了口氣,道:“誰也沒成想會這樣,胡婆花她……”

“說什麽都沒必要了。”雲霄淡淡的開口:“人死為大。”

“哎……”

胡永貴又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看了胡婆花的墳塋一眼,沒在言語,轉身走了。

村民們陸續離開,墳塋之前隻剩了幾個孤單的身影。

劉三柱此時走到雲霄身後,低聲對他道:“汐沫要來,讓我勸住了,她在家裏也掉了眼淚。”

雲霄沒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腦中思緒飛揚,卻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之後,雲鳩才緩緩起身,轉頭看了雲霄一眼,繼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朝雲霄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雲霄沒扶他,隻是淡淡的看著。

“大哥,之前,之前都是我不對,你……別記恨我。”

“沒什麽可記恨的。”雲霄淡淡的開口:“你還有妻兒,以後做些正經事吧。”

“謝大哥教誨。”

雲鳩再次叩首,雲霄沒有言語,而是伸手將他扶起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邁步離開。

看著雲霄的背影,雲鳩眼中惡毒之色再生,他狠狠的咬了咬牙,轉身扶起了身後的苗淩素。

另一邊。。

雲霄返回胡玉婷家,正看到哭得梨花帶雨的楚汐沫。

見雲霄回來,楚汐沫立刻起身,撲在他懷中落淚。

“相公,娘她……嗚嗚……”

雲霄輕輕地拍著楚汐沫的背,什麽話都沒說。

楚汐沫是個單純的女人,她心裏沒那麽多小九九。

即便胡婆花曾經威脅過她,她也沒太往心裏去。

“我想去送鬆娘,可玉婷不讓,村長也來過,說我還帶著孩子,不讓我過去。”

楚汐沫抱著雲霄,哭得氣喘籲籲:“娘,娘她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

“別想了,故人已逝。”雲霄拍了拍楚汐沫的背,道:“咱們的日子還要繼續,這是沒辦法的事。”

楚汐沫輕輕的點了點頭,雲霄幫她擦幹眼淚,返回了屋中。

晚上,海風微涼。

雲霄一個人坐在屋外,思緒飄遠。

他沒再去想胡婆花的事。

畢竟,這樣的事發生在任何一個溺愛孩子的母親身上,結果都是顯而易見的。

此時劉三柱出來,坐在了雲霄身側,兩人就這麽坐著,半晌都沒言語。

良久之後,劉三柱才開口,低聲道:“你要是覺得心裏憋得慌,就和我說說。”

“或者明天,跟我去山裏轉一圈,鬆鬆氣。”

“不了。”

雲霄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這幾天官府的商船就要來,我現在管著全村的鹽田,要和他們交涉。”

劉三柱看了雲霄一眼,輕輕歎氣,沒再說話。

“對了柱子哥。”雲霄此時看著遠處的海麵,輕聲道:“村長給我蓋的房子快蓋好了,等蓋好之後我就搬過去。”

“這些日子麻煩你們兩口子了,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跟我說這些屁話幹什麽。”

劉三柱低聲道:“咱倆是啥關係,你天天住我這裏,還能咋的。”

雲霄聞言笑了笑,笑得卻有些苦澀,開口道:“就是因為咱倆的關係好,我才更要記得。”

“知恩圖報,才能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