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初鸞帶著打印的厚厚一遝資料,和靳宴禮給她安排的律師一起到了盈序傳媒。

盈序傳媒早年公司設址在菱城,經過這兩年的發展,培養出了一批在行業內叫得出名字的網紅不說,還往娛樂圈輸送了幾個能演會唱的藝人,現如今身家越發雄厚,於是連公司也搬到了望京。

早知道初鸞會帶律師來,今天鍾旭特地推了應酬,準備給她點顏色看看。

但是等看到人之後,他又改了主意。

“難怪不想做自媒體了,也是,以初小姐的姿色和身段,做視頻博主實在有些自討苦吃了。”

他雙手交握,整個人以一種極放鬆的姿態麵對初鸞,仿佛將她當成待價而沽的商品,從頭到腳仔細打量過後,方才慢聲開口,“我手上還有一個試戲的名額,怎麽樣,初小姐考慮一下?”

他說完,神情曖昧地將一張黑金房卡推到初鸞麵前。

初鸞麵無表情,抄起秘書小姐送過來的熱茶就往他臉上潑:“你姑奶奶是來跟你談解約的,不是來聽你放屁的。這麽喜歡張嘴噴糞,下次出門前記得用馬桶刷清潔一下口腔牙齒。”

“你……!”鍾旭白手起家,因為舍得一身剮,是個狠角色,到哪兒都是被人尊著敬著,即便有些人看不上他的做派,但也不會當麵給他臉色,畢竟人都知道,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這還是第一次,他被落這麽大麵子。他當即就要抬起手扇向初鸞,而初鸞卻不躲不避,穩如泰山。

鍾旭心知有問題,隻是已經來不及收勢,幾乎是在他出手的一刹那,一隻小麥色的手臂就如蛇似電一般來到他麵前,以鐵一般的力道擒住他的手腕,並且硬生生往裏折了九十度。

——是靳宴禮配給初鸞的保鏢出手了。

聽見鍾旭殺豬似的哀嚎起來,初鸞也沒閑著,抬手一巴掌扇過去:“閉嘴,吵死了。”

另一邊的律師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談判現場都亂成一鍋粥了,他還能保持那副公事公辦的專業態度:

“鑒於貴司今天的態度,我認為我的當事人初小姐與貴司沒有繼續談判的必要,我們法院見。”

說完,他轉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同時改了稱呼:“太太,我們走吧。”

初鸞神情輕淡地頷首,帶著保鏢與律師,趾高氣昂地從盈序傳媒一眾工作人員的目視下離開。

出了盈序大門,律師才就剛才的自作主張與初鸞道歉:“抱歉太太,剛剛是靳董在耳麥裏對我下達的指示,事發突然,來不及和太太溝通。”

初鸞轉過臉,不可置信,她還以為是律師的臨場發揮呢。

她一言難盡地開口:“……難道你一直在給他直播我們的談判現場?”

不然靳宴禮的指令怎麽會來得這麽及時?

律師似乎也察覺出她心情忽然不佳,但不知緣由,也隻好小心翼翼地實話實說:“是的,因為臨進盈序前,靳董忽然聯係我,要旁聽今天的談判過程,怎麽了太太,是有什麽問題嗎?”

初鸞幹笑兩聲,說沒問題。

隻是被靳宴禮看見,不,聽見而已,又不是在講究禮儀教養的靳家人麵前原形畢露了,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是,她怎麽覺得有點羞恥呢?

她皺著眉,認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對鍾旭的所作所為,也不過就是潑了杯熱茶,又扇了他一耳光,說了幾句難聽話而已,根本沒有任何值得羞恥的點好嗎?

想了半天,她決定把自己忽然別扭的小心思,歸結到自己昨晚做的荒唐夢上。

回到枕山半島已經是傍晚五點。

進了家門,她彎腰換好鞋之後,就看見穿著黑色半高領細針織衫的靳宴禮,正背對著玄關的方向,在廚房洗菜。在他手邊,是正被文火烹煮,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砂鍋。

初鸞關上門,將風雨聲也隔絕在外麵,一顆濕漉漉的心,被麵前明亮的燈光,跳動的火焰,以及流動的水聲烘得幹燥而溫暖。

她走過去,語氣雀躍,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開口問道:“今天怎麽親自下廚?”

“林哥和王媽都請假了,下雨點外賣也不方便。正好家裏有食材。”

靳宴禮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她。

初鸞挽起衣袖,躍躍欲試地說:“我也來幫忙。”

“不用,先去把衣服換了。”

無論什麽時候,初鸞的心氣都沒丟,即便是去老東家那兒談解約,即便是知道自己可能保不住耗費心血一手經營的賬號,但她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鬥誌昂揚地戰鬥。

十幾度的陰雨天氣,當然也不可能阻擋她穿高跟鞋和高定連衣裙。

初鸞“噢”了一聲,噔噔噔跑上樓,不過五分鍾就換上了真絲睡裙下樓,來到正在盛湯的靳宴禮身邊,自告奮勇地要端去餐桌上。

等他盛湯的間隙,初鸞的目光也就無可避免地落到了靳宴禮身上。

他衣袖半挽,露出一截蘊含蓬勃力量的小臂;修身的黑色針織衫,紮進棕色西褲裏,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勁瘦的腰身。

初鸞忽然不合時宜地想到昨晚的夢,以及更早之前,和靳宴禮合拍視頻看到的網友評論。

她慌張地錯開眼,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去抄十遍《金剛經》靜一靜心。

靳宴禮已經盛好湯,給她拿了防燙的手套,卻看她隻是一個勁兒低頭盯著毛絨拖鞋上的小北長尾山雀玩偶,不由微微挑眉,叫了聲她的名字:“初鸞?”

“啊?”初鸞下意識地抬起頭,又聽見靳宴禮嗓音溫和地開口問道,“是不是不舒服,怎麽臉這麽紅?”

初鸞支支吾吾地隨口應道:“可能有點吧。”

“是不是淋雨感冒了?”

靳宴禮說著,就要給王媽打電話,被初鸞連忙製止,“沒事沒事,可能我喝點湯暖暖就好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靳宴禮能不能別再穿成這樣出現在她麵前……

她怕她真的會把持不住對他霸王硬上弓啊。

又不是沒有前車之鑒。

靳宴禮到底為什麽能對她這麽放心啊?

初鸞低著頭把湯端到餐桌上,在心裏碎碎念個不停。

靳宴禮看著她烏發間隱約冒出來的通紅耳尖,眼底笑意微深,把季則衡和周繼行拉回小群。

【靳宴禮:她今天看我臉紅了。】

【季則衡:。。。。你沒事吧?】

【周繼行:我認識一個人,你可以跟他聊聊。】

【周繼行:[個人名片望京市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朱院長]】

【周繼行:或者你試試這個?】

【周繼行:[望京市智障康複中心吳主任]】

【周繼行:加油兄弟,不要放棄治療!】

靳宴禮冷笑一聲,動作熟練地把這兩個傻逼移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