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夜,給薑寧沐浴,又喂了藥,她才沉沉睡去。

燕雲安沒法留在這裏休息,直接去尋了燕懷然。

睡得迷迷糊糊的燕懷然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跟自己親哥睡一塊兒。

畢竟燕雲安向來冷淡,待人也不熱情,即便燕懷然是他親弟弟,平常也沒什麽好臉色。

“我聽你那兒吵吵鬧鬧的,怎麽了?”

聽燕懷然問,燕雲安便想起薑寧撒潑打滾也不要他走的模樣。

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燕雲安轉身過去,沒再搭理燕懷然。

燕懷然本就是下意識地問了句,所以沒得到燕雲安的回答,他也不在乎。

等第二天一醒來時,燕雲安已經不在了。

要不是從隨從元歲的口中聽到消息,他險些以為自己幻聽了。

“四爺昨個兒睡得香,二爺就沒讓小的吵醒您。”

元歲將吃食端上來給燕懷然,順帶解釋了句。

燕懷然一想也是那麽回事。

元歲跟他多年,是最清楚他性子的,要是他被吵醒,倒黴的就是元歲了。

“我二哥呢?”

他出聲問了句,元歲回道:“二爺和二少夫人去行宮門口接國公爺了。”

聽到這話,燕懷然沒再問,隻是吃著自己的東西。

反正在旁人的眼中,他燕懷然就是個紈絝,場麵上的事情,可不需要他去做。

此時的行宮門口,薑寧站在燕雲安身邊,怎麽看怎麽有些尷尬。

昨晚上的事情,她記不大清,還是今早季蘭說的。

薑寧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裙擺,晨風卷起她鬢角碎發,將燕雲安身上清冽的鬆香拂到鼻尖。

記憶像被撕碎的宣紙,零星拚湊出。

自己滾燙的掌心貼著他冷硬的胸膛,還有那個落在他唇上的吻。

季蘭轉述時,她幾乎要把手裏的茶盞摔到地上。

這般孟浪的事情,她竟也做得出?

“國公爺的馬車快到了。”

燕雲安忽然開口,聲音裹著晨霧般的沙啞。

薑寧猛地抬頭,撞進他幽深如潭的目光裏。

昨夜糾纏的畫麵在腦海中炸開,耳尖瞬間燒得通紅。

他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垂上停留片刻,喉結動了動,轉身去整理腰間玉佩。

薑寧一看他,就讓燕雲安想到昨夜的糾纏。

心中莫名升起幾分燥熱,如何也驅散不去。

燕雲安頭一次覺得自己如此重欲。

官道盡頭揚起塵土,薑寧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

國公府的朱漆馬車緩緩而來,她下意識往燕雲安身後縮了半步。

前世學的規矩,婦人不可與男子並肩。

隻是當薑寧餘光瞥見他微微側過的肩膀,像是無形的屏障,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替她擋住秋日的晨風,將她護在了身後。

待馬車停穩後,燕雲安上前攙扶:“父親。”

定國公頷首示意,率先下來。

薑寧福身行禮時,瞥見車簾後閃過一抹黛青色衣角。

燕林氏從馬車上下來,順著薑寧視線看去,隨後笑了下:“路上遇見的可憐人,我做主,讓她跟在我身邊。”

“母親心善。”

薑寧什麽都沒說,隻說了這一句。

那女子麵色白皙,姿容絕色,怎麽會是偶然遇到。

看來燕林氏也想借這次秋宴,做些什麽。

比如給自己的夫君定國公安排一位貼心的佳人。

一行人轉身進行宮時,薑寧抬頭,撞進燕雲安眼底翻湧的暗潮、

昨夜他克製又熾熱的目光突然與此刻重疊。

“昨……”

她剛開口,燕雲安的手指抵在她的唇上,指腹帶著薄繭,觸感粗糙卻溫柔。

“不必記著,隻是再有下次……”

他話語一頓,斜睨了一眼她,

“我是一個男人,算不得什麽君子。”

薑寧喉間發緊,燕雲安指尖殘留的溫度灼燒著唇瓣。

她望著他轉身時衣擺揚起的弧度,恍惚覺得眼前這人不再是那個冷麵冷心的燕二爺。

行宮回廊的銅鈴叮咚作響,驚起簷下白鴿,撲棱棱的振翅聲驚散了她的思緒。

定國公在前走著,燕林氏落後一步,身後女子垂眸跟在三步開外。

薑寧故意放慢腳步,餘光瞥向女子,身穿粗布衣裳,卻難掩姿容。

比起府中的蘇姨娘,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姨娘如今有孕,伺候不了定國公,且現在被留在國公府。

燕林氏在路上安排這麽一出英雄救美,是想將這女子塞進定國公身邊了?

薑寧正暗自思忖,忽聽燕林氏輕笑一聲:“寧丫頭,這姑娘叫玉蟬,手巧得很,回頭讓她給你繡個帕子。”

話音未落,玉蟬已盈盈福身:“奴婢見過二少夫人。”

那聲音柔若無骨,卻像根細針,紮得薑寧後頸發麻。

燕雲安腳步頓了頓,餘光掃過玉蟬。

他不動聲色地將薑寧往身邊帶了帶,掌心貼著她微涼的指尖。

一行人剛邁進行宮正殿,忽聞外頭傳來喧嘩。

一名侍衛匆匆入內:“稟國公爺,山下發現一夥流民,似有異動。”

“陛下讓各位貴人在行宮等候,已派人前去處理。”

定國公眉頭緊皺,微微點頭。

行宮在郊外,往年也不是沒有這種事情發生。

到了凝華宮後,定國公就去歇著了,燕林氏還讓玉蟬跟去伺候。

簡直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了。

燕林氏也要小憩,正殿內的人都退出去。

燕明華上前挽住薑寧的胳膊:“二嫂,那玉蟬是誰?”

“還用問啊,過不了多久,你就得喊玉姨娘了。”

燕懷然早就看透了燕林氏,特意挑個大美人去伺候,不是給他爹納妾,是做什麽?

“再亂說話,小心父親不饒你。”

薑寧看了眼燕懷然,示意他別亂說。

行宮之中人來人往,眼多嘴雜,萬一被人聽去,難免不好。

燕明華吐了吐舌頭,卻仍不依不饒地湊到薑寧耳邊:“二嫂,我瞧那玉蟬眼神總往二哥身上飄呢。”

話音未落,薑寧便覺腕間一緊,燕雲安不知何時已走到身側。

“既如此感興趣,”

他看向燕明華,眼底結著薄霜。

“不如讓你跟玉蟬住一起?”

燕明華被他目光刺得瑟縮了下,嘟囔著被丫鬟拉走。

薑寧望著燕雲安緊繃的下頜線,喉間發緊。

昨夜的畫麵又不合時宜地翻湧上來,她下意識往後退半步,卻撞進一個帶著鬆木香的懷抱。

頭頂傳來壓抑的輕笑,燕雲安溫熱的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耳尖:“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