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在碧然院中看到季蘭神秘兮兮地過來,這才得知,林以寒在茗香院和燕林氏大吵一架。
“表姑娘是哭著走的,別提多傷心了。”
季蘭將手中的茶水放到桌子上,笑著跟薑寧說。
“要奴婢說,她就是活該,整日裏纏著二爺,真是討人厭。”
二爺都成婚了,林以寒卻當他沒成婚似的,整日獻殷勤。
表麵裝得賢良大度,其實背地裏最壞了。
季蘭可不喜歡林以寒,她巴不得林以寒吃癟呢。
“看來,燕林氏是和她鬧別扭了。”
薑寧翻動著手裏的書,滿不在乎地說了句。
林以寒看起來可不是那種好操控的人。
燕林氏定然是在她身上沒得到自己想要的乖巧。
“姑娘喝口茶潤潤嗓。”
季蘭將茶水端過來給了薑寧。
“看看能不能打聽到燕林氏和林以寒說了什麽。”
薑寧輕抿一口,隨後吩咐了句。
季蘭點頭應下。
入夜,薑寧要休息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不好了!”
季蘭神色慌張地衝進屋內,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薑寧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出什麽事了?”她連忙起身問道。
季蘭平複了一下呼吸,說:“奴婢剛剛打聽到,夫人竟然去求見了國公爺,說是要為二爺和林以寒的婚事做主!”
“說,說要二爺納表姑娘為貴妾。”
薑寧聞言,微微蹙眉:“定國公怎麽說?”
季蘭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知道,不過看夫人那副信心滿滿的樣子,隻怕事情不妙。”
定國公在國公府中有著絕對的話語權。
如果他真的同意了燕林氏的提議,那麽自己和燕雲安的和離之事將會變得更加困難。
同意林以寒進府為妾,她的正妻之位隻會坐得更加牢固。
這對薑寧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與此同時,在國公府的書房裏,定國公正端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地看著麵前的燕林氏。
“你說要讓雲安納林以寒為妾?”
定國公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滿。
燕林氏微微低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老爺,林家雖然式微,但以寒畢竟是我的侄女,若能讓她進了國公府,也算是親上加親。”
“而且,她對雲安一片癡心,有她在雲安身邊,也能好好照顧他。”
定國公冷哼一聲:“照顧?雲安才剛娶妻,還不到納妾的時候。”
見定國公維護薑寧,燕林氏心中不滿。
“以寒也是您看著長大的,性情溫和,不爭不搶。”
“正是因為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才不能讓她為人妾。”
定國公抬眼,一下就看出了燕林氏滿心的算計。
“以林家的門第,國公府的姻親,她嫁人做正妻是沒問題的,你作為她的姑母,卻要讓她給人當妾嗎?”
燕林氏咬了咬牙,聽著定國公的斥責。
“以寒一心都在雲安身上,我哪裏勸得了。”
定國公沉思片刻,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回去吧,這件事我不會考慮的。”
“老爺……”
“燕林氏,你要是還想繼續穩坐定國公府主母的位置,就把你的那些陰謀算計給我收起來。”
燕林氏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定國公出言阻止。
這句話便是**裸的威脅,他在告訴燕林氏,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妾身告退。”
燕林氏俯身行禮後告退。
她今日來,便是想探聽下定國公的意思。
若是他肯,皆大歡喜,也不必她再費心籌劃。
若是他不肯,那便還是要她自己出手了。
燕林氏退出書房時,月光正斜斜切過回廊朱漆欄杆。
她攥緊帕子,緞麵被指甲掐出褶皺。
管家老吳捧著一盞溫茶候在廊下,見她出來行了個禮。
燕林氏抬頭,伸手整理了下鬢邊的碎發。
待她離開,老吳才走進去。
“爺何必跟夫人置氣,您喝口茶。”
老吳出聲勸解一句,定國公深吸一口氣:“她的心思,太多了。”
當初娶她進國公府,是定國公覺得她和蕭氏是姐妹,必定不會苛責孩子。
隻是為了防止她有異心,定國公也是徹底斷了她做母親的可能。
老吳低眉順目地回著話:“當年夫人進門時,您讓太醫院在她的滋補湯裏加了避子藥,這事雖做得隱秘,可夫人近年來總往觀音廟跑,怕也是察覺了些端倪。”
他忽然壓低聲音,眼角餘光掃過窗外。
定國公手指摩挲著椅上的雲紋雕花,想起多年前的雪夜。
發妻蕭氏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要他好好待雲安和懷然。
“她以為把林以寒塞進府裏,就能借這丫頭的手拿捏雲安?”
定國公忽然冷笑一聲:“我這個兒子,最恨別人拿感情做籌碼。”
老吳喉頭滾動,想起前日在後花園撞見燕雲安和薑寧說話的情形。
向來冷著臉的燕雲安,竟新婦露出了笑意,這在國公府可是頭一遭。
他欲言又止,見定國公閉目養神,便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定國公忽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你去尋幾個燕家的旁支,挑幾個不錯的人選送到林府。”
“林家的人若懂事,就知道要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
他頓了頓,聲音裏添了幾分森然:“若不懂事,那就該清清賬目了。”
老吳心中一驚,這是要拿林家勢力開刀了。
如今定國公要動燕林氏的根基,怕是早就忍夠了她在府裏興風作浪。
這也算是警告吧,好讓她能夠安分些。
老吳不敢多問,低頭退了出去。
碧然院。
薑寧正對著燭火出神,季蘭給她捶著腿,嘴裏還在念叨:“夫人碰了釘子,保準不會善罷甘休。”
薑寧望著映在窗紙上的人影,忽然想起初進府那日,定國公看她時那深如古井的目光。
那目光裏,竟有幾分看自家晚輩的意味。
“去把庫房裏的紫筍茶拿兩罐。”
薑寧忽然開口:“明日給祖母請安時帶著。”
季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老太太最厭惡後院爭鬥,若讓她知道燕氏為了納妾鬧到書房,怕是要發作的。
燭光映著薑寧素白的衣襟,她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既然燕氏要拿林以寒做棋子,那她就借老太太的手,先斷了這枚棋子的退路。
此局的莊家,她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