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的目光似淬了冰,直勾勾地盯著薑書林腰間的和田玉佩。

那玉佩她記得清楚,去年中秋家宴上,父親的好友從西域帶來的稀罕物件,本該在父親書房裏。

隻是當時二叔瞧著喜歡,父親便贈給了他。

父親對家中的人,向來都是無私奉獻。

要是知道薑書林如此陷害他,不知該有多傷心。

“二叔對宮裏的事如此上心,想來是心裏已經有了成算?這才如此著急地來尋父親。”

薑寧幾步上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讓謝淮之坐下。

兩人在路上的時候,就有些懷疑,這件事和薑書林有關。

薑書林是庶出,從小到大都被薑書年壓一頭,但那也是因為薑書年本身就優秀。

當年祖父答應過薑書林,說會將布料和香料生意都給了薑書林。

隻是祖父在去世時,卻不知因何緣由,臨時變卦,收回了早就許下的承諾。

最終薑書林手中就得了幾家不瘟不火的鋪子。

薑書年一直都知道,薑書林心有不甘,惦記了大半輩子這件事呢。

所以在薑書林的心中,他如今有此下場,就是因為父親不公,哥哥不善。

要是他可以把薑書年拉下來,薑書年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父親。”

薑書林不語,薑寧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薑書年。

她將在天香坊中發生的事情告訴薑書年,卻隱去了朱家二娘子的事情。

薑書年聽到後,頓時一驚:“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薑家出了內奸。”

話說完,薑書年的目光轉向了薑書林。

顯然,他也想到了這一層。

薑書林喉結滾動,伸手去摸腰間玉佩,卻在觸及溫潤玉麵時猛然頓住。

人下意識的動作是不會騙人的。

薑書林這是怕她知道朱二娘子的事情。

他皮笑肉不笑地望向薑寧,露出幾分溫和。

“寧兒這話蹊蹺,我不過是憂心家族安危,倒是你,跟謝少主出雙入對,就不怕二爺誤會?”

“話說,今個兒不是你回門的日子嗎?二爺怎麽沒來?”

話剛說完,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讓薑書林倍感壓力。

總有一種已經被人看透的感覺。

“我的事情,就不勞二叔操心了,二叔既然如此憂心,倒不如想想要用何香。”

“若是獻給皇後娘娘的香出了問題,咱們薑家可一個也逃不過。”

聞言,薑書林猛地站起身:“寧兒對二叔如此不喜,一回來就夾槍帶棒地說話。”

話說完,薑書林冷笑一聲:“我不懂香道,既然寧兒如此不喜我在這裏,我就先走了。”

說罷,薑書林轉身就要離開,而後身後傳來薑書年的聲音。

“二弟,薑家向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我是一家人,我希望在這件事裏,沒有你的手筆。”

聽到這句,薑書林身子一頓,壓下眸中冷意。

“大哥這話言重了,我豈會不知這個道理。”

“言重不言重的,二弟心裏明白,若你真的有參與,我絕不饒你。”

薑書年的威脅不是假話,若薑書林真要毀了薑家,他絕對不會留薑書林性命在地。

薑書林離去的腳步聲在回廊上漸漸消散,薑書年的眉頭卻擰成了死結。

他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在薑寧與謝淮之之間打轉。

“皇後試香非同小可,如今我們的香粉全都不能用了,庫房那批沉水香雖好,可調配時間……”

“父親放心,我與謝少主現在便著手。”

薑寧從袖中取出謝淮之的梨花手串,梨香的氣息在掌心氤氳。

“用此香打底,再添些龍腦與蘇合香,既能中和沉水香的厚重,又能延長香氣持久度。”

謝淮之頷首補充:“薑伯父放心,我已命人封鎖香料進出記錄,試香配方由我二人親自調配,旁人無從插手。”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薑書林離去的方向,袖口下的拳頭微微收緊。

“我留下一起幫忙吧,寧寧畢竟已經出嫁,孤男寡女也不好說。”

“有我在,旁人不會多說什麽。”

薑書年的考慮不無道理,謝淮之點點頭。

今日本是薑寧回門的日子,卻無端多了這麽多的風波,薑書年的目光染上幾分愧疚。

薑寧看懂父親眼中的神色,對著他搖搖頭。

“沒事的,爹,薑家出了事,我應該幫忙。”

……

子夜時分,薑家的香料工坊燈火通明。

薑寧將研磨好的香粉倒入銅臼,手腕翻飛間,梨花清甜與沉水香的醇厚逐漸交融。

謝淮之坐在對麵,看著少女被燭火映得通紅的側臉。

忽然想起幼時她蹲在香田邊,鼻尖沾著花粉衝他笑的模樣。

“在想什麽?”

薑寧抬頭,見他神色恍惚,出聲問了句。

“在想這香若成了,該取個什麽名字。”

謝淮之想伸手,卻注意到坐在不遠處的薑書年。

他收回手,緊握成拳,岔開話題。

“就叫‘梨雲繞沉’如何?”

薑寧用小匙挖起來一點兒香粉聞了聞,香氣適中,裏麵用的藥香也很好聞。

想來這香,雖然不金貴,但能占一個巧思。

皇後娘娘應該會喜歡的。

香粉做成後,薑書年看了看,點了點頭。

熬了將近一夜,薑寧讓薑書年和謝淮之先回去,她收拾一下就走。

謝淮之原本還想留下,但薑書年拉著他離開了。

兩人在香坊門口分道揚鑣時,薑書年隻說了一句:“謝少主,寧寧已經成婚了。”

那一瞬間,謝淮之就知道,薑書年已經看清楚了他的心思。

謝淮之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上了馬車離開了這裏。

等季蘭將弄好的香裝好,再轉頭時,就看到薑寧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姑娘?”

季蘭輕喚未得到回應,正欲取披風為薑寧披上,忽聽得門外傳來靴履踏碎夜露的聲響。

隻見燕雲安負手立在月光下,玄色衣袍浸透寒霜,麵容有些看不真切。

見到燕雲安,季蘭正要俯身行禮,卻被燕雲安擺手製止。

“下去吧。”

燕雲安出聲說了句,季蘭看了一眼薑寧,這才下去。

男人抬步上前,解下披風給薑寧披上。

“裝睡等我走?”

聽到這句,薑寧才睜開眼:“二爺最近好像很清閑。”

“我來是提醒你,燕林氏昨日進宮了。”

此話一出,薑寧眼眸頓時睜大。

“你是說,薑家的事情,和燕林氏也有關?”

燕林氏此時進宮,這時機,實在是太巧了。

燕雲安並未直接回答,隻說了句:“你我都清楚一件事。”

“燕家與薑家聯姻,不過是各取所需,可有人卻想壞了這盤棋。”

聽到這句,薑寧握緊手,仰頭看向站在對麵的燕雲安。

“燕林氏,根本就沒想過讓你做世子,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