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坊的事情辦完後,薑寧就要離開,見到燕雲安還在這裏,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最終還是開口說了句。
“雖說這是陳四娘子的事情,但她妹妹畢竟無辜。”
“女兒家的臉最珍貴,若是毀了,難免尋短見。”
話說完,沒聽到燕雲安的回話,薑寧心中不由得發緊。
“還有……今天,多謝二爺了。”
燕雲安似乎就是在等這句話,聽薑寧這麽說,他嗯了聲。
“不必言謝。”
她既出手幫他,那他幫她也是應當。
她說得對,薑家若是出了事,他也會受牽連。
不過是互惠互利罷了。
薑寧看他一如前世一樣的冷淡,什麽話也沒說,走了出去。
好巧不巧,遇到了趕回來的謝淮之。
謝淮之手裏還握著韁繩,額間沁著薄汗,身後跟著兩個抬著藥箱的小廝。
他望見薑寧的背影時腳步微頓,目光在燕雲安身上轉了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燕二爺也在?我剛去請薛太醫,說是被請到宮裏頭去了,隻能先拿些藥膏應急。”
燕雲安漫不經心地斜睨了眼謝淮之。
“那還真是湊巧,陳四姑娘已經招了,幕後主使是城南朱家二娘子,想來這‘雪膚膏’的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薑寧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
謝淮之與燕雲安此刻在天香坊碰麵,氣氛莫名有些微妙。
她輕咳一聲打破僵局:“謝少主,陳四姑娘妹妹的事還需費心,畢竟是因天香坊而起。”
謝淮之立刻斂了笑,鄭重地點頭:“自然。我這就安排人將藥膏送去,再請其他大夫看看。”
說著他將藥箱遞給一旁的劉媽媽,又從袖中掏出封信箋。
“對了,這是宮中傳來的消息,說皇後娘娘近日要用香,點名要試我們新研製的香粉。”
薑寧接過信箋,指尖微微發顫。
皇後要試香本是好事,可如今貢品失竊、朱家從中作梗,若新香出了差錯……
她抬眼望向燕雲安,卻見他站在天香坊中,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等不及要將薑家逼入絕境了,皇後試香的節骨眼,倒真是‘巧’得很。”
“二爺有良策?”
謝淮之嘴角微微扯起,笑著看向燕雲安。
燕雲安慢悠悠踱步到薑寧身邊,眼神驟然冷下來。
男人最了解男人,燕雲安能看出,謝淮之眼中的神色。
他對薑寧有意思,燕雲安心中冷笑,卻是對著薑寧反問道:“你說呢?”
“朱家既然能拿到貢品手串,必然與薑家某些人有勾結,皇後試香的配方,得重新調整。”
薑寧低頭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我記得庫房裏還有些三年前的沉水香,雖不是新製,卻最是沉穩持久,不易出岔子。”
“可時間緊迫……”
謝淮之上前一步,將自己手腕上的手串褪下來放到薑寧手中:“這個香,可以嗎?”
燕雲安剛要說些什麽,就見薑寧伸手拿過手串,聞了聞:“是……梨花?”
“你還記得。”
謝淮之微微一笑,眼神中露出幾分挑釁地看向燕雲安。
“少時你送我《香道》,我琢磨出來的東西,隻送過你一次,沒曾想,你竟然還記得。”
眼瞅著兩人就要憶往昔,燕雲安心中升出幾分煩悶。
人家青梅竹馬,共同回憶,倒顯得他是個外人了。
“試香一事刻不容緩,若是沒辦好,我們都得死,二爺若無事,不妨先回國公府。”
她刻意將“二爺”二字咬得極重,像是要劃清某種界限。
燕雲安喉頭滾動,眼底翻湧著暗潮。
她這是在趕他走?
“知道了。”
燕雲安的視線在薑寧和謝淮之臉上劃過。
本就是合作的關係,他管那麽多做什麽。
現在又不需要他。
薑寧被燕雲安突然湊近的動作驚得後退半步。
他裹挾著危險氣息逼近,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畔。
“薑寧,我希望你記住,你我如今,並未和離。”
“也別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讓國公府的人抓到把柄,嗯?”
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薑寧抿唇不語。
她就知道,燕雲安最看重的,還是他自身。
“我知道,不會讓二爺惹火上身的。”
話音落下,男人已然轉身,離開了這裏。
薑寧頓了頓,沒再搭理燕雲安。
同燕雲安說完話,薑寧平複了下心情,再轉向看謝淮之時,麵露幾分笑意。
“謝少主,我們去薑家說吧。”
聞言,謝淮之當做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點頭應下。
她看起來,似乎和燕雲安的關係,有些不大好。
這樣,是不是代表,他還有機會?
想到這裏,謝淮之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回來得太晚。
在定國公府求娶薑寧的時候,沒能趕回京城。
從前謝淮之總想著,等他真正掌權,他才有資格去求娶薑寧。
又或者,等她願意,他不想他們的婚事摻雜太多利益算計。
可他想的太多,考慮得太多,隻會將她越推越遠。
薑寧,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放手了。
……
等薑寧和謝淮之趕回薑家,隻見宅子門口的燈籠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薑寧剛跨進角門,便聽見裏頭傳來瓷器碎裂聲。
“貢品手串失竊,皇後又要試香,偏偏都趕在這個節骨眼,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
薑寧二叔薑書林的吼聲穿透窗戶,帶著怒火:“定是有人裏通外合,把咱們往火坑裏推!”
聽到他的聲音,薑寧冷笑,她不去尋他,他自己倒是湊上來了。
“二叔,您的消息好靈通啊。”
薑寧幾步上前,笑著看向薑書林。
聽到薑寧的聲音,薑書林轉頭,正好看見了薑寧和謝淮之兩人。
“是寧寧啊,謝少主怎麽也來了?”
薑書林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看著兩人。
“薑伯父,皇後娘娘要試香的消息,我剛得知就來尋您了。”
“倒是不曾想,薑家二叔得知得這麽快。”
謝淮之順著薑寧剛剛的話說出來,薑書年斜睨了薑書林一眼。
“許是書林在宮中有些人脈吧。”
這淡淡的一句話讓薑書林眼中劃過幾分戾色。
雖然一閃而過,但薑寧看得分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