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從椅子上起身,披風滑落肩頭。

燕雲安彎腰撿起披風,淡淡回了句:“是。”

“我生母早逝,父親娶她,是因為家中不能沒有執掌中饋的人。”

“她也不是我母親,隻是當時我和四弟年幼,我們別無選擇。”

因為所處的環境,不允許燕雲安生出一丁點兒別的想法。

繼母就是繼母,即便燕林氏膝下無子,她也不可能真心待他和燕懷然。

可薑寧隻覺得燕林氏的做法,讓人根本琢磨不透。

若是燕雲安成了定國公世子,於她而言,並無壞處,她為何不肯幫忙?

這國公府的爭鬥,可一點兒也不比宮裏的醃臢事少。

“她回府時,提到了皇後試香一事,特意問我,薑家是否有把握拿出讓皇後滿意的香料。”

燕雲安岔開話題,說出這句。

“她想借皇後試香,將薑家拖下水?好讓我被休棄。”

她突然想起薑書林腰間的玉佩,想起他對宮裏事務異常的關注,心裏警鈴大作。

薑書林怕是早就想好了怎麽做,燕林氏的參與,隻早不晚。

若這件事不會牽連到薑家,薑寧倒是可以將計就計。

可一旦出事,薑家根本沒活路。

“燕林氏一直想讓我娶林以寒。”

薑寧目光淩厲,幾乎隻是思考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

燕林氏其實早就想好了,讓燕雲安娶林以寒,成為可以讓她徹底掌控的存在。

若是林以寒再能生下個一兒半女,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文貴妃是燕林氏的姐姐,燕林氏同皇後娘娘的關係匪淺。”

燕雲安出聲提醒一句,薑寧頷首。

“燕林氏要的不是薑家覆滅,我知道這一切跟我二叔脫不了關係……”

薑寧指尖摩挲了下袖子,思考著這些事。

“二叔想借皇後試香扳倒父親,再將薑家產業收歸己有。”

“燕林氏從中周旋,既能讓我這個絆腳石徹底失勢,又能讓你娶了林以寒,如此一來,國公府、林家、文貴妃三方勢力擰成一股繩,她便能穩坐後院主母之位。”

從前那些不曾仔細思考的東西,在如今開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原來從很早開始,她就被人給盯上了。

燕雲安沉默片刻,算是默認了薑寧的話。

“薑寧,國公府的渾水不好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他說完,眸光落在薑寧身上。

薑寧垂眸,避開他那道視線。

這些事情,她知道,隻不過前世她的心思全在燕雲安身上罷了。

她更知道,燕林氏同燕雲安生母的死,脫不了幹係。

因為燕林氏和燕雲安生母蕭氏是閨中好友。

誰也沒想到,在蕭氏死後,定國公燕錚會娶燕林氏過門。

“不必對我有敵意,我們既然是合作關係,便不能彼此猜疑。”

燕雲安沉聲道出這句,薑寧聽著話,心中忽覺幾分刺痛。

她曾經以為,燕雲安的心中,多少會有她,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我對二爺沒有敵意,我也清楚我們如今的關係。”

提出和離的是她,所以她也不會因為那些莫名的情緒,毀掉這一切。

“如此,最好。”

男人並未多說什麽,隻是在看了薑寧一眼後,轉回了視線。

有沒有敵意,他會不清楚?

薑寧從來都是拿他當外人防備的。

新婚夜,兩人相處得很愉快,隻是沒曾想,一夜過後,就全都變了。

若不是這世上無精怪一說,燕雲安都要誤以為她是被什麽妖怪附體了。

罷了,他在乎這麽多做什麽。

一個女人而已。

想到這裏,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又升上來,讓燕雲安並不好受。

沒等薑寧開口再回,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薑寧下意識後退,卻撞進燕雲安懷裏。

他長臂環過她的腰,將人穩穩圈在懷中,另一隻手已按上腰間配劍。

兩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香坊關閉,還在這個時辰,究竟是誰會來?

莫不是……有人想銷毀他們剛做好的香粉?

想到這裏,薑寧不自覺地握緊腰間別著的匕首。

自從重生之後,她都是隨身帶著防身的東西。

燕雲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她的動作。

未曾消散的月光刺破窗紙,在地上投下細碎的銀斑,像極了他們破碎又糾纏的命運。

隻見香坊中,有人鬼鬼祟祟地推開一扇門。

“噓,你等的人來了。”

燕雲安捂住薑寧的嘴,示意她不要多說。

隻見外麵那人佝僂著背,月光勾勒出他脖頸上醒目的疤痕,一條蜿蜒向下,沒入衣服裏的猙獰傷疤。

薑寧認得,這是薑書林的心腹管家,早些年隨他出去做生意,替薑書林擋過刀。

薑寧微微皺眉,指甲深深掐進燕雲安掌心,卻被他反扣住手指無聲安撫。

“快些,老爺吩咐了,明日卯時前必須辦妥。”

看來他是來偷他們剛剛新製作成功的香。

月光下,管家枯瘦的手指探進一個香囊中。

他捏起一小撮粉末時,薑寧聞到了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

那是能讓香料瞬間自燃的磷粉。

“他們要毀掉新香。”

她轉頭,貼上了燕雲安耳畔,溫熱的氣息讓他喉結不自覺滾動。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都能聽到彼此之間的心跳聲。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管家如驚弓之鳥,錦囊裏的磷粉瞬間灑在案上,殘餘的香餅頓時竄起幽藍火焰。

燕雲安幾乎本能地把薑寧護在身後,劍鞘撞開櫃門的瞬間,熱浪撲麵而來。

火光映得他側臉如刀削般冷峻。

薑書林還真是狠,為了讓父親背負罪名,不惜派出自己的心腹來辦這件事。

隻是她不會讓薑書林得逞得。

“香坊有水缸,先滅火,我爹還沒走遠,看見這邊起火,一定會來。”

說著,薑寧就要走出去,燕雲安連忙拉住她:“你做什麽去?”

“小心!”

火柱倒下來的那一瞬間,薑寧退後兩步,若不是燕雲安推了她一把,那柱子倒下,砸的就是她了。

“你受傷了?”

聽到問話,燕雲安拉著薑寧退到窗邊。

“那些人還沒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