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就是劍?”
宮白羽聽到這個一臉無邪的小姑娘嘴裏說出這種話,蒼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會心一笑。
“小娃娃,你沒學過劍,說的話倒是中聽。”
他兩袖下的枯手,終於不是虛握著劍的手勢,靈氣在他手上凝結成形,開始形成真正的劍。
當靈氣光華褪去,在宮白羽手中出現的,是一柄如假包換,再無虛假的劍,雪柄白刃,森森刃光也在提醒周圍的人,這是真正的劍。
大劍邪宮白羽,時隔多年,終於又一次在世人麵前拿起了劍。
葉雲蘇站在擂台之外,額間冷汗已經是忍不住直冒。
一旦這個人手上真的握了劍,這就已經不是比武的範疇了,嶽凝珂能扛得住嗎?
嶽凝珂見到宮白羽終於拿了真劍,麵上更是非但沒有任何懼怖之情,反而展顏笑若粲星:“哈哈,終於肯拿真劍了。”
拳頭咯咯握緊,她也跳著碎步,就像是雀躍翻飛的蝴蝶。
如今宮白羽左手所持的劍,隻有三尺長短,劍刃薄長,其色如雪,陽光照在其上更是襯得刃光一片雪白。
盡管如此,他看上去仍然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在拿劍,乍一看似乎根本造不成多少威脅。
但嶽凝珂的笑意反而更濃,隻是她那花容月貌,在這一刻的笑容燦爛到,宛如野獸。
她本來沒有靈氣,此刻身後披散的長發,卻開始像是受到某種東西的牽引,無風自起,她張開了兩條手臂,做出開懷抱擁的姿勢,遙相對著宮白羽:“來吧,老太婆。”
宮白羽雙手保持著自然下垂,左手長劍悠悠抬起,劍尖遙指嶽凝珂,靈氣將發未發。
沒人能知道她的出劍時間,畢竟就連握劍的手,都有些看上去顫顫巍巍。
但就在下一刻,聚鐵岩造就的擂台,赫然現出一輪彎月!
刃光如月!
一輪巨大的月輪弧光,垂直從擂台上掃過,聚鐵岩擂台直接被一分為二,難倒無數修行人的聚鐵岩,於宮白羽而言,脆得就跟土瓦一樣!
這輪雪月,切開了擂台,去勢遙遙不止,甚至斬到了擂台外的五郎山頂麵,一路無阻,地麵崩裂,劍光飛出山外,半空雲霧也被清晰地撕開一道筆直的裂隙,這道裂隙破雲,一直延伸到天空之中數百裏,甚至更遠……
空中道道血花也鮮明地分開了兩片,那是被這一斬波及的圍觀人士,他們都是各方大小宗門的精英弟子,一方好手,但在這輪粲然明月麵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掠過斬成了四分五裂。
在宮白羽眼裏,他們甚至都沒有被放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而在擂台周邊,剛才那道劍光掀起的驚風同樣超乎尋常,即使沒有被斬中的人,在感受到卷起來的急勁烈風後,竟也覺得宛如刀劍逼身,渾身隱隱刺痛。
在這其中,隻有極少數人能保持身形鎮定。
比如站在擂台外的葉雲蘇,所謂旁觀者清,得益於修煉《萬象潛龍訣》,她清楚地看到了宮白羽出劍的那一刹那。
那動作幅度小得簡直不能算是出劍,甚至劍尖,也隻是輕輕地往上挑了那麽一二分而已,毫厘之別,就能斬出如此誇張的一道劍氣來?
這就是九天將排行第三的宮白羽的日輪轉動之威?
那嶽凝珂呢?
葉雲蘇即使有著《萬象潛龍訣》,也無法通過靈氣感知得到嶽凝珂此時的位置,因為她沒有靈氣,用肉眼也看不到,但即使如此,她也還是通過四周被卷動的風脈,間接察覺到了嶽凝珂的位置。
上麵!
就在宮白羽斬出那輪破雲裂天的劍光後的下一個瞬間,嶽凝珂的身影,恰好就出現在了她劍身之上,蓄拳待發!
宮白羽嘿嘿冷道:“一腔蠻勇。”
嶽凝珂的拳頭對準的並不是宮白羽本人,而是她手上的劍!
枯瘦的握劍之手隻輕輕一擰轉,劍光如絲縷一線,就已經橫穿嶽凝珂的額頭,不同於剛剛雪月當空的大開大合,這一次劍光發於精微,在旁人看來,她的劍身甚至沒有移動過。
收放自如,越能開山裂海之人,越能精微到不傷一草一木。
兩人交擊的一瞬間,明明是金鐵與肉拳之間的交鋒,但卻在被斬裂的擂台上發出了金鐵重擊的錚然鳴動!
直如最鋒銳的刀劍互砍!交擊處一道白光甚至蓋過了兩人的身影。
當白光消散,即使是會場上的秦玉,也不自覺地抓緊了椅子上的扶手。
擂台上的兩個人,依舊沒有一個人躺下或者消失。
嶽凝珂的那一隻皓白雪腕,緊緊抓握,所握的,恰好就是宮白羽的劍身。
宮白羽的神情凝固在了一個相當奇妙的時刻,滿臉的皺紋都掩蓋不住他的驚訝,像是從沒見過,也沒想過會有人真的會如此行動。
她居然抓住了自己的劍?
她居然能抓住自己的劍?
她居然敢抓住自己的劍?
宮白羽剛剛那一劍就已經將威力展露出冰山一角,聚鐵岩脆如泥土,天雲也被破開,劍身更是靈氣最為凝聚之所,哪怕是以修習靈氣最基礎的低級弟子的常識而論,也不會有人蠢到會用手掌去抓握這樣一個劍道絕強者的神劍。
那樣等於是自取滅亡。
這種程度的靈氣凝成的劍,人隻要接近都可能會被靈氣給剮成碎片!
試圖去握住這樣的人手上的兵刃,就跟主動送上去給人砍一樣!
可以說正常人都不會這麽去做,甚至連想都不會去想。
可是,嶽凝珂恰好不是正常人。
宮白羽看著嶽凝珂一臉自信地抓住自己劍身,問道:“你莫不是以為,抓到了老夫的劍,就不會被斬了?”
嶽凝珂咧開嘴,露出雪白交錯的皓齒:“你再砍一下試試?”
挑釁意味十足,手腕青筋猛起,更是緊緊用力,猛攥劍身。
宮白羽默然不言,日輪轉數繼續推動,劍身上的靈氣灌流如江河暴湧,試圖將阻擋在劍上的一切外力盡數衝刷壞滅。
日輪階推動,三十八萬轉!
膽敢握住他手中之劍,那就得有被剮碎殆盡的準備,此刻,什麽比武規則已經形同虛設。
但就在這磅礴靈氣蘊於劍身之際,嶽凝珂也像是在針鋒相對,反而更加用力的握緊劍身,絲毫不去顧忌劍刃有沒有可能會割傷手掌。
兩人之間,再次靜默,靈氣在流**升騰了短暫的一瞬後,嶽凝珂的手非但沒有被刮碎,反而再度握緊!
隨後,宮白羽立於地上的雙足,也被拔升離地。
他連人帶劍,都被提了起來。
即使如此,宮白羽的劍也沒有脫手。
“哦,果然是天生神力。”此時宮白羽就像是一個幹癟瘦小的老頭被撬了起來,以他手中的劍為杠杆,握住劍身末端的嶽凝珂,仿佛此刻已經占據了上風。
這一句話的功夫,嶽凝珂的拳頭就已經來到。
樸實無華的一拳,一出就勢勝風雷!
拳頭毫不留情地灌進了宮白羽滿是皺紋的麵門。
他的身軀也沒有任何意外地飛了出去,這座擂台本來不小,足有數百丈寬,被嶽凝珂的重拳擊中,他的身形竄如急箭,飛出擂台也隻是轉瞬之間的事。
可也就在這轉瞬之間,宮白羽的身形忽而陡轉,飄如一片羽毛,在與擂台邊界隻有毫厘之隔時,在半空飄浮遊**,悠悠落下,最終,一隻草履點在了擂台邊界處。
宮白羽站定之時,眾人才發現,他雖是臉上中了一拳,但手上的那柄劍身上,也沾染上了一點血跡。
嶽凝珂的血。
她那隻剛剛握劍的手腕上,終於多了一道血痕。
“《多陀三十二身相》是佛門絕學,可你這個小姑娘好像除了相態以外,怎麽好像用的招式和勁路全然不對……”宮白羽用手慢慢揉著剛剛被她一拳搗中的臉,似乎還在回味著那一拳的餘韻。
嶽凝珂低頭凝視著剛剛抓住這個老頭子那把劍的掌心,這是她自開賽以來,受的第一道傷。
奇怪……為什麽我用的是手心抓他的劍,被砍的卻是手腕呢?
兩方剛剛結束了一輪險象環生的攻防,如今對峙之下,觀看的人也終於像是有了喘息之機,開始各相議論,同樣地,對於剛剛嶽凝珂以手抓住宮白羽的劍身這種奇舉,他們也是大為驚訝。
“居然敢握住那個傳說中的九天將宮白羽的劍,這姑娘可真是膽子比天還大。”
“更別說還能還手了,這種事別說千載難逢,就連聽都沒聽過啊,這下可熱鬧了。”
四周人聲鼎沸,都入了秦玉耳中,如今雖然有了短暫的寧靜,但他心中的緊張卻是有增無減。
剛剛嶽凝珂手腕上的傷,就是被那個姓宮的老頭子在被砸中的那一瞬間,用極其淩厲的靈氣灌注於劍身之上,才從掌心穿透到了手腕的。
那一瞬間的靈氣推動,已經接近到了相當可怕的日輪階四十萬轉,如果換了是一般的日輪階修行者,那劍氣早就把全身都剮碎了。
嶽凝珂才隻是手腕傷了一道,可見她的體魄也實在是非常強橫。
“這個宮白羽就算是九天將,也未免強得太離譜了一些。”他現在也忍不住為嶽凝珂擔心。
而現在場上,緩解了臉部被錘中的劇痛過後,宮白羽那張老臉也注視著這個和他年齡差了一百多歲的小姑娘,緩緩道出一句:
“你這小姑娘,簡直堪比當年的金陵之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