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對麵嶽凝珂的兩隻晶眸，也閃爍著懵然不解的光彩。
“啥？”
她年紀還太小，學識又相當有限，自然是不知道宮白羽所言何意的。
但她不明白，自然另有人明白。
金陵之戰，這對於圍觀的許多宗門遊人而言，是一場聞名天下的大戰。
那已經是接近兩百年前的事，當時天下九州宗門大勢初定，卻仍然有一些不服從於帝之下都的邊陲邪教，試圖動搖帝之下都的統治。
於是雙方就在古時一位帝王的陵寢所在，金皇陵舉行了一場聚集了當時七成以上宗門精英兵力的大決戰，參戰雙方都是身有靈氣之人，加起來人數足足超過二十萬！
這一戰，以帝之下都四星天轟敗敵方魁首掩日魔君為終點，徹底終結了當時天下九州最後一個邪宗的勢力，幾乎全殲。
在之後的歲月裏，這一戰也被稱為“金陵之戰”，為天下許多宗門津津樂道，對於如今圍觀的大部分人而言，也是談之令人心馳神往的大戰。
現在，居然有人說那個嶽凝珂僅僅一個人，就堪比當年這場規模罕有的大戰？
這個評價可是殊非平常。
在擂台外觀戰的葉雲蘇，聽到從宮白羽口中說出如此評價，也是眉目悚然而立。
這個嶽凝珂，竟然當的起如此評價嗎？
宮白羽白發飄動，就在說出了那段評價之後，靈氣以更加急速的流轉沸騰全身，他的麵容竟然也出現了變化，皺紋迅速減褪，蒼老的眉目開始綻放銳利神采，一頭白發竟然返成了烏黑亮澤的黑色。
與此同時，他的神情依然沉靜述說著：“你的拳腳就像當時戰場上四麵八方湧出來的高手一樣，劍氣，風流，火氣，土崩，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知道什麽地方就會殺出來，一刻都容不得大意……”
“一個沒有靈氣的孩子，三十二身相練得如此亂七八糟，卻居然能將拳腳磨煉到這種地步，要是再給你幾年時間，你應當能與天下爭雄。”
說完這句話時，他的麵容已經徹底回轉了年輕模樣，之前握於手上的劍，也從一把，變成了兩把。
持雙劍的宮白羽！
聽說過宮白羽傳說的，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雙劍淩羽，斬龍吞雲。
葉雲蘇即使身處於擂台之外，根根毫發都已經不自覺地悚立，她是黑龍衛所屬，曾經聽說過，一百多年前曾經是九天將位列第一的宮白羽，以雙劍在長陽山，斬殺一條盤山鐵鱗龍的事跡，傳說那一條鐵鱗龍是北方邊境的巨獸，在無數日輪階強者束手無策，被那條龍荼毒千裏之時，宮白羽僅僅憑借一人雙劍，就將那條龍斬殺。
與那條龍一起陪葬的，還有當時在場的數百名宗門修士，上到日輪階，下到開陽階，無一幸免，全都一道死在了宮白羽劍下。
現在時隔百多年，這個宮白羽再次祭出了雙劍，靈氣也與之前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葉雲蘇即使站在場外，也仿佛能看到宮白羽僅僅是站著，都散發出一種幾乎要吞噬周圍空間的壓迫感。
他整個人在葉雲蘇眼裏已不是人，而是一柄幾乎被殺氣灌滿的劍。
這就是現在九天將排行第三的實力嗎？
宮白羽恢複了年輕樣貌，散發無風自動，就連那雙原本因衰老而垂下的眉毛都變得如劍一般飛揚。
“小姑娘，接下來的劍，可就不好接了。”他聲音陡然變得中氣沛然，兩隻手上的劍都自然垂下，隨時待發。
這句話剛落地，對麵的嶽凝珂就眼睛連眨了幾下。
嗯？
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個拿著雙劍又變年輕的老頭子，身後怎麽又出現了一個大家夥？
她並不覺得害怕，隻是覺得身上又湧起了一股興奮之情。
“是劍氣留形！”
嶽凝珂沒有多大反應，不代表其他人沒有，半空裏眾多圍觀的人裏，還是場外的葉雲蘇最先失聲喊了出來。
這一聲喊反而讓那些四方宗門來的看客，紛紛發出了迷惑之聲。
“劍氣留形？哪來的劍氣留形？”
“那個宮白羽分明什麽都沒有動啊……”
一時間，周圍竊聲四起，在絕大部分人看來，雖然九天將宮白羽之名確實震動天下，但剛剛確實沒有從他身上看出什麽劍氣留形的氣象。
劍氣留形是以靈氣身外化身的絕妙神通，如果真的施展了，那靈氣必然會凝成實體。
然而此時隻有包括葉雲蘇在內極少數人，神色開始越顯凝重。
秦玉眉間已經皺成了一團，這個宮白羽顯現的靈氣之妙，還要在他的意料之外。
雖然絕大部分人看不到，但現在宮白羽身後，確確實實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法相分身，和本人一樣都持雙劍巍然而立，以如此巨大的靈氣量，按常理來講應當是藏都藏不住的。
可這個宮白羽竟然能做到將劍氣留形藏於虛空之中，即使放出來巍然立於擂台之上，也能讓大部分身有修行之人都無從察覺。
就和他以意識斬人一樣，他不握劍時，讓人以為自己被斬了，實際上並沒有；現在他動了真力，以靈氣凝就分身，卻又藏如虛空，讓人一無所知。
毫不誇張的說，哪怕現如今宮白羽突然反手一劍，在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被砍了腦袋都不會察覺出來。
嶽凝珂接下來會怎麽應對呢？到此處秦玉也越來越對這場比試未來的走向沒底了。
“好眼力，將來你必定能有一番大成就。”另一邊，當台下葉雲蘇道出了宮白羽身後的巨大法身後，靈氣繞身的宮白羽淡淡朝著葉雲蘇投去了一道賞識的目光。
緊接著，宮白羽還未發動攻勢，周圍卻又有了新的動靜。
震感，從擂台地上傳來的一股莫名的震感，第一個傳到了嶽凝珂的腳下。
然後周圍圍觀的人才猛然意識到，不止是擂台，整座五郎山，甚至是山外的大地，都在發出震動！
“怎麽會……突然就地震了！”
“難道是宮白羽的神通？”
秦玉自然也感到了這股異動，身邊除了霍瑤仙還能保持冷靜以外，其他鶴雲莊部眾都開始四下張望，有了慌亂之色。
這當然是宮白羽的神通才能做得到的事！
他靈氣凝就的分身一出，盡管不為人所見，但靈氣卻是實實在在地引發了地麵震動！
場上的嶽凝珂低頭看著腳下這片大地。
在這微微震動傳遞而來之中，她右手舉起了拳頭，驟然握緊。
宮白羽察覺到了她的動作變化，要出手了嗎？
就在這五郎山與大地齊震之時，嶽凝珂的拳頭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在暴喝聲中一拳擊出！
不是打向宮白羽這個對手，而是打向擂台，打向大地！
“哈！”
轟！
嬌喝聲與大地崩裂之聲一同響徹九霄，甚至嶽凝珂的喊聲隱隱蓋過了拳頭崩裂大地的聲音。
巨響過後，震動，停止了。
無論是擂台還是五郎山，甚至於是山外的茫茫大地，震感都消失無蹤。
而宮白羽的臉上，他宛如劍光的眼神裏，也終於出現了難以被掩飾的一絲愕然。
用拳頭，就把地震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