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裏說遠不遠,秦玉飛了不久,就在延伸無盡的裂穀一旁絕壁上發現了一條參天石縫。

如厲暮雲所言,石縫根處果然有著一片冒著晶瑩流光的靈株草叢,這些草葉通體藍光隱隱,其中靈氣流轉孕育出的果實就結在那些枝葉之間。

這就是厲暮雲說的藍血果?

秦玉沒有立即動身,而是落地後歎了口氣,朝著四周喊道:“明人不說暗話,出來吧。”

厲暮雲出現在了他身後十幾丈外,淡然道:“你居然能感覺得到我在跟蹤你?”

秦玉從線的方向知道她在自己身後,但還是從和她所在相反的方向喊話,等到厲暮雲出現,才忽而轉身過來,作出一臉驚訝道:“原來你還真的跟著我啊?”

“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我現在就回去殺了葉雲蘇。”厲暮雲聲音也變得沉冷。

秦玉卻是聳聳肩歎道:“你逼我也不知道,自從進入了這大裂天穀後,我就一直有一種模糊的感覺,感覺到你在跟著我,但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兒,也不知道你跟多遠,總之玄乎得很,我還想問你呢,讓我來摘果子,你老人家跟來做什麽?”

厲暮雲見他表情如此,凝視許久,眉頭終而舒展,唇瓣微挑:“我一生行事任意所至,跟蹤你與你何幹?”

她說到半途,口中頓了一下。

秦玉也覺奇怪,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一股異動正在腳下,即將爆發!

轟!

一隻巨拳轟然從秦玉腳下大地破土而出,好在秦玉及時遁入風中,輕巧地躲開了去。

從地下鑽出來的,卻是一隻通體紅毛,四肢垂地的異獸。

“青鋼赤鬼?”秦玉瞬間一見那模樣就脫口而出。

這種異獸到了這個時代還有存活嗎?

昂藏超過一丈的巨怪突然出現,驚起地上碎石崩裂四濺,秦玉輕身跳到了外圍。

他朝厲暮雲叫道:“喂!你可沒說這裏有這種怪物!”

厲暮雲悠哉悠哉地立在幾十丈外,露出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我可沒說這裏沒有怪物啊,先祖父當年用禦天劍斬下這道萬裏山穀,裏頭經年靈氣殘留,會有些靈獸徘徊再正常不過,這隻玩意看來是把這兒當自己的果園霸占了,小心哦。”

這個老女人……

秦玉取出小斧,擋住了那隻青鋼赤鬼,那一隻巨拳與斧刃相撞,這巨力互擊,秦玉直覺對方力道驚人的同時,也訝異於這隻巨獸皮肉竟也是出乎意料的堅硬。

這種古獸到了現在居然變得這麽厲害了?

在他印象裏,這種猛獸都是作為修行者的試兵刃的對象,以及為了奪取身上角質的獵殺目標,固然凶猛,但也不過相當於升陽階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程度。

可這一拳,竟然能把剛剛踏入日輪階的他給逼退幾步,神哭小斧斬在拳骨上甚至還不能留下明顯傷痕,足見這一隻青鋼赤鬼,受了藍血果滋養後,有了多少長進。

秦玉甩了兩下手,剛剛那一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接得實了,就算有神石抵消傷害,隻怕也得摔個好幾丈,四肢麻上好一會兒。

還好自己沒有拖延,提早就突破到了日輪階。

不過,秦玉現在更想試一下,進入日輪階後自己變身的效果會怎麽樣,所以他也不打算再和這隻巨怪玩下去。

麵對著正準備手腳並用衝來的青鋼赤鬼,秦玉忽而一陣深呼吸,收回了神哭小斧,同時雙拳握緊。

眼見敵人站如木樁,眼裏狂性充溢的青鋼赤鬼,就隻有將眼前之敵一拳搗碎的念頭,沒有任何猶疑,在助跑疾奔加速之下,鼓起那勝逾任何重錘的鐵拳砸向了秦玉。

“吼!!!”

在那吼聲的盡頭,本該一往無前摧枯拉朽的巨拳,卻沒有迎來青鋼赤鬼所想要的效果。

熱氣從赤鬼拳頭上滋滋冒出,青鋼赤鬼察覺到高溫灼燒手臂時,它想抽回手已經來不及了。

「平天之形」變化紅色甲殼包覆的手,遠小於赤鬼的手臂,但卻極其有力地抓著它,半點不容易啊掙脫。

變身狀態下的秦玉,力量已經完全壓製了這隻經過靈氣滋養的巨獸。

“很好。”

他在蟲齒開合之間短短吐出了這兩個字後,手臂瞬間爆發出絕強力道,青鋼赤鬼那一條右拳臂,直接在眨眼之間被蠻橫雄強無比的巨力硬生生整個從肩上撕裂!

而還沒等痛覺徹底淹沒赤鬼的腦海,一道更加強橫的灼流能量衝擊,就貫穿了它的身軀。

“吼!”

一拳帶著秦玉的低吼聲,擊穿了青鋼赤鬼的沉厚巨軀,磅礴的灼流能量將它身體穿出了一個鮮明的焦黑大洞,甚至直透背後山壁,擊出了一片駭人的焦黑巨坑。

一旁旁觀的厲暮雲,暗暗道了一聲:這小子,功力增長後變的火羅魔樣子也有了變化?還是頭一次看見……

如她所見,秦玉在一拳洞穿了那隻青鋼赤鬼後,也停了下來,腦海中野性消褪,看了一眼自己那冒著煙氣的雙手。

雖然沒有鏡子,但他還是感覺,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似乎隨著功力增長到了日輪階後,也發生了些微改變。

從手上的甲殼判斷,他感覺這些類似鎧甲實則更接近於表皮存在的像蝗蟲一樣的紅色甲殼,顏色似乎又變得更加火紅了一些,而且質地上,也比之前更加光滑了……

不過秦玉又想,這模樣再怎麽變,無論變紅變藍,樣貌上不還是一顆蝗蟲頭嗎?

隨即在苦笑聲中變回了人身。

踏著已經死去的青鋼赤鬼屍身,秦玉走到那片石縫之間密布的青藍色草叢之裏,摘下了幾個藍血果,這些果子質地飽滿,個頭又大,裏頭靈氣跳動宛如脈搏,他感覺吃這玩意應該要比普通丹藥都要滋補得多。

摘完了幾個起身之時,厲暮雲宛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秦玉身後。

“你變得這個模樣,我還從未見過,說是火羅魔,可是從來就沒有不用吃人就能功力變強的火羅魔。”

秦玉雖然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模樣到底屬不屬於火羅魔,但老被這麽叫他也不免有些翻白眼,歎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踏上了歸途,雖然這大裂天穀還很長,可以探索的地方也遠不止這些,但秦玉倒也不急,反正按厲暮雲的說法,還會在這穀中待一個月,一個月時間足夠了。

回到葉雲蘇所在之地時,她仍在入定當中,不過日過正午大概一個時辰後,厲暮雲抬頭望天,說道:“差不多了。”

她這一叫,葉雲蘇也緩緩睜開了雙眼,從一輪運訣中醒轉,這一睜眼,她眸中也綻出幾分有別於之前的溢彩流光,整個人的神態氣質,都發生了微妙改變。

這變化自然也引起了秦玉與厲暮雲的注目。

從秦玉的視角看,葉雲蘇的靈氣明顯地比之前有了更加飛躍性的增長,短短這一覺的工夫,她居然也讓魂種突破了升陽階,達到了日輪轉動的階段。

自己有了神石加上前世的經驗才能這麽快就突破到日輪階,她居然也這麽快?這就是《萬象潛龍訣》的效果嗎?

而且他還感覺到,這靈氣飛躍性增長帶來的,還有氣質上的改變,葉雲蘇剛剛一睜眼間,他就清晰感覺到了她氣質所發生的變化,比之往常,眉眼之間好像更多了幾分……

跳脫飛揚的感覺。

厲暮雲沒有睜眼,卻是丹唇微微上挑了一二分:“比我預估的還快了一些,看樣子天分果然不錯。”

她隨手又凝起一塊大岩石,然後飄身坐上:“你現在感覺如何?”

葉雲蘇低頭看著自己雙手,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龍脈裏有一道異常不同的靈氣都在圍繞著魂種而流,她忽而脫口而出道:“這是……風?”

“不錯,這就是萬象八流中的風流,你就按照這個感覺,將天地山澤風雷水火八種靈氣一一練出來,八氣合一後,才能真正開始修煉《萬象潛龍訣》。”

厲暮雲說著悠悠伸出一根食指向天,朗然道:“從現在開始,功力一旦上身,可是再也不能回頭了,就算你中途反悔,也是沒用的。”

葉雲蘇也提高了聲量,堅決道:“絕不後悔。”

“好!”

厲暮雲嘴角笑意更深,頗為賞識地拍手讚賞:“《萬象潛龍訣》任天而動,現在日頭過午,等到傍晚之時,你再接著修煉。”

說罷,她就自己盤膝而坐,擺了一個佛陀入滅的睡姿,閉目沉睡,不再言語。

秦玉正巧也摘回了藍血果,就在這同她一道分食起來。

兩人尋了一處岩石坐下,秦玉所摘的藍血果是靈根所生,葉雲蘇在咬了一口後,更是覺得靈氣入口,珍美異常,頓時笑靨生春:“大裂天穀下居然還有此等靈根,真是好東西!”

她吃著藍血果,竟主動靠上了秦玉的身邊,安然合著眼:“我是實在不知道該謝你還是該向你道歉,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堅持不住了,但又想到是我連累你到了這大裂天穀裏受著女魔頭要挾……”

還未說完,秦玉就反將她順勢擁在了懷裏,溫聲安慰著:“往事不可追,現在最要緊的還是你早點學有所成,然後出了這鬼山穀,為老夫人報仇。”

“秦玉……”她怔怔地抬首望著秦玉的臉龐,眸中流光閃動,似水柔情從眼波裏泛溢而出,驀然之間,沒有猶豫地將身子一湊,又吻了上去。

秦玉感受著這香影忽至,下意識回應的同時,也不禁覺得,葉雲蘇這丫頭的性情,是不是也發生了改變?

怎麽好像感情表達得……更直接了?

直到傍晚來臨之前,背過身側臥的厲暮雲也沒有轉過來哪怕一次。

等到一日之內,秦玉與葉雲蘇溫存過了,說了許久的話,又起來四處遊**了一番後,日頭被夜幕驅趕向西時,厲暮雲十分準時地從石上醒轉,繼續給葉雲蘇修煉。

雖然還是以秦玉聽不到的功訣傳授,但這樣一天下來,秦玉還是從厲暮雲教授後葉雲蘇繼續靜坐練習《萬象潛龍訣》的姿態裏,對這門功法有了一絲體悟。

這門功法一如其名,用的是天地萬物各種自然現象的力量為自己所用,風訣為禦風遁風,水訣可以以水易容,馭水為護甲,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龍遁則是以靈氣為龍脈,是一門攻防一體的身法遁術。

如果以這種趨勢練下去,估計整個九州大地,天地之間都可以是修煉者的倚仗,可以說立於不敗之地也不為過。

葉雲蘇按照厲暮雲這個練法練下去,功力增長固然會很快,但以秦玉的經驗看,總感覺……

“喂!”

他還沒有想得更多,就被厲暮雲給叫回了思緒。

秦玉回頭,卻見厲暮雲一身黑袍已經出現在身後。

“有何貴幹?”他印象裏這位老祖宗沒什麽事絕不會主動叫他的。

厲暮雲則是言簡意賅:“陪我出穀,找些東西。”

不等秦玉多問,他就被一團龍遁之氣帶著直衝了出去,一直朝上衝出了大裂天穀。

她不發一語,甚至手都沒有抬一下,龍遁之氣依然極為霸道,剛剛邁入日輪階門檻的秦玉依然半點沒有抗禦之力,被帶離高空,飛到大裂天穀之外,依然其速不減,飛了不知幾千裏。

但正當秦玉剛緩過來時,厲暮雲又像是發現了什麽,忽然方向陡轉,降落到了附近一處密林中。

秦玉足剛沾地,厲暮雲就以一副背身麵向她的姿勢,緩緩言道:“有人要來了,一會兒你別多嘴。”

有人?誰?

這麽突然的情況,令秦玉回望四周,並沒發現什麽異常。

但就在他這“沒發現什麽異常”的感覺才生出沒多久,異常就來了。

劍氣淩空,從遙遙天際飛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