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一夜星河墮西天!”
聲先至,人後到,那一聲詩號回**於上空之後不久,天邊一道劍光就如流星一般飛速砸到了地上。
秦玉這時才看見了來者真容。
是太白劍院的人?
這人鶴發白須,看上去倒是一副老成持重,仙風道骨的模樣,那身衣服與秦玉之前在蒼雲城見過的太白劍院人士有些相像,但顯然要華貴氣派得多,整條道袍黑白分明中間,又有金線勾勒,渾成一幅太極圖。
這道人不佩劍,身上也沒帶什麽飾物,但給秦玉的感覺,卻遠遠比之前看到的那個雲衝要更加的強大。
不,不能說是強大……
秦玉第一眼從這人身上感覺到的,並不是氣場強大的威脅感,而是一種一目難以望見其彼岸的廣博,如同茫茫大海。
那人雖然白發,但驟見了厲暮雲,也還是呼吸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先是驀然急促了一兩個呼吸後,才平緩下來,連聲歎道:“暮雲……沒想到……真的是你,二百多年了,你果然還活著……”
這口氣,是老相識?秦玉在一旁琢磨道。
厲暮雲看著眼前這個太白劍院的白發老者,她眼皮底下動了動,隨後歪著頭漠然問了一句:“你誰啊?”
那老者微微愣了一下,垂眼看見自己這一副長須之容,隨後頗有些無奈地幹笑了幾聲:“哈哈哈……也難怪你認不出來,時移世易,我僥幸活了這麽多年,如今也老了。”
他說罷,直接從腰間取下一隻老舊的玉佩,在手中靈光乍現,“唰”地變化為了一把青鞘長劍:“這柄符離劍,我不用已經很久了,你可還記得?”
厲暮雲即使閉眼,還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柄青鞘長劍的存在,愣了一下,隨即才恍然點頭道:“哦,你是太白劍院的那個小劍癡?你還沒死啊……“
老者眼神裏頗有些懷念,見厲暮雲認出了他,也驀然間顯而易見的欣慰:“沒錯,正是太白劍院古雲鍾,我還活著,這二百多年九州大地上都不見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已經……”
“以為我已經死了?”
厲暮雲唇邊一抹傲氣自生:“那個老女人是這麽說的,對吧?很可惜我沒死,但睡了很久倒是真的。”
老者也像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原來如此,你的靈氣也比當年衰退了很多,倒是美貌依然如故。”
厲暮雲談到此處也露出了幾分不耐煩:“所以呢,古家小子,你來找我,是想召集天下群雄一起來圍攻我?”
老者搖頭:“我現在窮追劍道,也多年不管門中之事,隻專心隱修,找到你隻是劍氣留形留守在這片大地偶然中發現,無關他人,你放心,既然找到了你,我就隻為了當年之約。”
“約?什麽約來著?”厲暮雲又將頭歪向了一邊。
老者見厲暮雲多年已過,那沒有太大變化依然極美的麵容中,困惑之色依稀可見當年少女之時的一絲天真,蒼老麵容上不由得會心一笑:“這麽多年了,你不記得也是正常,你我曾經約過,等到我劍道大成之時,要在那禦天劍前來一場論劍之鬥,如果我勝了……”
他蒼老的白眉下目光如青芒綻出:“就請你聽我說一番話。”
厲暮雲眼皮下動了動,若有所思地輕道:“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可惜我現在遠遠還未恢複,也有些事情還未辦完,要打的話得等些日子了,還是說……”
還不等她話說完,那老者卻已很大方地露出微笑:“無妨,我古雲鍾一生從不趁人之危,何況是與你之約,今日來能看見你尚在人世,就已經是令人高興的一件事了。”
這兩人在這敘舊又是扯約,秦玉在一邊旁觀,心想這個叫古雲鍾的老頭子看樣子深不可測,卻又對厲暮雲這個老妖婆這副態度,莫不是對人家心有所屬?
古雲鍾欣慰之餘,這時才發現,厲暮雲身邊跟著一個毛頭小子,不禁有了幾分好奇:“這位是……你的弟子?”
厲暮雲淡淡答道:“不是,是死人。”
古雲鍾白眉之下不禁驚奇:“兩百多年前,你總是獨往獨來,身邊更無一個男子能靠近你三丈之內,多年不見竟然有了這麽個小子……”
厲暮雲的說辭,他自然是不信的,見秦玉這小子年紀輕輕,修為又非絕高,古雲鍾已經是下意識把秦玉當成了厲暮雲重新出山收的弟子或者隨從一類。
畢竟兩百多歲的人了,會收一個弟子也在情理之中。
古雲鍾收回了眼神,轉向厲暮雲笑道:“看到你還活著,我就放心了,我這道劍氣留形光是用來找你,如今所剩時間已經不多,就先告辭了,來日神隕之巔再會吧。”
語罷,古雲鍾身姿頓時化為透明之色,隨後成為如煙霧般雲光就地散去,空氣之間,隻留下劍氣留形的星點餘韻回**。
秦玉望向遠空,這道隻是劍氣留形分身就已經如此了得,不知道古雲鍾本人又該有多可怕。
“這人是你老相識,他會不會走了之後又引一幫人卷土重來?”秦玉望著古雲鍾來時的遠空,隨口道。
厲暮雲卻幹脆利落地回身動步:“談不上老相識,就是年輕的時候見過兩麵,這姓古的是當年太白劍院裏數一數二的天才,他這道劍氣留形離本體所在應該還有幾萬裏,當年他不服輸說要和我比劍,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沒比成。這麽多年下來,他修為應該也增長了不少。”
跟在後頭的秦玉聽到此處隨口嘀咕了兩句:“但願他沒發現這大裂天穀吧……”
厲暮雲驀然定在那裏,一張白發下幾無瑕疵的麵龐緩緩轉向了秦玉,悠悠道:“你要是擔心他發現大裂天穀,大可不必,那裏是被我祖父一劍斬下的絕險之地,下去容易上來難,中間隔著的一層殘留的禦天劍氣會感擾靈氣感知,除非他本身親自來這兒,否則大概是發現不了的。”
禦天劍氣啊,難怪我在被帶下大裂天穀時有過那麽一絲熟悉的感覺,秦玉回想起了當時察覺到的一絲異樣,隨口反問道:“那你怎麽知道他本體不會親自來呢?畢竟劍氣留形的分身都已經到了。”
厲暮雲扯起唇瓣:“他現在本身八成和我在海底時一樣在靜參苦修呢,要是本體能來早就來了,這道劍氣留形應該是從太白劍院分守四方的道場分部發出來的,本體離這兒更是還有好幾萬裏遠,等他趕過來,我早就遁起來了。”
“走吧,剛剛因為他這破事耽誤了一些,接下來辦正事要緊。”厲暮雲言罷,再次周身流動起靈氣,將自己和秦玉包裹起來,兩道人影頃刻就遁入了周圍的景色中。
這毫無疑問是《萬象潛龍訣》的風訣用法,帶著秦玉遁入風中之熟練,遠遠超過以《萬象風訣》為傲的蒼雲城吳家,融合無間,堪稱妙到毫巔。
她遁風而行,身子再度出現,已經是出現在一處深山洞前。
風力停歇,秦玉抬頭望見這座山脈東西伏延直有數百裏連綿,山形則是群峰險峭,而厲暮雲所在的地方,恰在一處裏頭不見寸光的山洞前。
光是站在這裏,秦玉就感覺到了洞口傳出一股散逸在風中的血腥味。
這洞裏的東西估計不會太好惹……
厲暮雲則是朝向洞口,發出了一絲懷念的感慨:“多年不見,這洞裏還是一樣血氣重的刺鼻,那就好。”
“跟進來。”
她緩步走入洞中黑暗,秦玉看著自己體內這一根線隨著厲暮雲前進不斷延伸,也隻好跟上去看看她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一走進洞中,空闊的黑暗裏血腥味更是一路加重,以秦玉見慣了腥風血雨的性子,對此雖然不覺得害怕,但也不免對前頭有了些許提防,這種情況前頭基本上都免不了有個難纏的怪物或者凶獸。
好在前方黑暗很快就迎來了豁然開朗,厲暮雲帶著他走到了洞口盡頭,前方光照大地,但那不是太陽光,也不是月光,而是……
山洞頂上凝結著不知經曆了多少年歲而形成的月白色結晶靈石,光芒赫赫,照映入這隧道盡頭空闊非常的空間裏。
而秦玉極目所見,這是一片洞中深湖,幾乎占據了這片寬闊的山洞一半空間,目測也有好幾百丈寬,而另一半地上,則是堆積了不知道多少野獸死後殘留下的骸骨,有的尚新,有的已經壞朽,不成模樣。
厲暮雲麵不改色:“這洞裏住著一種凶獸,名叫夜叉水鬼,你把這隻怪物宰了抬回去,足夠一個月你那小娘子吃了,不然憑她接下來的進度,那點藍血果根本不夠用。”
“一個月?這麽誇張?”秦玉也開始好奇這所謂的夜叉水鬼究竟有多大了。
他又納悶起來:“話說回來,要找食物,這大裂天穀縱貫萬裏,總有些靈獸居住吧,為什麽不能去山穀裏找?”
還沒等到厲暮雲回複,他耳後那片水泊就傳來了動靜。
咕咚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