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暮雲原本的估計裏,葉雲蘇的修為基礎比秦玉這小子更深厚,隻要經過蟄龍之法沉眠積蓄靈氣後,過幾天就能順利突破升陽,達到日輪階。
但這秦玉的變化,卻是連厲暮雲都始料未及。
這小子居然這麽快就達到日輪階了?
明明前不久見到就隻有大概升陽階百分之九十的程度,離達到大成還有一段距離,現在這才多久,他居然就……
“難不成這小子真是什麽驚世奇才?”厲暮雲微微睜眼,異眸望向了秦玉的背影。
她時隔兩百多年重新臨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這種人了。
而就在目睹秦玉突破日輪階的下一刻,厲暮雲的這份驚奇並沒有維持多久,她就發覺到了新的變化。
這變化來自於自己身上。
厲暮雲自從明裏暗裏跟隨在秦玉身邊之後,都在盡可能地避免對他動火,由於平時她都是閉著眼,不用看見他那副討人厭的臉,倒也不會生氣。
但就在這一個察覺到秦玉正式突破升陽階,邁入日輪階的時刻,她卻驀然之間,突然心裏一陣撥浪漣漪浮動,忽地一**,身子竟然毫無理由的變得有些躁動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厲暮雲頓時心中驚恐,我明明剛剛沒想著要殺他,為什麽那股感覺又……
「顛倒無明」的咒印發作於她而言實在是過於折磨,她現在身體四肢上都開始傳來一種蠢蠢欲動,好在程度沒有那麽像當初第一次那樣發作嚴重一發而不可收,厲暮雲努力用呼吸調整著心神,以求將這股身體上的蠢動感壓下去。
而秦玉緩緩睜眼後,一口長長白氣吐出,自己算是真正踏進了這個門檻,隻是他此時也感受到了神石裏那根絲線的顫動,似乎是因為自己邁入日輪階後的餘韻,對這根絲線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經曆了幾千轉,這根係著神石的線居然還能保持不斷啊……
他正感慨著這根絲線堅韌異常,耳外卻聽到了一股不尋常的聲音。
急促的喘氣聲。
難道……是那根絲線的緣故?
秦玉沒有回頭,他猜想這根絲線的顫動也許對厲暮雲產生了什麽影響,按照厲暮雲的說法,她之前對自己的反常行為都是因為中了一種叫「顛倒無明」的印咒,現在這根線將她和自己聯係起來,是不是也是這個「顛倒無明」的緣故?
如果自己動了這根絲線,是不是就能影響她的行動?
他雖然有了這個猜想,但也並沒有輕舉妄動,畢竟厲暮雲雖然對自己可能沒法下殺手,但對葉雲蘇可沒什麽顧忌。
再說了,要是真把她勾動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可不想再被逆推一次。
於是他緩緩站起身,裝作無事一般伸了個懶腰,回頭望向兩人所在,葉雲蘇仍在沉眠,厲暮雲則是白發低垂散亂,肩頭不住聳動,顯然剛剛經曆一陣急促的呼吸。
“我說,沒事吧?”秦玉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近前兩步試探著問了句。
厲暮雲一口深呼吸,那種心弦撥動,癢意難止的感覺才算消褪,她仍是沒有睜開眼,努力維持一貫的冷漠聲線:“你這麽快就突破升陽階,邁入日輪了?”
秦玉倒是承認得很大方,他知道自己這種距離內境界突破是決瞞不過對方的:“啊,對,算是運氣好吧。”
厲暮雲那白發間如同冷玉般的無瑕麵龐上汗珠未褪,又是一陣冷笑:“運氣?靠運氣可是沒辦法一口氣就奔到升陽階大成然後連著突破到日輪階的,你這小子,看來還有些東西。”
對於這種誇獎,秦玉早就習以為常:“還好吧,要對付那個明宗嶽和厲天風,不抓緊下些功夫可不行。”
他這話雖然有一半是搪塞厲暮雲,但也不全是假的,明宗嶽是已經邁入了日輪階的超一流高手,厲天風作為鶴雲莊大當家,既然活了兩百多歲,更是肯定隻會比年輕的明宗嶽更強,既然要殺掉厲天風,提早做準備也不是壞事。
恰在此時,地上一邊久臥的葉雲蘇,也終於朦朦朧朧間醒轉過來。
秦玉現在與葉雲蘇兩心相許,看到葉雲蘇從沉眠中醒來後,也大大方方地走過去查看:“感覺怎麽樣?”
葉雲蘇經曆了蟄龍之法的沉眠,之前的悲痛已經被壓了下去,第一眼瞧見秦玉,也不覺柔情忽現,笑盈雙頰。
這一起身的工夫,葉雲蘇也發現了自己體內靈氣又比之前充盈了不少,大出她自己所料:“沒想到,這蟄龍之法用來積蓄靈氣效果如此之好……”
厲暮雲見她醒了,也沒有給她與秦玉多說兩句的時間,毫不客氣地就開口道:“現在也睡夠了,接下來我就教你《大勿用神訣》的心法。”
葉雲蘇現在已經定了複仇的心思,知道挑戰在前,她也立刻收起綺念,正色準備迎接厲暮雲的傳授。
厲暮雲口中念動,傳音當即就以一種奇異的靈氣流動傳入葉雲蘇耳中,秦玉雖然相距不遠,但卻隻見她嘴皮子動,而難聞其聲,完全聽不到這《大勿用神訣》的半個字內容。
等到厲暮雲說完了,葉雲蘇也開始心領神會,盤膝坐下又陷入了入定運訣的狀態。
而在教完葉雲蘇後,厲暮雲也沒忘了晾在一邊的秦玉:“時候也快到正午了,你既然閑著,就去摘回來一些靈果來,等到她再一次醒來,估計就能達到日輪階了。”
秦玉望了一圈這裏兩麵都是陡峭的絕壁,笑了:“這大裂天穀連棵靈根都沒有,我去哪兒摘靈果去?”
“從這裏往北八百裏,那裏的石縫裏應該還有一片經年不枯的藍血果,你去摘些過來,不然你那小情人一會兒就要餓肚子了。”厲暮雲稍微頭朝了朝北方。
秦玉翻了個白眼:“行吧,就當是探路了。”
他也沒有多少猶豫,直接就縱起了萬象風訣,遁入了風中,朝著大裂天穀沒有盡頭的北方。
在他身影消失後,厲暮雲在靜寂之中也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微歎:“唉……果然不能離太遠。”
她的身影也忽地遁入了風中,頃刻無影,連劍氣留形也沒有留下。
這片大裂天穀說是縱貫兩州,真是一點也不虛。
秦玉身子低空在遼闊的大裂天穀間肆意飛行,越飛越是能感受到這片山穀地勢之雄奇偉烈,遙遙前方完全一望無際,讓任何一個人身臨此景,都很難想象這條縱越兩州的大山穀是當年一個人一把劍斬下來造成的,這也是當世絕大部分修行者可望而不可及的神通造化之力。
可秦玉身在其中,卻反而有些越感舒暢,他雖未見過這禦天炎帝厲抗天本人,但如今越是飛縱,越能從飛掠的地勢絕壁中感受到當年雄強一世的劍氣餘威,讓他不自覺也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嗯?
但這種感覺並沒有維持太久,飛縱之中的秦玉很快就發現了異動。
並不是外頭的環境出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動靜來自他體內,更準確來說,是那根似有若無,隻有他一個人能發現的絲線。
在秦玉飛行之間,他注意到那根絲線的方位好像也在發生緩慢的移動,就像是一直在他身後,牽動著什麽東西。
他知道這根線是連接著厲暮雲,難道她也跟來了?
秦玉偷偷用餘光回望身後不斷拉遠的山穀,沒有人影。
雖然看不到半點人影蹤跡,但他從那細線延伸所向,很輕易地就看到了厲暮雲所在一處。
一會兒融合在左邊山壁,一會兒又與風中化為一體,她在悄悄跟著自己?
這下秦玉更加覺得有意思了,讓自己來跑大老遠踩野果的是她,本來應該眼不見心不煩,結果她又偷偷摸摸地跟了上來,這算什麽?
雖然察覺到了厲暮雲,但秦玉並沒有立刻拆穿,而是再次提起靈氣,一路加速直飛,隻是悄然在無人察覺之中,以神石內的靈氣為弦,輕輕撥動了一下那根細線。
絲線輕彈,這鳴動也悄然傳到了與山壁融為一體的厲暮雲身上。
“額……又來了……”
她的身影從山壁之中驀地遁出,這一下弦動之影響竟直接讓她心境產生了漣漪,不由自主地無法與周圍環境產生相諧,就此現身。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一提氣,我這邊就……”厲暮雲望著已經飛成一道星點的秦玉,神色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