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葉雲蘇到達升陽階百分之百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但距離積蓄足夠多的靈氣培育日輪還尚有一段距離,一來是母親之事纏身,二來是最近接連受傷,她也無暇空出時間來專心突破升陽階,達到日輪轉動。
現在在和秦玉水乳交融後。葉雲蘇卻不曾想到,自己體內龍脈靈氣流轉之充盈活泛,竟然已經初步具備了達到日輪轉動的條件。
“這……”
她定睛凝望了一下自己的雙手,又望向了身邊的秦玉,驀然間頰上又生飛紅,羞得轉開了目光。
待到葉雲蘇慌慌忙忙整理好了衣物,厲暮雲也在石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以一副教諭的口氣,向兩人拋出了一個問題:“好了,該說正事了,我先問問小姑娘你,聽說過《大勿用神訣》嗎?”
“大勿用神訣?”
葉雲蘇和秦玉聽到這個名頭時都有些愣住。
秦玉隱約記得厲暮雲說過,《萬象潛龍訣》以前的名字就是叫這個來著,而葉雲蘇此時深居大裂天穀之間,身子又恢複的還算不錯,精神也已經恢複了清醒,因此再聽到這個名頭時,也在微微訝異後若有所思。
“大勿用神訣……我在上都時曾經聽講課說過,說是古時候帝之下都祖帝流傳下來的神功,後來曆代暗帝將這門功法發揚光大,完善成了《萬象潛龍訣》。可這跟現在要學的東西有什麽關係?”葉雲蘇有些不大明白。
厲暮雲道:“有關係,我再問你,當初你們也是找到了釋煉神的遺塚,看到了他日輪寂滅後不化的屍骨,那你可知道,這個釋煉神為什麽要到海底去了此殘生?”
葉雲蘇搖搖頭。
厲暮雲淡淡道:“因為他輸給了《大勿用神訣》,更準確來說,他是輸給了當時修煉這門功法的一位絕世強者,餘孤天。盡管從結果來說是平手,但他自己認為是敗了。”
“餘孤天?難道是……”葉雲蘇陡然一驚,幾乎忘了言語。
餘孤天這個名字,豈不就是帝之下都開創之前,第一任祖帝白鋒寒傳記中所提到的……祖師?
隻有秦玉依舊一頭霧水,他能從葉雲蘇神情裏察覺到這些名字都是很厲害的人物,但是偏偏他對這一世之前很長一段時間的曆史都一無所知,所以也隻能從表情來做個大概的判斷。
葉雲蘇熟讀帝之下都曆史,自祖帝白鋒寒後的厲任暗帝事跡都像一座座豐碑,令人難以忽視,但她對釋煉神時代的事情確實知之甚少,據她所了解,無論是釋煉神還是餘孤天,都是在祖帝白鋒寒崛起之前的人物,記載甚少,由於帝之下都對於祖帝的記載是以傳記形式記錄,她也不知道這兩人之間還有多少瓜葛,現在驟聽厲暮雲敘說往事,很難不令她大吃一驚。
這時輪到秦玉發問了:“等會,那個釋煉神已經死了一千多年吧,你是怎麽知道的?”
厲暮雲就像是刻意不朝向秦玉一樣,隻對著葉雲蘇的方向淡淡答道:“因為我當年去海底發現他的遺塚時,順手也發現了他的遺書。”
說著,手中就彈出了一道卷起來的紙,飛到了葉雲蘇手中,葉雲蘇雖然覺得厲暮雲占人墳塚,偷人遺書這種行為實在有些不妥,但出於好奇心,她還是打開了來。
“餘縱橫天下百載,自稱天下無雙道,不期被一少年所破,潛龍勿用之威恐怖如斯,故遠走深海,遁世隱居,已求悟出破餘孤天之策……”
看罷遺書,葉雲蘇才確信了,釋煉神原來是被帝之下都的祖帝白鋒寒的師祖給擊敗了,這才遠走海外,以至於憾恨而終。
厲暮雲又接著道:“餘孤天作為首創《大勿用神訣》的驚世奇才,他的《大勿用神訣》在根源至理上,與現在《萬象潛龍訣》一脈相通,雖然在許多精微技巧的方麵不如現在《萬象潛龍訣》,但要論功法的速成,和神通威力的浩浩無盡,排山倒海,則比你們後來改良的《萬象潛龍訣》更勝一籌,就連龍遁術也是一樣,你們練的龍遁太溫吞,你那個駕車的師姐,就是因為學藝不精才死在了金風盟那個小子手上。”
她這話不動聲色就將本來早就已死的丁靜責任甩到了金風盟明宗嶽頭上,葉雲蘇聽到丁師姐已死,心中也有預料目光為之黯然的同時,隻有秦玉在一旁暗自在心裏吐槽。
這下算是名正言順完成了金蟬脫殼了……
她一拍黑袍下的膝蓋,揚起三分笑:“如果你要學,我就按《大勿用神訣》的心法教你從頭開始練《萬象潛龍訣》,一個月內,你要是沒死,一定能戰勝那個金風盟。”
大勿用神訣……
葉雲蘇默念了幾遍這個隻在史籍上見過的神功名頭,現在她和秦玉困於深穀之中,又有母仇未報,現在厲暮雲即使教她是別有所圖,她也隻能抓住這一線希望。
她緩緩抬起頭,直視那坐在石頭上的厲暮雲:“你就不怕我學成了,有朝一日會對付你?”
厲暮雲聞言,閉眼之下卻是露出了自出海以來罕有的燦然笑意:“有誌氣,你要是就此放棄報仇了,我說不定就反悔了,我教你不過興趣所至,與你沒有師徒之分,學成了你要是想找我報仇,隨時歡迎。”
“好,我學。”葉雲蘇再次以堅定無比的眼神告訴了她答案。
於是就在這大裂天穀的清晨之中,厲暮雲很快就開始教授了葉雲蘇修煉《大勿用神訣》的心法。
由於她根基實在太淺,所以開始修煉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蟄龍之法」進入了沉眠之中,按厲暮雲的說法,是要為龍脈積蓄大量的靈氣。
而葉雲蘇進入蟄龍之法的沉眠狀態後,意識五感也休眠得極快,不消片刻,她就以一個美人醉臥的姿勢沉沉睡去,體內龍脈開始與大地相合。
既然葉雲蘇睡下,現在這無邊深穀裏,能說話的活人自然而然也就隻剩下了秦玉和厲暮雲。
然後又自然而然地陷入一片死寂。
厲暮雲閉目入定,顯然是不會主動找秦玉談話的。
但秦玉此時尚有一堆疑問未解,眼下葉雲蘇陷入了沉眠,短時間內不會醒,他雖然覺得厲暮雲未必會回答,但除了問以外好像也沒別的事做了。
“厲前輩?”秦玉試著呼喚了一聲。
沒反應。
“厲姥姥?”
還是沒反應。
秦玉叫了兩聲,再肉麻的話他也喊不出口,隻好作罷一個人嘀咕:“切……還想問問天物刃的事呢……”
偏在這時,合眼靜坐的厲暮雲突然開了口:“你知道天物刃?”
終於肯理人了啊……
秦玉淡淡答道:“聽雲蘇說起過,殺人越多,劍氣越強,我能冒昧問一句,這門劍氣除了你之外,世上還有誰會嗎?”
厲暮雲一陣冷笑:“怎麽?你打聽來是想做什麽?”
秦玉不大希望能被她知道九兒所在,隻能旁敲側擊地回道:“不做什麽,單純好奇,萬一哪天想學了,說不定能找找會這門的大宗師。”
厲暮雲卻毫不留情地冷言打破了他的想法:“找也沒用,兩百多年前我學時,這門「天物刃」傳人已經死絕了,我還是根據被帝之下都珍藏的殘卷學的,想來那場大難後,天物刃相關的記載都已經被焚毀了,當世恐怕也隻有這個重見天日的我會使這「天物刃」了。”
這麽篤定啊……
那九兒又是怎麽會的?
正當秦玉對這個問題感到不解時,並不清楚他此時心中所想的厲暮雲,在經他提起了「天物刃」後,也像是陷入了某種苦惱中,伸出一根手指,黑色劍氣升騰如刃,慨歎道:“唉,說起來我現在空有殺人的天物刃,但想殺之人近在眼前,卻沒有半點用武之地……可恨哪……”
秦玉耳邊聽到厲暮雲不遠處的幽歎,他抬眼瞥向那白發黑袍的一道孤影,心下也猜出來是因為什麽原因,道:“有道是眼不見為淨,既然你那麽不喜歡見到我,完全可以帶著雲蘇遠走高飛,你要教她本事,帶走就是了,為什麽連我也帶到這大裂天穀裏?”
以他的直覺所言,這個厲暮雲帶他們來大裂天穀的目的絕不僅僅隻有教葉雲蘇修煉這一個,不然她直接擄走葉雲蘇就行,完全沒必要連自己一塊救了,還弄出昨晚那一陣荒唐事。
還有化妝成丁靜也是一樣。
感覺就像是,她要想方設法地跟在自己身邊一樣。
難道是因為那個什麽「顛倒無明」的咒印的緣故?
秦玉雖然倒是想問,但他又怕這女人被問急了會不會把殺意發泄到葉雲蘇身上,畢竟其他人似乎不受她這效果影響。
他在這一句話的工夫裏想了不少,另一邊厲暮雲則是回答得從容自如:“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因為你和那小女娃情投意合,正好適合拿來當她打開龍脈,驅動靈氣的對象。”
“我再重新告訴你一句。”
她聲如冰泉,閉眼之下,氣勢依然高高在上:“別以為我殺不了你,就拿你沒有辦法,如果你惹我動了火,我會毫不猶豫地讓你那個小愛人生不如死。”
“是是是……您老人家慢慢修習,我就不打擾了。”秦玉暗中翻了個白眼,心中雖然對她這話頗有些不悅,但眼下修煉為上,也隻好壓下情緒,在離厲暮雲十幾丈遠的地方,開始靜修。
經曆了明宗嶽那一場苦戰後,秦玉體內的神石為了抵消爆炸後的攻擊吸收了不少黑極浮屠的靈氣能量,現在在這大裂天穀之內,正好有了個極好的休整機會。
隻是身後坐著個厲暮雲,秦玉閉目內觀神石內景,也需要全神貫注,避免被她察覺出什麽端倪來。
現在他這塊維係生命本源的神石裏,已經吸收的絕大部分都來自明宗嶽和顧惜昭這一對狗男女,而且儲量已經遠遠大於自己當下神石所依賴的靈泉了。
這意味著,他不僅可以一口氣完成升陽階推動完滿到百分之百,更有可能直接突破到日輪階!
這個過程誠然十分凶險,但秦玉有那個自信。
不過正當他做好了準備,就要運轉神石之時,卻又發現了神石中一個奇妙的點。
說是點,不大合適,因為那更像是一條線。
一條似有若無,伸手可破的細線,連接著神石。
嗯?
這條線似乎直通體外,延伸的盡處所指向的地方……
是厲暮雲?
因為這段時間秦玉一直沒怎麽留意體內神石變化所以沒有察覺,如今細細內觀才能看見這一條線,是她給自己施展的術法?
秦玉看這道線浸在靈氣流轉之中,未曾斷絕,心想這線應該極堅韌,也不危及自身,現下修煉要緊,還是先別碰為妙。
於是他很自然收斂心神,開始將精力放在將神石裏儲存的靈氣釋放出與靈泉融合,將靈泉豐富到足以支撐百分之百的程度,然後就是一口氣吸幹靈泉,將魂種正式突破升陽階,達到新階段日輪階。
這過程本來對旁人來說極凶險,但對於秦玉來說卻是駕輕就熟,前世修行時很容易就突破了,隻要把握好尺度無人幹擾自然就能水到渠成。
靈氣從神石裏調動流出,流入浸潤神石的靈泉,秦玉心神完美把控著靈氣的流向,被神石吞噬的靈氣被他剝離了黑極浮屠的成分,滌**過後與靈泉混合,以驚人的速度在充實著靈泉。
充當魂種的神石外形也在靈泉浸潤中變得更為渾圓,當秦玉估計到差不多已經可以到了吸收靈泉的火候時,毫不猶豫地在靈泉中驅動了神石。
也虧得現在神石在那位莊主幫助下變得更加穩定了,不然貿然一口氣吸幹靈泉,秦玉估計最次自己都要重新變為廢人。
神石如同朝陽初升,發出日輪之光,湖泊似的靈泉在以非常之極速被吸收進那輪日光之中。
重點在於吸收完全部的靈氣後,能否驅動神石轉動,所謂“日輪神力一發,一息三千六百轉”,要達到能讓神石飛速轉動至少三千六百次,才能算邁入了日輪階門檻。
當內觀神石吸收完外部最後一點靈泉之氣時,秦玉明白,就是這一瞬間,絕佳之機!
日輪轉動!
神石在他體內嗡地飛轉,速度快到模糊了形影,而就在這超高速的轉動當中,一股全新的能量帶著金色的日光迸閃而生!
一如日上中天,升陽階終於突破為了日輪階。
秦玉的身體陡然間金色靈光從體表綻放,這動靜突然之極,厲暮雲自然首當其衝,平靜的眉眼忽地皺緊。
等等,這感覺是……
這小子達到日輪階了?竟然比葉雲蘇那個女娃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