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輪階五萬轉的黑極浮屠之氣,遍延整個山崗。

明宗嶽黑色戰紋顯現於麵上,宛若鬼神。

“既然葉姑娘你無意守約,那就別怪我了!”

他驀然伸出手掌,淩空朝著那龍遁之氣護著的葉老夫人,以及抱著她的秦玉。

五指驟然捏緊!

葉雲蘇才發覺到明宗嶽的動作,也是為時已晚,黑色焰光從葉老夫人身中炸裂,爆發成了一朵極其壯麗的焰火,彌散整片山崗上空。

“娘!!!!!!”

驚呼著飛奔過去,也未能企及的葉雲蘇撕心裂肺的喊聲與爆炸聲共同響徹。

從一開始,明宗嶽就沒打算讓葉雲蘇的母親活下來,他早就在葉雲蘇母親的體內種下了「黑極浮屠」中的“孽火種”,哪怕相隔甚遠也能一舉引爆,爆炸威力驚人非常,葉雲蘇用龍遁之氣護住她母親,反而集中了爆炸的威力,這下那個小子也免不了送命了。

爆炸煙雲中落下一道紅色人影,斷了一隻手臂,身上黑煙滾滾。

那自然是秦玉。

日輪階神通發起之速威力之強,讓他即使是緊急啟動了神石,沒完全幸免於這場以葉老夫人為媒介的大爆炸中,隻能以變身強行抵禦,即使如此,也還是斷了一條手臂,血淋淋地墜落而下。

果然以升陽階大成的階段要硬扛日輪階神通還是太勉強了……

秦玉的身子落地,飛奔著眼見至親徹底無法挽回,秦玉重傷落地的葉雲蘇,整個人都在不住地顫抖,她眼裏血絲越發盈滿眼眶,似有一團燒盡一切的火即將噴發。

“我要你的命!!!”

不顧一切的龍遁在黑氣滿布的大地上爆發,葉雲蘇此時徹底失去了理智,渾身纏著一條奮爪巨龍,就要殺向明宗嶽。

明宗嶽此時日輪階的層次,即使葉雲蘇豁盡全力的爆發,他也沒有放在眼裏,自顧自道:“唉,要是下手太重了,身上傷多了反而不好看,稍微打暈就行吧……”

他就像完全沒看到葉雲蘇即將攻上一般,又是一抬手。

地上黑極浮屠之地,直接就在葉雲蘇身前爆發,掀起一股衝天高揚的黑色巨浪,將她整個人的龍遁之氣毫不留情地淹沒。

浪頭中飛出葉雲蘇如同柳絮一般的人影,她大悲大通之下受此重擊,終於是沒能堅持住暈了過去。

明宗嶽見葉雲蘇被擊暈落地,也露出了大功告成的表情,吩咐起身邊兩個傀儡:“去,把人帶過來。”

陶成和金太衝木然地點頭領命,齊頭並進地朝向葉雲蘇倒落之處走了過去。

變身後的秦玉強忍著斷臂劇痛,爬到葉雲蘇身邊,這時他已是強弩之末,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麵對著三個幾乎不可能贏的對手,他變身後的麵孔下,也露出了幾分苦澀。

玩完了這下。

明宗嶽此時也注意到了重傷的秦玉變化的模樣,心中更是納罕:“這小子原來是火羅魔?難道鶴雲莊也……”

不過心中疑惑歸疑惑,美人要緊,避免夜長夢多,他並不會就此停下來問話。

然而就在兩道傀儡即將發力前衝搶下葉雲蘇時,誰都沒有料到的異變發生了。

陶成和金太衝兩道傀儡在還沒有接近之時,一瞬之間,肉體就被洞穿了無數血孔,憑空炸裂!

頃刻,單手抱著葉雲蘇的秦玉眼前已經多了兩團肉屍。

和一道黑袍人影。

“閣下是何方高人?黑龍衛?還是九天將?”明宗嶽此時的臉色罕有地沉了下來。

他猜不透眼前這人的層次。

“你還不夠資格知道,但可以試著猜猜。”厲暮雲閉眼之下,黑袍深如地獄,表情卻是泰然自若。

她此時麵容完全變了一副樣子,隱藏在黑袍遮蓋中,聲音也變得更像是蒼老的男子。

明宗嶽知道自己《黑極浮屠》不過有所小成,離父親尚且有段距離,自不能與當世最頂尖的高手相比,不過他也有自知之明,從不會主動招惹鎮守一方的強者,此番看上葉雲蘇,也不過是看她勢單力孤,正好有動手之機才選擇出手。

可是這個人……

明宗嶽竟然看不出這個黑袍人身上的靈氣路數,哪怕是帝之下都中黑龍衛,號稱可以上天入海,極擅長隱匿靈氣,但在施展龍遁時,那股橫強霸烈的感覺是完全遮擋不住的。

這聲音蒼老之極的老人突然出現,竟然完全無跡可尋,即使是在他的黑極浮屠領域覆蓋之下也察覺不到!

如果他不是帝之下都的人,又是哪個宗門的?

太白劍院?明妃宮?不,都不像……

四周彌漫山原的黑極浮屠領域迅速收斂,死氣匯聚於明宗嶽周身,他並沒有動手,反而臉色又堆起三分笑:“恕晚輩孤陋寡聞,看不出來,前輩是執意要護著這兩位了?”

厲暮雲丹唇輕啟,聲音卻故意提了幾分:“當然,念在你是小輩,黑極浮屠練得還不到家,殺你壞了我的威名,你若是真想來賜教,就來鶴雲莊吧,老夫隨時候教。”

明宗嶽頓時恍然,驚呼道:“鶴雲莊?你是父親說過的那個老怪物厲天風?”

此時秦玉也解除了變身,平天之形解除後,斷了一臂的痛覺瞬間增大了幾十倍,再不能依靠變身時的血性壓製,疼得他幾乎伏在已經暈過去的葉雲蘇身上,好在他現在升陽階已經修到了一定程度,斷了一臂這種傷害,也不是不能再生。

強忍著斷臂的裂傷侵蝕,秦玉猛運升陽階推動,靈氣流轉之下,攢聚於傷口之間,頃刻一條完整全新的左臂重新生長,痛覺也在力量重新充溢延伸的過程中被衝散。

居然是大當家來了?

厲暮雲淡淡一笑:“老夫久不出世,想不到還有人記得我,你的黑極浮屠火候還不到,讓你家長輩來吧。”

明宗嶽心中暗道,父親曾有言,鶴雲莊大當家厲天風年事已高,不輕易出手,看來對這個姓秦的門客頗為看重,哼,這下子無論如何是帶不走葉雲蘇了……

他心中暗鬱,原本損失了顧惜昭這個禁臠已經讓他有些憾恨,現在即將到手的鴨子飛了,說不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但顯然,要從這個黑袍人眼皮底下正麵奪走葉雲蘇對他來說也難如登天。

不過,他還是沒有放棄哪怕一線希望。

“厲老前輩,您年高德劭。要保住這兩個人自然可以,但是,您當真準備好了,要讓鶴雲莊跟金風盟為敵嗎?”明宗嶽雖然自知自己當下不敵,但還是搬出了金風盟的名頭。

厲家的鶴雲莊名頭雖大,但畢竟隻是名下擁有各種產業,富甲一方的豪商,論高手的質量也還是跟金風盟這樣的大宗門有些差距,現在他們金風盟大事將動,明宗嶽不信這大當家會無所顧忌。

而厲暮雲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那金風盟難道就敢於帝之下都為敵嗎?黑極浮屠,不外如是,老夫在鶴雲莊恭候大駕,你要戰,那便戰!”

黑袍卷起一道驚風,直接將旁處的一道石子激射而出,帶著無窮勁急之勢掠過了明宗嶽臉頰發鬢,他臉頰一道細長血痕浮現。

而他身後處,那柄被激射出的石子已經帶著駭厲劍光,將一片足有幾十丈高的山壁盡數洞穿。

意思分明,這已經等同於向金風盟宣戰。

而明宗嶽自出山行走以來,還是頭一次遇見有人膽敢侮辱金風盟開宗立派的千年聖功《黑極浮屠》,即使對方是鶴雲莊的大當家,他還是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好!好一個鶴雲莊,本少主記住了。”

他惡狠狠語罷,神色頓時一變,當即身縱黑氣潛入了地下,宛如草蛇灰線綿延千裏,頃刻就已消失。

明宗嶽倏然逃遠,荒蕪大地上丟下了兩具死屍,沒有任何人理睬。

厲暮雲身上水影一陣晃動,黑袍立刻變了模樣,白發披散而下,側目而向身後的秦玉:“我救了你,怎麽一句謝都沒有。”

說實話,此刻看見大當家厲天風乍一出現,秦玉原本也頗為意外,不過這一變,秦玉頓時恍然。

又是厲暮雲!

這一出看來是要禍水東引啊……

“你先是易容,然後又換了本身來救場,就是為了這個?”秦玉現在隻要是麵對著她,總要打起十二分精力。

厲暮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拋下了一句:“跟我來。”

秦玉就覺得一團雲氣將自己與懷中葉雲蘇包裹著輕托而起,然後身下一空,頓時就被厲暮雲帶了出去。

她龍遁之術遠在葉雲蘇之上,飛行路線更是藏於流雲風動之間,顯隱莫測,以當下秦玉的實力,身在龍遁之氣中,也隻能窺見厲暮雲身形變幻,似人非人,似龍非龍,遙遙引導著靈氣飛縱。

飛了也不知道多遠,等到降落之時,秦玉隻覺得山風更咧,回旋於空穀之間。

她竟是帶著自己兩人來到了一座山穀裏。

秦玉抬頭上望,兩旁山壁儼然一線天,星空夾在那一絲縫隙裏,足見這片山穀之深。

至於自己所待之處,則是一處遍布奇石,地勢奇險之處,腳下全都是層層無盡的壘石交錯。

“這裏是厲抗天當年用禦天劍斬出來的一條山穀,名叫大裂天穀,下去容易易上來難,正好是個躲藏的好地方。”厲暮雲一邊說著,一隻手淩空馭石,運起《萬象潛龍訣》的神通,無數堆石在靈氣包圍下攢聚組合,最終形成了一塊大岩石,坐落於山穀之間。

“大裂天穀?沒聽說過。”秦玉撇撇嘴,表示不熟。

他確實不熟,甚至不知道這大裂天穀在哪兒。

厲暮雲白發下一陣諷刺的笑:“虧你還是修行之人,連貫通南北二州的大裂天穀都不知道?“

恰在這時,葉雲蘇也終於醒了。

她從大悲大痛之間暈死過去後,又悠悠醒轉,在懵然之間,定定望了秦玉一眼後,才回想起母親已經死無全屍化為齏粉,終於是淚如泉湧,止不住在秦玉懷裏痛哭。

哭聲回**於空穀,又變為撕心裂肺的哀嚎,久久方絕。

直到葉雲蘇的泣音漸漸轉成了流動於風中的嗚咽,厲暮雲才一臉不耐煩地白發一甩,麵向秦玉兩人:“哭完了沒,完了就說正事。”

她也毫不掩飾,開門見山:“想報仇嗎?想就跟著我學,一個月之內,我保準你能宰了那個明家的後生。”

此時葉雲蘇努力地控製自己的情緒平複,依在秦玉懷中,她以勉強維持住的理智冷聲道:“當初你說要放我們走,現在突然又跑出來救我們,你究竟打的什麽算盤?”

厲暮雲信手淩空運起幾顆碎石,以手撐著半邊腮:“很簡單,你要為母報仇,我要殺厲天風,咱們這一老一小,目的一致,我也不是敝帚自珍之人,你跟我學藝何樂而不為呢。”

葉雲蘇原本對這個厲暮雲就心懷怨憤,殺了師姐淩燕兒的仇她還未報,一聽要拜她學藝,自然當即就坐了起來嘶聲叫道:“不可能!你殺了我淩師姐,我就算要報母仇,也自該到帝之下都修煉,然後親手宰了明宗嶽,怎麽可能為你所用!”

她氣息一急,說完又胸前猛烈起伏,連咳了幾下。

就像是早已料到了他的說辭,厲暮雲非常悠閑自得地用手指玩轉著兩邊披散而下的白發:“無所謂,按照你那帝之下都教授你練龍遁的方式,你少說還得練個十幾年,才可能有如今那個小子的水準,你要想速勝他,是肯定辦不到的,如果按我的方法學,一個月之內出得穀,自然能親自手刃他,拿下他人頭。”

她又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想指望你們帝之下都為你報仇雪恨,對金風盟開戰,然後把那小子打到半死押到你麵前,然後你來補最後一下,當我沒說。”

葉雲蘇原本還堅決無比,但現在聽完了這一番話卻是有些漸漸語塞。

母親慘死於明宗嶽之手,這個仇,她是無論如何都要親手報不可的,非如此不得雪恨,而且不光要手刃明宗嶽,還要徹底將他擊潰,打得體無完膚,這才能讓她胸中怨氣散盡。

可是……

雖然不得不承認,但厲暮雲說的沒錯,以當下她在帝之下都修煉的進度,正常方法是沒辦法短時間內突破到日輪階的。

難道真的隻有……

她心中百般糾結,在渾身顫了好一會兒後,才低著頭咬緊牙關:“好,我跟你學!”

“爽快!”

厲暮雲大袖一揮,指向了葉雲蘇:“在我教你之前,先做第一件事,你先吃了他。”

指頭又轉向了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