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了葉雲蘇的母親在昏迷不醒之中,氣色與脈象呈現出了趨於平穩的態勢,確認了暫時沒有生命之危後,葉雲蘇才總算暫時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
現在葉夫人的身體狀態可謂是處在半隻腳懸在鬼門關,雖然暫時還沒有進去,但如果不及時施救,那麽遲早會回天乏術。
而葉雲蘇才剛剛出了房外後,卻又猛然裏一個激靈,想到了一點:“等等!布衣神相賴道人!”
她再次激動地望向秦玉:“那個賴道人說過,如果卜算應驗了,那麽可以去找他!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們現在就去白嶽城!”
不得不說葉雲蘇在很多時候都體現得相當具有行動力,說走就走,她直接就拉著秦玉,駕馭起龍遁之術,連跑帶跳地化作一道白龍之影騰空而去,霎時間就離了鶴雲莊。
其時夜色仍深,白嶽城作為朝廷下轄城池也早已關閉了城門,葉雲蘇卻完全視若無物,直接從高空越過,城頭的守軍即使沒見過葉雲蘇,在看到那條龍影後,也會明白,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講,都不是他們能夠阻擋的。
葉雲蘇在那座古寺門前輕足落地,馬上掏出了那隻銅鈴,還未進門就一陣猛搖。
然而隨著她推開門,鈴聲隨著腳邁入而悠悠繞入寺院內時,卻戛然而止。
跟在葉雲蘇後麵的秦玉也駐足停步,連呼吸都窒了一息。
“怎麽會……”葉雲蘇美眸睜得比銅鈴更圓。
因為她看到的,是布衣神相賴道人的屍體。
前兩日還談笑著給二人卜算的布衣神相賴道人,此刻身形已經化作了躺在台階中間的一具枯屍,渾身血色盡消,青袍袖下的雙手更是盡削血肉,皮下隻包著幹枯的骨骼。
而胸口處那觸目驚心的黑色大洞,毫無疑問則說明了他的死因。
魂種盡滅,靈泉枯竭,是被一股絕強的力量瞬殺而亡。
“到底是誰幹的?”秦玉也殊沒預料到有此變化,雖說這種卜算人前途吉凶的相師很容易禍從口出,但這賴道人也是修為不凡的人,誰能殺他?
他陡然間腦海想過了一種別的可能,賴道人曾經算過他的命,而跟自己有仇的人裏,動機最不明朗,藏的也最深的,莫過於那個截殺了明妃宮弟子,又暗中借左文俊之手企圖殺了自己的所謂“搜神使”。
難道跟他有關?
有這個可能,但也不排除是這個賴道人別的仇家找上門了。
總之現在葉雲蘇想要求助於賴道人指點迷津的一條線索,也算是斷了。
葉雲蘇不久前驟然經曆母親的生死一線之刻,後來經過大當家的施針救護後稍有放鬆,而剛剛才以為抓住了一線希望又忽而破滅,這四下靜謐無人之境裏,她心神也終於有了一絲恍惚,令身形宛如風中蒲柳,飄搖欲墜。
而在她腳下一個趔趄不由自主地就要往後倒時,身後一道堅實的牆恰如其分地支撐住了她。
秦玉保持著自然的站姿,沒有特意地表現出攙扶她的動作,而是靜靜地立在那裏,恰好用背部支撐住了將要倒下的葉雲蘇。
當葉雲蘇察覺到背後靠到了秦玉時,按她原本從未讓任何一個男子接近一尺之內的性子,本應該下意識就運起靈氣震開,但一想到背後的人是秦玉,她心頭就忽而軟了下來,眼裏銳芒消散,帶著疲累輕輕一合而上。
“好累……讓我就這樣撐一會兒,不介意吧?”
秦玉扯了下嘴角:“朋友嘛。”
倚在他肩旁輕合上眼的葉雲蘇嘴角微微一揚,喃喃道:“之前那個凶手魂種自滅的時候,謝謝你及時出手了,否則就算有我在,我娘親多少也要受到餘震波及。”
秦玉對此則是全沒放在心上,灑然一笑:“情急之下我也沒想那麽多,隻是可惜了那些白羽衛也一同跟著喪命了。”
這話自然是半真半假,沒想那麽多是真的,但要說為什麽白羽衛可惜那就是純扯了。
葉雲蘇臉上也難得泛起了一絲放鬆的愜意感:“念在你出手還算果決的份上,我就暫且不計較你不知道從哪學了《萬象風訣》的事了。”
秦玉雖然也想過顯露《萬象風訣》可能會被她發現,但此刻盈香繚繞,美人在肩之下,他還是不免側過頭去:“你看出來了?”
“帝之下都門下八部分享萬象八訣,我修煉的龍遁也一樣源於《萬象潛龍訣》,怎麽會看不出來?”靠在他後肩的葉雲蘇一聲淺笑,卻沒有追究的意思。
秦玉沒奈何,隻好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你,其實說是學也沒學多少,就是在龍榜比試上看那些個對手施展神通,順手依樣畫葫蘆學了一些粗淺的,比如擊風掌這種。”
這話一出,原本頹累下安然靜歇的葉雲蘇也不由得美目微睜,轉頭向他投來一束驚異之光:“萬象風訣要入門都要花個起碼十幾年,你居然看了幾眼就會了?”
秦玉也側目對上她那星夜裏異常璀璨的眸光,半開玩笑地自誇起來:“怎麽?難道隻有你們帝之下都的人才是修煉奇才嗎?眼下就有一個。”
葉雲蘇與他眼神相對,驀然間她眼裏一團柔光忽動,帶著幾分認真道:“等到這次我娘的事情結束了,你如果要加入帝之下都,我倒也不是不能幫你引薦。”
加入帝之下都?引薦?
這年頭在秦玉腦海裏一閃而過,固然有些動人,但他又想起,自己還有一筆賬還沒解決,而算賬的對象,就是帝之下都屬下的蒼雲城吳家。
這筆賬他是不可能讓帝之下都通過施壓的方式幫他報的,他非得親手把那姓吳的老東西宰了不可。
大丈夫說到做到,說殺他全家就一定要殺他全家,這是他前世時就奉行的道理。
不過還沒有等他說出自己的想法,身後肩背上驀然淡香一遠,葉雲蘇就離了他的背後,收斂了心情:“好了,接下來還有一堆事情,就算賴道人已死,也要事在人為,我們回去吧。”
回到了鶴雲莊,葉雲蘇也按照大當家的意見,將東島長離突襲鶴雲莊的事情盡數寫在了書信裏,用帝之下都獨有的傳信工具,連夜送了出去。
等到日從東升,秦玉眯了一會眼睛,從房中再次出來時,他是被門外遙遙傳來的龍吟聲驚醒的。
是龍遁,並且還是由遠及近,有人來了。
然後秦玉就趕到了伴雲居,見到了除了葉雲蘇以外的帝之下都黑龍衛人士。
而且一見就是四個。
此時伴雲居外聚集了以莊主厲南興為首的十幾個天字門客,葉雲蘇那一紙報信,也讓帝之下都派來了足足四位黑龍衛。
乾雲,坤龍部各兩名。
葉雲蘇見秦玉看熱鬧似地來到,也向身邊一個同樣身穿黑龍袍的女子微笑著介紹道:“師姐,這位就是拿了顧師姐神哭小斧的秦玉。”
那女子原本對周圍大部分人都視若無睹,但聽師妹這般說,也額外對秦玉這邊稍微多看了一眼。
乾雲部中一個黑龍衛男子朝厲南興拱手道:“厲莊主,這次東島長離教進犯之事上都已然收到,上都特派我等四位來也是主持此次事宜,在下張天逸,這位是我乾雲部的師弟呂南仁。”
他介紹完了自己這邊,又指向了葉雲蘇身邊的那個女子:“這位是坤龍部的師妹淩燕兒,另一位來的師妹名叫丁靜。”
厲南興既為鶴雲莊之主,等到張天逸將四人介紹完畢,他對於黑龍衛自也能保持一定地位不用回禮,隻鄭重點頭道:“早聽聞說黑龍衛有個張天逸,乾雲部裏的新秀之才,為了這些事情上都也是有心了。”
張天逸欣然回禮:“鶴雲莊與上都頗有淵源,如今有難相幫是理所應當,雲蘇師妹的老母又臥病在榻,東島長離教雖然可惡,但目前首要之任務,還是以守衛鶴雲莊安全,以及上東皇島取出靈道石魚救人為上,兩件事齊頭並進。”
盡管話說的道理是這個道理沒錯,但那張天逸說是總自帶著三分有意在葉雲蘇麵前表現的樣子,恨不得舉手投足之間都帶上運籌帷幄,揮斥方遒的豪氣。
他說著順手就拿出了一張地圖,放在廳堂內的桌案上。
鋪展開來,一幕從九州沿海擴散而出的碧藍萬方圖景呈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海圖?”秦玉摸著下巴道。
沒錯,這正是一副自九州沿海畫向東邊的一片巨大海圖,在這之上,一片茫茫海域之中的一角,秦玉也看見了一片如星點般散落的島嶼標記。
這些島嶼攢簇中央,一個醒目的蠅頭小楷凝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東皇島。
但張天逸動手指處,卻在那片群島中的邊界處,一座不大不小的島上:“長離教所居住的東皇島群島匯聚,而傳說中的靈道石魚所遊居的靈鼇峰,就在這群島邊界中的一座無雙島水下的海域之中。”
“無雙島……”秦玉凝望著海圖所示,他越看這圖示越是心中有一絲熟悉感,驀然之間,在眾人難以察覺的細微之處倒吸了一口冷氣。
等會,這所謂的無雙島該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