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指向這個無雙島時還沒有什麽表情變化,但獨獨秦玉一人對這片東皇島轄境之中的一隅心生出一絲顫然。

時隔何止萬年,盡管這片海域上的景象已經與他前世所處的時代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多曾經雄踞海上的名山仙島已經不見了蹤影,但偏偏在這個時代,卻讓他見到了這片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的故地。

隻是前世他所見時,那地方還不叫什麽無雙島,周圍也沒有什麽東皇島,隻是也虧得帝之下都的人海圖繪製得相當精細,讓秦玉一眼就認出了那藏於群島之間的無雙島,那島嶼的形狀正像是一柄斷了的匕首,隱藏在如今眾多奇形怪狀的島嶼裏,反而不大顯眼起來。

而且他也沒想到,隔了這麽久,這無雙島下的海底居然有了什麽靈道石魚?

世事變遷看來還真的超乎他的想象。

葉雲蘇此刻全神都放在了那海圖所指的無雙島,頭也不抬地問道:“這無雙島上的情報如何?”

張天逸道:“根據乾雲部的卷宗調查,這無雙島地處東皇島外圍,是長離教眾等兵力相對稀少之處。”

“那個什麽靈道石魚既然在無雙島,長離教的人又費時費力遠渡萬裏來這裏劫掠藥石,不應該是重點把守之地才對嗎?”秦玉皺眉問了一句。

張天逸似是早知道會有此問,手指輕輕在那無雙島周圍劃了一圈,鼻息間輕哼著冷笑一聲:“哼,他們倒是想在那布置更多人手,可惜那無雙島周圍被一團奇異洋流常年包裹,海上又有瘴氣終年不散,長離教徒一靠近那無雙島都會被洋流影響,靈泉紊亂最終墜海而死,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現在駐守無雙島靈道石魚的,是長離教左右使之一的狄滔天,島上隻有他一個人,也隻有寥寥數人才能撐過洋流。”

張天逸說完,葉雲蘇也領會了這次行動的要點,奇道:“既然這無雙島這麽詭異,那我們該怎麽行動?”

對於這點,張天逸拿出了一瓶藥丸,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葉師妹不用擔心,這是我從帝之下都帶來的「化象丹」,是都城之中的丹辰子大師為了應對東島長離的環境而研發出來的,我們若要潛入其中可以服下,一粒藥可以維持六個時辰,在這六個時辰之內,我們的龍遁可以完美適應無雙島的洋流。”

既然決定了出行的目的地和要點,接下來自然就談到了靈道石魚本身的問題。

坤龍部中那位和葉雲蘇關係密切的女子黑龍衛淩燕兒也拿出了一本薄薄但是寫得很滿的圖紙,鋪張開來:“我在都城的古籍裏查過,靈道石魚這種靈物極擅隱藏,由於吸收天地藥石,日月精華,常常藏身於各種靈石藥草之間,很不好辨認……”

她翻開來看,這上頭清晰畫了靈道石魚的形象,物如其名,正是一條宛如石刻而出的大魚,秦玉與葉雲蘇都湊到了近前看,那魚身上都布滿了不知道是人為還是天造地設的奇異紋路。

而旁邊一堆字裏寫了這靈道石魚的藥用之法,洋洋灑灑寫了一堆,而在末尾才寫了這種靈道石魚擅長隱匿在某些靈石靈樹上,以靈氣養分為食。

“白沫青石,月磷石,飛葉石……這些是個什麽東西?”念到末尾時,葉雲蘇的愁眉又進一步鎖緊了。

這些名頭她從未見過。

張天逸和淩燕兒兩人在此處也露出了三分難色:“沒錯,就是這兒,現在唯一要解決的,就是這靈道石魚所藏身的靈石種類裏。我們幾人都沒見過那是什麽樣的東西,本身這項記載已經是好幾百年的東西,這下沒見過要認出靈道石魚也是個麻煩。”

“白沫青石,性寒,色如雪白有斑,形如鹿角……”

然而就在幾人對著這冊子上的記載發愁時,一道不急不緩的聲音卻及時地插了進來。

眾人紛紛側目抬頭,吟誦這段的人,正是秦玉。

相比於張天逸這幾人略帶訝異的目光,葉雲蘇驚喜裏眼波之間還流轉著似有若無的淡淡柔情,她笑道:“你知道這些東西?”

秦玉聳聳肩:“歸藏丹經裏有啊,這些都是藥用煉丹的藥方材料。”

葉雲蘇頓時恍然擊掌:“對,差點忘了你還有《歸藏丹經》!這下有救了……”

這些《歸藏丹經》上的內容,是秦玉還沒有抄錄給鶴雲莊的,因為這些時日事情眾多,原本定好的事,也就這麽擱置了下來,不曾想今日還有用武之地。

張天逸臉色也是表露出略顯尷尬的笑,此行他原本是想著趁著與葉雲蘇同行,來好好增進一下感情,說不定能趁機抱得美人歸的,但誰曾想現在居然殺出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一貫拒男子於千裏之外的葉雲蘇居然還對他有說有笑的?

不過現在這副情形,他身為黑龍衛也不可能喜怒形於色,隻好道:“這位秦兄既然識得這些靈石特征,自然是大好之事,隻可惜此行凶險,不能讓你冒此大險。”

他言語雖然是禮貌地請求,但秦玉知道,這是閉門羹的意思,但他可不會因為這兩句話就真的不去了。

一來是在知道了無雙島這個目的地後,秦玉對葉雲蘇行動的安危不放心;二來,這次出海也不失為一次可以增強自己的機會。

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現在身處在鶴雲莊這個隨時都可能在笑臉背後捅刀子的地方,但凡有一絲機會他都要抓住嚐試。

秦玉麵對這番情景,不慌不忙地道:“張護衛好意,在下受用了,但一來葉姑娘雖為黑龍衛身手超絕,但她也是在下朋友,朋友以身犯險,在下沒有理由獨善其身;二來嘛,也是更主要的一點。”

他語氣稍微頓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在下雖然不知道靈道石魚,但這些跟靈道石魚的藥石變化,在《歸藏丹經》裏的記載遠不是光用說的能記得下來的,就算要寫下來,時間也不等人,不如一路上我隨著隊伍沿途指認,豈不方便?”

葉雲蘇見他主動挺身而出,美眸裏暗暗一陣流光閃動,也幫著秦玉說話道:“張師兄,我們此行務求快去快回,不能耽擱,有一個能記得歸藏丹經的,對於抓捕靈道石魚更是如虎添翼,再說了,東島長離勢力固大,有我們幾位黑龍衛在,難道當真還能怕了他們?”

“老朽也覺得,這位秦玉小兄弟有助於此次行動。”眾人身後一句蒼老之音悠然插了進來。

張天逸殊沒意料,頗為訝異地轉頭而望,卻見眾人之外,幾個人抬著一架金輦轎子慢慢而來,那顯然是鶴雲莊大當家才有的陣仗。

“拜見大當家!”在年高德重的大當家麵前,張天逸即使為黑龍衛也不得不以大禮相待,當即幾個黑龍衛都齊齊拱手而拜。

大當家並沒有露麵,轎輦的金色幕布遮擋得嚴嚴實實,在裏麵道:“我鶴雲莊招的這位新任天字門客,身懷《歸藏丹經》,對於各路稀缺靈石,自有一番認識,東皇島海域凶險,有他幫助,你們也能免去不少尋找的功夫,快去快回。”

大當家出麵,這態度基本上就擺明了她也支持秦玉了,張天逸就是再想反對,眼下的情形顯然也不允許他這樣做,隻能低頭答應。

“雲蘇。”緊接著,大當家又囑咐道。

下方葉雲蘇不敢怠慢,急忙相應:“雲蘇在,厲先生有何吩咐?”

幕簾中飛出了一樣物事,極其精準地恰好飛到了葉雲蘇手中的位置。

“這是?”葉雲蘇拿在手中,才發現這東西似乎是一麵像是晶石一樣的東西,握柄純金打造,相當精致,而上頭頂端像是鑲著一塊靈氣滿溢的藍白色晶石。

“這是天晶棱鏡石,等你們找到了靈鼇峰後,就用這個遍照山峰內的靈石根脈,隻要靈石裏有活物,就能將它吸出來,但是記住,這棱鏡石靈氣有限,不能支撐太久,所以不能濫用,切記。”

“雲蘇謹記。”

就這樣,四個黑龍衛,兩個駐守在了鶴雲莊,而張天逸,淩燕兒兩個帶著葉雲蘇和秦玉外加幾個隨從一起坐上了莊中專用於遠海航行的大船“伏龍”。

開始邁向那有三萬裏之遙的無雙島。

而目送著這艘大船潛入水麵,厲南興揮手送別之後,臉上掛著的三分笑意也驀然收斂,轉身就一個人走過幾經曲折的廊道,到了西北乾位的一間四處不透風的暗舍前。

他沒有敲門,隻是站在門前,大門就倏然而開。

厲南興緩緩走入昏暗的屋中,麵向著前方一片黑暗,低頭道:“父親,他們已經出發了。”

像是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大當家,在那無光之境裏兩隻刻滿歲月的老眼閃動著微微精芒:“很好,算算時間,他們這個時候去靈鼇峰,如果沒有意外,應該就能找到那個地方了。”

作為末子,厲南興靜靜聽候完畢後,仍是表達出了一絲不解:“孩兒還是不大明白,要尋找靈道石魚,以葉雲蘇母親的事當幌子,讓帝之下都的人去找來不就可以了嗎?秦玉那小子修為尚淺,跟著去您就不怕壞了事?”

大當家身處黑暗之中,卻像是掌控全局,洞察一切的棋手,森然歎道:“那小子雖然有幾分才學和膽識,但有些事情,還是隻有他才能辦到,這也是我把他招入鶴雲莊的原因。”

他說罷,身子藏在那幽深無光的環境裏又是一陣歎息:“唉,我活了兩百多年,還是沒能突破瓶頸,能不能趕在壽元盡前,找到靈道石魚,就看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