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先生……”

葉雲蘇忍住泣聲,淚眼朦朧地望向那坐輪椅而來的大當家,雖然心中急痛,但還是以禮相拜。

大當家從輪椅上緩緩撐起身子,看葉夫人倒在葉雲蘇懷裏,衣裳與口鼻都血染一片,當即道:“這不可能……快快把她身子,老夫來給他施針!”

事關人命,葉雲蘇不敢有絲毫怠慢,眼角淚光收斂,將母親的身子放平到了床榻上。

然後就看見大當家袖出遊出一道輕絲,好似蜘蛛噴吐而出的細絲,幾乎吹彈可破,但這根絲線卻極精準地纏繞住了她蒼白的袖中手腕。

很短的時間裏,大當家就完成了探脈的操作,蒼老衰邁的臉上連每一道皺紋都發生了驚異的顫動:“不可能……”

他探脈既畢運絲而動,將葉夫人身子牽帶坐起,同時手腕翻轉,將她坐姿翻轉,正好以背麵對著他。

“其餘人等,全部出去,老夫要施針為她穩住傷勢。”大當家動手前吩咐了一句。

厲南興與其餘門客都識趣退出,葉雲蘇雖然極擔憂母親傷情,但她也知道大當家施救非同小可,為了母親安危著想,還是退出了房室。

秦玉則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也沒說什麽,隻深深地看了那大當家的背影一眼。

出得門外,眾人都守在了屋外走廊附近,葉雲蘇這時也滿是懊惱頹喪地雙手扶在欄杆邊上,沉沉低下頭,壓抑著此時滿懷的憂煩心緒。

“到底是怎麽回事……娘明明已經有所好轉了,我明明抓住他了才對,這混蛋到底怎麽下手的?”

厲南興這時也作沉思之狀,詢問道:“雲蘇,老夫人先前已經服過丹藥,按理來說不應該有此症狀,你確信當時動手的隻有那個東島長離的人一個嗎?”

葉雲蘇頹然不已地輕輕點頭,而一旁的秦玉也補充道:“這點上並沒有錯,當時葉姑娘在那個凶徒還沒靠近老夫人的屋頂就已經動手了,後麵他發動魂種自毀,也沒有波及到老夫人的住所。”

厲南興聽了秦玉的話正自沉吟,然而沒過多久,葉夫人的伴雲居內聽得一陣猛咳聲忽響。

而這聲音分明不是出於葉老夫人。

眾人驚覺之下,也顧不得許多趕入屋中,卻隻見葉夫人保持著坐姿仍在昏迷不醒之中,氣色隻是略有好轉,但為她施針相救的大當家卻開始咳起了血。

“父親!”

厲南興趕忙衝上前去扶住大當家微微顫抖的蒼老身軀,坐回輪椅之上,而趕來的葉雲蘇也留意到母親此時的氣色已經有所緩和,雖然好轉不多,但也算挽回了瀕危之勢。

但她依然對當下這個情況瞪圓了眼睛,渾然不解。

她還是頭一次看見大當家給自己母親施救時會出現如此意外。

“快,拿今天給葉夫人服的藥過來!快!”大當家不顧嘴角沾血,忙嘶聲命令侍女。

趁著侍女如風般跑出去的空隙,葉雲蘇也終於得以相問:“厲先生,這到底是……”

大當家此時坐在輪椅上也緩過了一口氣,幽幽歎道:“雲蘇,你娘現在的情況可謂是千鈞一發,差點就枯血症急速崩發而亡,若非我用「天子望氣術」中的針法緩解了毒性,隻怕就不可挽回了,但是……”

“但是?”葉雲蘇喃喃細語著,她現在已恍惚沒了主見。

不消多久,當侍女倉皇的腳步傳來時,她的消息卻是……

“什麽?丹房的煉丹師已經死了???”厲南興驚得橫眉倒豎,幾乎失聲。

而當大當家看到侍女手中捧著的藥時,就命她呈了上來,這是葉夫人傍晚才服過的“丹庭雲露丹”,同樣屬於《歸藏丹經》之中的藥方。

接過藥打開蓋子倒出了一枚藥丸之後,大當家的臉上頓時就化作了一聲長歎。

“果然如此,東島長離教為了暗算於老夫,竟然不惜對葉老夫人下手,唉……”

他用手一捏,那藥丸被捏成粉末落在指縫下:“這丹庭雲露丹,如果老夫猜的沒錯,從一開始煉製時就被動了手腳,他們料定葉夫人出了事會有老夫出手施救,結果毒性也隨著施針轉移到了老夫自己身上,當真狠毒……”

厲南興也是一副置信之色:“被動了手腳……怎麽會……這兩天我們鶴雲莊上下都嚴防死守,不可能有人潛入不被發覺的!”

大當家在連咳中擺了擺手:“應當是從雲蘇他們帶回來的青磷峰人馬裏,就混入了東島長離潛伏在其中的暗哨,也隻有這種可能了。”

“南興!”他說完又喝令道。

“在!”

“你現在立刻帶人去勘察丹房,搜尋死屍身份,然後把葉夫人的一堆藥仔細勘驗一遍,現在就去。”

厲南興雖為鶴雲莊莊主,但在祖父命令下,還是嚴格執行了命令,轉身就帶著一幫門客隨從以及白羽衛出了葉夫人所在房屋。

現在屋裏除去昏迷不醒的葉夫人,就隻剩下大當家還有葉雲蘇,秦玉幾人。

大當家又咳了幾聲,身邊侍女欲要遞來隨身丹藥,卻也被他抬手示意屏退了出去。

“雲蘇啊,葉夫人現在身上的毒性都被老夫的針術消去了大半,但她畢竟本來就枯血症未除,這下雖說能保得命在,但也隻能救得一時之急,若要真的保得性命無憂……”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葉雲蘇就已經上前一步,低頭拱手非常正式地禮拜道:“雲蘇深蒙大當家厚恩,無以為報,接下來若鶴雲莊無無法,雲蘇將會帶著老母前往它處躲避,另尋他法救治,先生年紀衰邁已為家母耗費如許,若是因此再讓厲先生有所閃失,雲蘇身為黑龍衛難辭其咎!”

“孩子,我還沒說完呢。”

大當家對她這副決絕之態也顯出了幾分無奈,咳了幾下後又道:“葉夫人現在這情形,雖然凶險,但還不是無法可救,你如果要救,就得千萬想好了。”

“厲先生請說不妨,雲蘇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葉雲蘇自然不可能放棄能救母親的任何一絲希望,倍顯殷切。

而大當家口中卻說出了一個不光令葉雲蘇,還有一旁旁觀的秦玉都為之動容的答案。

“如今能救老夫人的東西,在東皇島。”

東皇島,也就是人稱東島長離教的盤踞之地,遠離九州,孤懸海外。

既然是東島長離教的大本營所在,那凶險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雖然葉雲蘇早已抱定了遲早會剿滅東島長離教的決心,但一聽說救治母親的最後希望恰好就在東皇島,她也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氣。

要直麵東島長離教嗎?

而大當家的話自然也還沒有完:“據老夫所知,東皇島海域下有一座千丈高峰,名為靈鼇峰,那裏盛產一種名叫靈道石魚的靈物,經過了東島長離來青磷峰劫掠之事後,老夫才確認了這一點。這種靈道石魚可解百毒千種,他們劫掠青磷峰,應該就是為了青磷峰上的藥石,用來滋養靈道石魚。”

靈道石魚?

秦玉聽這名字,雖然是第一次聽見,但是根據描述,他似乎隱隱明白了大當家說出這種靈物的用途。

果然,後麵大當家就接著歎道:“傳說靈道石魚匯聚日月精華,能解萬毒,有枯木逢春,活死人肉白骨之效,但培育的時間極長,如今要治療葉夫人的病,恐怕也隻有這一途了。”

在這番話後,室內陷入了短暫的靜寂。

葉雲蘇默然之後,輕咬著下唇做出了決定:“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去東島長離教的地盤上闖一闖!”

大當家一聽到葉雲蘇的決定,也顯出一副毫不意外之色:“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你若要去,老夫年老衰邁也攔不下你,可是,東皇島群島包圍,你既不知道靈道石魚位居何處,也不知道長離教勢力分布,就這樣貿然遠征,逞一時之血勇重要?還是救娘親重要?”

“自然是救娘親重要!”葉雲蘇不自覺地拉高了聲音,她現在心裏已是一團亂麻,原本果決的性子如今也沒辦法精準地保持理智的判斷。

大當家沉聲道:“那就好好從長計議,上報黑龍衛,先安頓好你娘親,確保她在鶴雲莊這邊安全了,再商議去東皇島的事情……咳……咳咳……”

語氣稍微重一些,他就立刻又咳了起來,咳得身子佝僂,宛如一個平常老者。

“厲先生……”葉雲蘇經過這麽一說,也終於稍微緩和了急躁的心緒,她見大當家為她母親費了如此心力,基於愧疚之情也輕輕低下了頭。

隻有秦玉一個人,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

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現在又不大說的上來。

靈道石魚,東皇島,長離教……

沒過多久,厲南興就帶著一幫人重新回到屋中,向大當家報告了調查結果。

丹房裏負責給葉夫人煉製治療丹藥的那名死去的丹師,不是別人,正是前些天葉雲蘇和秦玉帶回來的那個叫做陸虛的人,身上果然扒出了東島長離教的腰牌。

也就是說,他是臥底。

這下子,所有的目標,都指向了一個地方,孤懸海外的東島長離教所在之地,東皇島。